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表哥(1/2)
第44章 表哥
庭中枇杷树挺拔, 叶绿数旺,只待结枇杷,女儿迫不及待想尝一口, 也不知它的味道像不像家中那般甜。
想想定当没有,毕竟那是阿爹栽的。
沈皎坐于阁楼执笔写信,终于在封面写上峨眉书院四字。
底下书声朗朗,男女异口同声,这怕是京城里唯一一座男女同席的书院。
为此二叔来大房状告沈皎好几次,无非是有伤大雅,再说些又臭又长的话。
他嫌沈皎肆意妄为伤他面子了,非要扯上伤风败俗。
自盛世以来, 陛下都鼓励女子读书 , 只是百姓不理解,贫民没钱。
谢兰意自是不惯着二叔, 若不是顾及沈氏脸面,她非要告到御前参沈道远一本。
于是只能指桑骂愧,再训训二叔家的沈治, 整日里不务正业, 游手好闲,毫无沈氏男子风范。
沈皎则在旁边偷笑, 陆之慈会在送茶的功夫, 在沈皎耳边轻声道:“小姐笑得太过明显了。”
沈皎收笑,捏起一块桂花糕往陆之慈嘴里送,“看见又如何,阿娘在, 二叔奈何不了我。”
她勾唇又笑起,陆之慈咬着嘴里的糕点, 桂花香入鼻腔,很好闻,沁人心脾。
沈皎每月十日会趁着去问张云起解药进展的时候,顺道去峨眉书院看看。
城西徐来药铺,坊间传闻每月十日会有一神医在药铺免费会诊,神医妙手回春,善心善德。
于是十日的时候,城西徐来药铺便会排长长一条队,说是最多的时候,都快排到城东去了。
幸好沈皎早有耳闻,她特地起了个大早,排了两个时辰才排到药铺里头。
沈皎擡手打哈欠,心想着今日张云起不制出解药都对不起她抛弃了懒觉,排得两腿都发酸。
少女青丝挽起成云,留一泼垂在颈后如水泄,她简单地簪一根碧玉簪固定。
沈皎今日系面纱,如雾般蒙在她的脸颊上,十分神秘。
“下一位。”
张云起擡头,看见她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时笑了笑。
沈皎端坐下,她伸手垫在垫包上由张云起把脉。
张云起把了两下,气定神闲,两眉始终和缓。
“姑娘脉像还算平稳,最近暂时无性命危险,无疼痛之忧。”
窗户大开,夏风徐徐,少女额前青丝飘荡,沈皎托着脑袋,开门见山道。
“所以,张郎中的解药制好没。”
张云起又笑了笑,只是这笑有些牵强,沈皎瞧他那样,料到是如此结果,她叹息,“得,今日白来一趟。”
“哪能是白来一趟。”张云起从怀里取出一个青花瓷药瓶子。
沈皎蹙眉,“这是什么,我可没生病。”
“当然不是给你吃的。”张云起摇了摇手中的瓶子,拍着胸脯极其自豪道。
“这可是我毕生心血之作,杀人于无形,之需在那人身上滴上一滴,那个人就会在三日后全身溃烂身亡,且查不出来所中何毒,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治不好。”
沈皎接过,转着瓶子打量,她扬唇一笑望着张云起那得意样咂声道。
“你这喜欢做毒药的癖好可不好,小心到了阎王爷那里给你下油锅。”
“这只是业余爱好,我可从没用我的毒去害人,再说了,我云游天下救人无数,死后成神也说不定。”
沈皎用帕子将药瓶裹好放入袖口,她提裙起身朝张云起摇了摇手。
“那我便不打扰神仙大人问诊解救黎民百姓了。”
“沈三小姐慢走,可别不小心打翻了毒药瓶,沾自己皮肤上。”
沈皎出去时已日上杆头,队伍长长一条龙皆是闻张云起大名而来。
陆之慈静伫在马车旁等自家小姐,他低眉望着地上的蚂蚁排成长长一队,似龙蜿蜒不断,一直向远方的角落。
“看来是要下雨了。”
陆之慈擡头,少女摘
方才一坐,沈皎酸痛的腿得到缓解,她望四周转头朝陆之慈道。
