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十五(2/2)
沈皎见陆之慈光吃不回,她凑近又问:“阿慈,是不是还烫。”
陆之慈望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缓缓摇头,“不烫了。但夜色不早,小姐少吃些,怕积食。”
“知道了。”沈皎伸手尝了一块,果真不烫了,她望着那盘桃酥蹙眉道:“这么多桃酥放着可惜了,不如阿慈你多吃些,替我把它解决了。”
陆之慈颔首,沉声道:“好。”
他一块又一块吃着,鼓着腮帮子,惹得沈皎噗嗤一笑。
她倒了杯茶递给陆之慈,“慢些吃,又不是吃不到了,以后还会有的。”
陆之慈吃着桃酥险些呛到,他喝下茶,声音有些哑,他问,“以后还会有?”
“对呀。”沈皎擡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阿慈只要跟着本小姐,以后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陆之慈毫不犹豫点头,“好。”
沈皎拿着茶杯的手一顿,没想到他回答那么快。
她又凑近脑袋,扬唇笑了笑,“为了桃酥?”
“嗯。”
陆之慈答得有些慢,桃酥遇茶水化得很快,大雨倾盆,跳动如珠,从窗户外落进,几滴雨水弄湿了少女额前的发丝。
她生机勃勃地坐在他身边,桃酥会化,但人不会,沈皎不会。
桃酥很甜,但比不上人,比不上此刻活泼的少女。
沈皎伸手,雨水落在她掌心,解药般一寸寸缓解她的燥热,汗水与雨水分不清,皆弄湿了她的薄衫。
陆之慈透过那层薄衫,若隐若现看见她曼妙的身姿,他早在那夜的浴桶里见过,但此刻他还是别过脸去。
他起身拿起一旁架在衣架上的外衫,披在她的身上。
“夜深雨凉,小姐的衣服湿了,切莫着凉,我让小满给小姐打桶水来冲洗,换件干衣裳。”
“好。”
陆之慈起身便走,沈皎回头望向远离烛光,隐在黑暗的身影。
“你也早些休息,明天我让嬷嬷再做些桃酥。”
“多谢小姐。”
沈皎执笔继续写信,窗外雨渐停,人欲睡,月沉云中,被白昼覆盖,转眼是放榜之日。
沈皎一早便听闻表哥得了榜眼的消息,二叔沈道远似是很赞赏他,甚有听闻二叔想将女儿嫁给谢子衿。
彼时翠柳院,柳涟漪给沈茹月梳着青丝,沈茹月的青丝柔滑,精心呵护,柳涟漪一梳到底。
“到时候等茹月嫁了人,阿娘这么给你梳三下。”
沈茹月匣子里挑选今年京中最流行样式的簪子,皆华贵精致。
她娇笑道:“还早着呢。”
“不早了。”柳涟漪笑了笑,“你爹近日赞赏一个学生,是今年的榜眼,听说是常州谢氏的,是个大世族,你大叔母就那谢兰意,就是出自那,你爹有意让咱家嫁个女儿当榜眼夫人。”
“阿娘不会是想让我嫁吧,常州如此之远,女儿才不去。”
柳涟漪用梳子敲了敲沈茹月的脑袋。
“你傻啊,那谢家公子中了榜眼当然是留在京城,前途无量,日后说不定像你爹一样成为朝廷重臣,你嫁给他说不定能博个诰命夫人当当。”
听此,沈茹月有些动容,柳涟漪继续梳她的头发。
“听说那榜眼长得比探花郎还俊俏,玉树临风,文质彬彬,切不能让沈离月给抢走了。”
沈茹月疑惑问:“那沈皎呢,这么个香饽饽,大叔母怎么不收入自家囊中。”
“自古才子配佳人,这佳人得样貌与淑贤皆得。那沈皎哪一点对上了,再说了,谢家这样的大世族是不会接受沈皎这样一个名声不好的女子。”
沈茹月点头,她又问,“可女儿该怎么去结识他。”
“过几日你爹和谢兰意叫那谢榜眼过来沈府吃饭,你一同去堂屋,我儿生得那么美,你眉目含情只需盯着他,他也是个男人,定能被你勾去魂。”
铜镜中映出沈茹月美丽的脸蛋,柳眉微扬,她伸手摸了摸脸颊,娇羞一笑。
“希望那谢公子日后能成大事,莫要辜负我与阿娘的期望,别让我白忙活一场。”
老太太屋内燃着上好檀香,人老了,夜里失眠难安,于是每每伴着檀香入睡。
清晨,嬷嬷给老太太穿衣,“今日那谢家公子过来,一个小辈罢了,老太太若觉得乏,大可不见。”
