第46章 求娶(2/2)
“你倒是有备而来。”
谢兰意转头,望向站在堂中默不作声的沈皎,“皎皎,你做何意。”
沈皎缓过神来,她擡头,她张了张口想说不。
谢子衿早有预料,他向谢兰意一拜,“姑母,能让子衿先与皎皎说会话么。”
谢兰意点头默许。
屋外院子,雨后清凉,雨水顺着屋檐而下,沈皎与谢子衿漫步在长廊。
她如愿以偿出门透气,可此刻却难以透气,她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子。
谢子衿握了握袖子,捅破窗户纸,毕竟还是个十八岁血气方刚的青年,终究有些羞涩。
“方才……是我鲁莽了,皎皎莫生气。”
沈皎开口,“倒也没有生气,就是有些意想不到,表哥怎么着也是常州有名的才子,什么温润竹君子,风光霁月,那么多姑娘仰慕表哥,表哥怎眼瞎看上皎皎了。”
沈皎这一言缓解气氛,谢子衿失笑,也不再别扭。
“我并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好,皎皎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差,相反,我觉得皎皎很好,是我见过女子中最好的。”
沈皎觉得谢子衿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又或是应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于是沈皎急着打消谢子衿这个念头。
“表哥缪赞了,皎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表哥还是在京城待得时间太少了,你出门转悠转悠,听听别人是怎么说我的。”
谢子衿勾了勾唇角,“怎么说。”
沈皎脱口而出,“什么粗鲁无比,泼辣跋扈,调皮捣蛋,简直闺中女子之耻。”
“听过,都听过。”谢子衿颔首,“我倒觉得皎皎聪明机灵,活泼可爱,是个性情中人。”
谢子衿继续道:“而且,我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好,我给你的那块玉佩
沈皎蹙眉,“难怪沈茹月要说我私相授受,表哥你真是害我不浅。”
“其实,比起世人所说的男女之情,同心难分,我更觉得表妹于我而言是世间难得的知己,比起情投意合,我更想称它为志趣相投。”
沈皎叹气,“表哥于我而言亦是。”
天边忽传来鹰鸣,擡头见雄鹰飞于屋顶,沈皎震惊,“京城竟然还有老鹰。”
“那是我进京赶考时在路上救下的鹰,没想到它竟然通人性,时而会来看我,剩下的日子便游于山水之间,不拘不束。”
沈皎望着鹰出神,那鹰盘旋于空中,“它一定见过许多山许多水吧。”
谢子衿转头,低眉望沈皎,“表妹想做天上的鸟么。”
沈皎点头,“想。”
“我也想。”谢子衿声音沉了沉,“母亲出自国公府,外祖母曾是宫里的礼教嬷嬷,自小母亲便要求我做一个谦逊有礼的君子,品行端正,身姿和坐行也要端正,言行举止都要按照母亲所示来。”
屋檐下的雨滴,一下下打在花朵上,花一下下低头,谢子衿伸手雨水落在他手心,花朵短暂地昂起头。
“我想进京赶考做官,除了想一展雄图,也想离母亲远一些。”
沈皎擡头凝望谢子衿,话本子里对谢子衿这个人物描写寥寥几笔,只道他日后的雄途,一生为官,鞠躬尽瘁。
谢子衿说:“我做不了多长时间的官,这是在遇到表妹后,我渐渐起的念头。”
沈皎失笑,她真是个罪人,“为何。”
“因为我本就不是个君子,只是在母亲要求下成为一个君子,与表妹在一起的时光,我才知自由,才知山水之妙,才知人不应困顿自我,我羡慕表妹能不拘不束,真性情,这也便是我喜欢表妹的原因。”
沈皎低头,她自嘲,她若真的不拘不束,又何愁身不由己。
谢子衿继续道:“但我也不会辜负圣上的厚望,我想在这为官的五年为民为国,不辞苦,然后退隐,去看广阔山川,就像那老鹰一样,展翅于天地间。”
他勾唇爽朗一笑,“你的表哥啊,他不想做君子,太累了,他想改变命运,去外边看看。”
改变命运,沈皎双眸忽亮,又黯淡下去,这谈何容易,她用了十多年都未做到。
“我相信我会做到的,不管前路多难,多坎坷,都不会放弃。”
谢子衿斩钉截铁,他伸手,那鹰忽飞下落在谢子衿的肩上。
他说:“听说边塞大漠落日壮阔,北国雪如鹅毛,南海四季常温,表妹愿与我一起同行吗?”