“阿慈,我们今天不坐马车了,散散步,看看城西好风景,反正书院离这也不远。”
陆之慈点头,像从前般道了声,“好。”
城西的大道是用黄土扑成的,马奔过卷起尘土,惹得沈皎连连咳嗽。
于是在又一匹马跑过时,陆之慈擡手挡在沈皎身前。
“小姐没事吧。”
“有事。”沈皎揉眼,“好像沙子进眼睛了。”
沈皎眯着两只眼睛,眼前因泪花朦胧一片,只看见一道人影愈来愈近,揉着眼睛的手臂忽然被拽住。
沈皎努力睁眼,却始终因为沙子陷进眼睛,痒得厉害,以至于根本无法看清前方。
“小姐别用手揉眼睛。”
一时间,熟悉的声音让她感到无比信任,以至于她信任地停下手臂。
随后伴着呼吸声越来越清晰,清风吹入她风眼睛,卷走了沙子。
沈皎双眼通红,她愣愣掀开眼皮,茫然地望向眼前之景。
陆之慈的脸近在咫尺,她昂头甚至能细细数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双目对视,直至争吵声将二人拉远,沈皎退后几步,许是今日的阳光太过猛烈,她两颊微微滚烫,泛起粉红如早间云霞。
而陆之慈这个呆子,平静地望着沈皎,无辜得像是一只猫。
可陆之慈才不是一只猫,沈皎不知的是,陆之慈就是一头野兽,伪身成一只楚楚可怜的猎物。
然后在背地里捏紧拳头,在不易察觉处,他微微扬起唇角,眼中晦暗不明,像是一头在暗处的猛兽,打量眼前的兔子。
兔子很娇弱,他怕他吓着她,所以他永远只能是看着呆呆愣愣的陆之慈。
沈皎轻咳一声,“那里在吵什么。”
她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擡头望去,只见一家酒楼前,店家推搡着一个公子,公子着青衣,衣着干净,脸上沾了些灰尘,但一点也不感到狼狈,相反气质如竹。
沈皎蹙眉,她怎么越看这公子越觉得眼熟,这小白脸和她远在常州的表哥如出一辙。
等看到那商家推搡那公子之后,那公子不恼反而还拜,嘴里一堆君子曰和店家讲道理时,沈皎万般确定这是她远在常州的表哥谢子衿。
也就只有谢子衿嘴里能积攒出一堆君子曰,才会别人骂他时,他还心平气和,妄图用道理跟人辩论。
可谢子衿怎么来了,距离他们在常州分别仅仅才过了两个月。
沈皎分明记得谢子衿步入京城,那是多年以后,谢大夫人因病亡故,他老沉许多,后赴京赶考,一举中探花郎,名声大噪。
可如今表哥怎提前赴京,沈皎脑中甚至大逆不道划过大舅母身染恶疾已故。
可前几日二舅叔还寄来书信提了大舅母几句,精气神十足,好到又给表哥张罗媳妇。
表哥若不是逃出来的吧。
沈皎擡手挥了挥,“表哥!好巧,你怎么来京城了。”
谢子衿擡眼便见表妹奔来,他乡异地,忽逢熟人,谢子衿方才落寞的脸顿时喜笑颜开。
“皎皎?!真是太巧了。”
“表哥这是发生了何事。”
“我……”
谢子衿摸着玉佩叹气,“说来狼狈,表哥其实是离家出走,好不容易寻了个吃饭的地,一摸钱袋子没了,于是想着抵押这块玉佩。”
沈皎听完就吩咐陆之慈去付钱,谢子衿连连感谢,沈皎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沈皎又问: “表哥怎不去沈府。”
沈皎故作心痛,眉心一蹙,“都不来探望探望我和阿娘,还有长姐。”
“哪有,我当然是要来探望的,只是我两手空空上门,是不尊敬,是没有礼教。”
“我和阿娘阿姐可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谢子衿点头,“我知道,我入京听闻城西峨眉书院接待天下广厦学生 ,免费提供赶考者住宿和伙食,我想等安顿下住所,再来寻姑母和两位表妹。”
“峨眉书院。”沈皎口中喃喃,随后她莞尔一笑,“表哥现在是要去娥眉书院?”