“年少成才,前途无量,日后说不定能助沈氏。”老太太凝神闭目,气缓慢。
“离月年岁也不小了,也该替她寻个人家,她亲母早亡,远儿心思全在柳氏母女身上,自不会替她多考虑,只有我这个做祖母的替她寻亲事。”
嬷嬷给老太太披上外袍,理着领口道:“老太太是想与谢家结亲,把大小姐许给谢公子。”
老太太点头,她睁开眼喝了杯早间茶漱口,用帕子擦嘴。
“按照规矩,离月年岁最大,理应她先结亲,”
堂屋,沈皎撑着脑袋打哈欠,谢子衿得了榜眼,实属有些意想不到。
倒不是低看了表哥的才华,而是他这中榜眼实属过早,按照话本子里的剧情,掐着手指头算算那也得是三年之后他入京,踏入朝堂。
可眼下一切提前,这将意味着他将提前步入朝堂,谢子衿的命运改变了。
“皎皎,想什么呢。”
沈离月在旁问,沈皎转头笑了笑,“没什么。”
随后她闲来无事打趣道:“听说二叔有意与谢家结亲,将女儿嫁给表哥,阿姐是怎么想的。”
“我与谢公子聊得不多,自然无任何男女之情。”沈茹月蹙眉,瞥了眼缓步走来的沈茹月。
“只是,也不想让沈茹月糟蹋了谢表哥。”
“啊?”
沈离月舒展开眉看向沈皎,温柔一笑,“我看皎皎倒是与谢表哥聊得不错,也算是情投意合,皎皎是怎么想的,大叔母有没有意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与表哥只算是知己,这才聊得不错,旁的自是没有,皎皎啊,只想赖在沈府吃喝一辈子。”
“姑娘大了,自是要嫁人的。”沈离月叹气,她倒有些想撮合沈皎和谢家公子,在她眼里她这阿妹心思单纯,未谙世事,皇宫那尔虞我诈的地方能把小姑娘剥了皮吃下去。
挑来挑去,还是那谢家公子合适,知根知底,人品正直,性情温和,与皎皎也聊得投来。
只是皎皎没那心思,她也只好作罢。
屋外小厮来报,谢家公子拜沈府,如今已到大门口。
沈茹月摸了摸发髻,又理了理领口,不久屋里踏进一个男子,如传闻中英俊文雅,文质彬彬,此刻得了榜眼还多了道意气风发。
沈茹月脸色一青,眼前男子眼熟,不正是先前与沈皎在沈府门口对笑的穷酸书生。
她捏紧帕子,强颜牵起嘴角一笑。
谢子衿向正座拜,谦逊有礼,老太太满意点头,问了些家常事。
沈道远摸着胡子,对谢子衿赞赏有加,他有意让沈治拜谢子衿为师,喊沈治上前。
沈治刚捉完蛐蛐回来,袖口里还藏了一只,声音在堂屋里格外清晰。
二叔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颜面,只能捏着桌角,把火气压下去,随后让沈治回去抄书,抄不完不许吃饭。
沈治撇着嘴离开,走时还瞪了眼在旁看戏的沈皎,沈皎见状朝他做了个鬼脸。
沈治自是不甘,于是二人在角落你瞪我,我瞪你,靠着四只眼珠子干起架来。
这一幕落于长辈眼中,沈道远头疼地皱眉。
“让子衿见笑了,这是大兄家的女儿,性子顽劣。”
谢子衿放下茶盏颔首,“皎皎表妹,学生在常州见过的,姑母曾带表妹回家中,我与表妹相谈胜欢,很是熟悉。”
沈道远拿着茶盏的手一顿,他倒是没想到他这不遵礼教,一向顽皮的侄女还能与谦逊有礼的谢家公子谈得来,甚至关系用熟悉来形容。
不一会,下人送上点心,糯糕晶莹剔透,点缀着花瓣,让谢子衿多瞧了两眼。
沈道远见此,摸着胡子笑道:“这是小女茹月所做,她心灵手巧,颇有孝心常做些吃食给老夫。子衿尝尝,味道如何。”
谢子衿顺着沈道远的手看向端坐在对面的沈茹月,她两颊微红,美目倩兮,笑眼盈盈望着他。
谢子衿一愣,朝她颔首道谢,随后拿起一块糯糕放入嘴中。
“沈小姐手巧,糕点样美,味也美。”
柳涟漪顺着他的话笑道:“那人呢,我家茹月人美吗。”
沈茹月听后娇羞掩面,但一双美目依旧望着谢子衿。
谢子衿是个耿直的,沈二小姐长得好看,事实如此,他颔首道。
“人……人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