沈皎擡头,她一生所求不多,却也极尽贪婪,谢子衿说的那些于她而言皆是奢望。
他说,试试。
他说,只顺我心,不拘泥他人,不接受命运,我命由我。
许久,沈皎擡手,指尖触碰到谢子衿的掌心,随后郑重放下。
“好。”
沈皎爽朗一笑,“皎皎愿与表哥一起同行,一起去外面看看。”
堂屋内,众人脸色都不大好,除了沈离月悠哉,只要皎皎喜欢,她觉得这门亲事甚好,甚至可以说大快人心。
沈离月心情愉悦,她看戏似的看向一脸愁容的沈茹月。
沈茹月愤愤缴着手帕,她生得花容月貌,自小便是别人倾慕她。
沈皎那蛮女不过是陪衬她的绿叶,不管是赞赏还是旁的东西都是别人捧过来,送到她面前。
纵然她是庶女,但胜在爹爹宠娘亲,宠她,她的阿弟是二房唯一的男丁。
这庶不庶的早已不重要,她便是沈府最出众的小姐。
可如今,她看上的,精心刻意去求的,却被沈皎那绿叶给抢去,奇耻大辱,难以泄愤。
不知不觉,她的指甲划破丝帕,划破皮肉,柳涟漪心疼不已,她握住沈茹月的手轻声安慰。
“我家茹月金枝玉叶,比那蛮女好不知多少,谢榜眼真是读书读傻了,眼睛也读瞎了,缺了他一个也无事,咱茹月的好郎君在后头。”
柳涟漪用帕子擦去她手上的血,“别让你爹看见,那妮子得风头,老太太也不高兴,咱只需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
沈茹月抿唇,瞥见老太太不悦的神容时,沈茹月眉头渐松,她笑了笑,“阿娘说得是,是茹月失态了。”
不一会,沈皎与谢子衿步入堂屋,二人有说有笑,像是谈得很融洽。
谢兰意知沈皎的秉性,小丫头脾气倔,定不会轻易同意,她以为二人已谈妥,亲事作罢。
可随即,沈皎与谢子衿并肩而行走至谢兰意身前,谢子衿拱手恭敬一拜。
“侄儿定不会亏待皎皎,姑母所说的三书六礼定不会欠着,我已写信给父亲和母亲,不久后二老会来京城商议婚事,子衿定明媒正娶皎皎,姑母放心。”
他字字郑重,谢兰意蹙眉,她看向一脸笑意的沈皎,“皎皎,你愿意嫁给谢子衿?”
沈皎点头,“嗯,我愿意嫁给表哥。”
“胡闹。”
老太太和谢兰意异口同声,老太太说:“你那两位姐姐都还未嫁人,哪有最小的先结亲。”
“老太太说得是。”谢兰意附和,她瞠目看了沈皎一眼,撂下一句。
“你给我过来。”
沈皎衰衰低眉,她转头朝谢子衿眨眼,“表哥你等着,我一定会说服阿娘的。”
谢子衿笑着点头,“好。”
谢兰意恨铁不成钢又瞪了沈皎一眼,沈皎弱鸡似的低头,跟着谢兰意走到庭院。
谢兰意说:“你当真要嫁给谢子衿?”
沈皎点头,“阿娘,我方才就回过了。”
“我问你,你可喜欢他?”
沈皎一愣,摇头又点头,男女之间的喜欢算不上,但表哥这人不错,待她又好,怎会厌恶,自然喜欢。
于是沈皎道:“那听秋分姐姐说,阿娘当年也不喜欢我阿爹,不也与我阿爹成亲了吗。”
谢兰意语塞,沈皎见阿娘蹙眉,心想秋分说的果然没错,阿娘年轻时有一心上人,后来因种种原因,二人无法相守,后阿娘才嫁给爹爹。
沈皎踢着石子继续道:“而且,感情这事也能慢慢培养,我与表哥志趣相投,性格相合,定能很快培养出来。”
谢兰意拗不过沈皎,只好叹气,“你倒是说得简单,子衿这孩子不错,可他那母亲,你又不是不知,你若是嫁过去,少不了她的欺负。”
“圣上不是赐了府邸吗,我和表哥留在京中,大舅叔和大舅母在常州,等以后表哥辞官退隐,我便与表哥游山玩水。”
谢兰意擡手敲了下沈皎的脑袋,“你呀,怕不是为了玩吧。”
沈皎笑了笑,伸手揽住阿娘的胳膊哄道。
“哪有,女儿是想着留在京城,又不用伺候公婆。表哥平日里忙,我可以回来多看看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