谢子衿颔首,“是呀。”
“那我与表哥正好同路,”
“好。”谢子衿疑惑道:“表妹去峨眉书院做甚。”
沈皎故弄玄虚,“表哥猜。”
“猜不着。”谢子衿怎猜得到,表妹身为名门贵女,府中自有私塾,安排教书先生教□□不可能是来书院读书吧。
谢子衿百思不得其解,他望着身旁可爱的表妹,脑中灵光乍现,红着脸笑道:“表妹若是想送表哥不必拐弯抹角,直说便行。”
沈皎愣住,她扬唇笑了笑,擡头打趣谢子衿道:“别人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表哥是多日不见越发嘴皮了。”
谢子衿被嘲笑得不好意思,脸更红了 ,“表妹莫再笑了,罢了罢了,表哥不猜了。”
沈皎在这京城百无聊赖,时常思念常州的人和事,如今表哥一来,她欣喜万分,脸上的笑从挂上便卸不下来。
谢子衿身段生得高,青衣文雅,沈皎着一身绿色罗裙,俨然小女儿家娇俏。
若远远看,不是要好的兄妹便是才子佳人,佳偶天成。
而陆之慈便从远远处看来,他平静地跟在他们身后,手捏着一只狗尾巴草,上面毛茸茸的小穗已被揉得不成样,绿色的浆汁弄脏了手指。
路上有碰上学生的娘,妇人记得陆之慈,好心道:“小陆,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呆,狗尾巴草汁弄脏了手都不知道。”
陆之慈擡手,慢条斯理擦去指上汁液,哑声说:“谢大娘。”
大娘瞥了眼前面的两人,问陆之慈,“前面那个公子是不是沈姑娘的夫婿。”
陆之慈咧开嘴角,笑得像是酸掉的糖,软掉的桃酥。
“小姐说是,那便是。”他望着眼前并肩而行的两人,大概世人都觉得他们二人般配,是一对。
而他刚好走至树影下,树叶太密,只留斑驳的碎光在陆之慈的脸上,他侧头依旧面带笑意,谦逊有礼道:“不如大娘去问问小姐。”
大娘点头,“也好,我正要去把杨梅送给沈姑娘。”
沈皎正与谢子衿说笑,她听见有人喊她,于是转头见是书院附近的顾大娘。
她和蔼地笑着,勾起眼尾的皱纹,递上来一篮杨梅,紫莹莹水灵。
“这是新摘的杨梅,可好吃了,沈姑娘带回去尝尝。”
城西的人只知有一沈姑娘,生得秀丽,谈吐不凡,常带一面纱,如画中仙。
沈姑娘脱俗不凡,心善如佛,性情温雅。资助难民,收数百学子于峨眉书院,常分发粮食,救助老人。
与城西徐来医馆的张郎中一样,都是大善人,甚至有人传,沈姑娘是天上的仙子,下凡来拯救世人,解民苦。
于是这事越传越邪乎,沈皎每每听到都讪讪一笑,她倒想做个灶仙,日日吸食气。
沈皎双手捧过杨梅,扬起梨涡笑道:“谢顾大娘。”
“这有什么好谢的,要说谢也应是我们谢沈姑娘。”
沈皎顺着谢子衿不解地目光,淡然一笑,“顾大娘客气了。”
顾大娘上下打量谢子衿,沈姑娘那可是顶好的人,不是谁都能配得上的。
这小子长得倒是不错,但就不知道人品才情怎么样,要顾大娘说,能配得上他们沈姑娘的,也就当今状元,再不济也得是榜眼,探花郎。
因此各家大娘总揪着自家儿郎的耳朵,训着读书读好点,考个探花郎榜眼什么的,这样才可肖想沈姑娘。
谢子衿被顾大娘盯久了,他诧异地摸了摸脸,莫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顾大娘握着沈皎的手拍了拍,“姑娘啊,要大娘说看郎君得谨慎些,跟大娘说说,你和这位公子认识多久了。”
沈皎一愣,猜顾大娘定是意会错了,她擡头望向脸颊绯红的表哥,无奈笑道。
“大娘说笑了,这是我的表哥,才不是什么郎君。”
“表兄妹成亲多得是,不知这位公子是哪的人,有何功名。”
虽说不敢肖想沈姑娘,但沈姑娘这般好的姑娘,街里附近的人都抢着盼着自家儿子能娶到沈姑娘,顾大娘也不例外,她想探探口风,替自家儿子也问问。
谢子衿俯身一拜,恭恭敬敬,“江南常州人士,还未取得功名,此次进京赶考望上天眷顾,吾能有幸取功名。”
顾大娘吃惊:“常州,那么远啊,公子住哪呀。”
“还未找到住处,听说附近有一峨眉书院,收留赶考学子,我正打算去那问问。”
“公子说笑,这哪需问问。”
顾大娘想,这旁边的沈姑娘不就是书院的主,哪还需问。
谢子衿一愣,以为峨眉书院客气,来学子不拒,已成了说去就能去的地方。
顾大娘再次握住沈皎的手,“沈姑娘,你跟大娘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郎君呀。”
沈皎还当真没有想过,从前她会答喜欢萧容景那样的,但现在是在城西,大娘也不知道她是沈府三小姐沈皎,那个痴心妄想敬王殿下的蛮女。
“我喜欢……”沈皎抿了抿唇,伸出手指头一根根掰着。
“要人品正直,乐于助人。”
顾大娘乐呵,她儿子可是出了名的乐于助人,她又问:“那性情呢。”
“性情啊。”沈皎也不知道,她擡头望向天边,这个方向是去边疆的。
于是她想起远在边疆的阿兄,阿兄总是笑呵呵温柔地摸她的脑袋。
于是沈皎答:“要温柔,要阳光,要开朗的。”
顾大娘越听越像她儿子,笑得合不拢嘴,念着她家儿稳了。
她又问,“那样貌呢。”
样貌可不能像她哥,虽说阿兄好,但她小时候也不少与阿兄打闹,看见她阿兄的脸,就想起有一次阿兄捉一只□□追着她跑。
“要模样好看的。”
树枝繁叶茂,斑驳的光随风动,城西的阳光温和不烈,像是梅子酒,舒服又醉醺。
沈皎转头看向身后的陆之慈,少年静伫在香樟树下,清风拂起他额前的发丝,他双目寂寂正注视着她。
沈皎看呆了会,她莞尔一笑,少女嘴角的梨涡醉了夏。
只听她朗声道:“至于相貌么,要像我们阿慈这样的,这般好看,身姿也要这般高。”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伴随着屋檐前的风铃,一下下空灵在少年的心里,紧压着的心脏强有力跳动。
陆之慈嘴角扬起,像是小孩得了糖,心满意足,以至于沈皎后面说的都不重要了。
沈皎说:“大娘,我的眼光可高了,若是相貌都比不上我的仆人,我是断然不会看上的。”
顾大娘这下心一凉,这沈姑娘的仆人可生得好看极了,那相貌英俊得嘞,除了有些呆头呆脑的,木愣之外,旁得就连字也写得特别好。
总而言之,让她家儿子重新放进肚子里打造一翻也生不出像小陆那般好看的脸来。
这下算是彻底黄了。
顾大娘叹气,罢了罢了,这沈姑娘可是她家儿郎可肖想的。再说了,人家沈姑娘说得标准,附近方圆十里都没一个合适的,既然她家儿郎娶不着沈姑娘,旁人也休想娶到。
峨眉书院书声朗朗,一阵叮当铜铃声,书声渐停,学子们握着书卷,张望着窗口。
听闻每日十日,沈姑娘会来书院,如今已快到正午饭点,人却迟迟不来。
最焦急的是宁宛,她今日早起做了沈皎爱吃的冰镇酸梅汁,如今正放在地窖里阴着,若再晚些冰可就全化了。
有人问:“沈姑娘今日怕不是不过来了吧。”
宁宛转头瞪了那人一眼,“乌鸦嘴,快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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