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赴宴(2/2)
陆之慈擦去沈皎额头的浮萍,“那是小姐说的,阿慈可没说。”
“陆之慈,你现在真是越发张狂了。”沈皎恼道,但嘴角带着笑意,她觉得这样的陆之慈挺好的,至少是鲜活带着少年朝气的。
而不是眼底毫无波光,一直沉默,平静得如潭死水,扔颗石子进去都不带波澜的呆子。
回去后沈皎换上干净衣裳,小满送来皇甫府宴会穿的衣裳。
过几日是本朝首辅皇甫仪的大寿,沈皎摸着上面的绣花,想起土匪窝里的那个姑娘。
京城有一件让许多奸臣无比疑惑的事情,那就是他们的这位首辅大人不近女色,甚至连个夫人都没有,只有一妾。
有人传首辅大人独宠妾,那妾是个村妇,难登大雅之台。
见过那妾的人倍感奇怪,这妾生得不美,还有些像西陇候家的郡主,想到这时人们只得捂住嘴巴,这西陇卫氏可不能轻易提起。
地牢里的那个姑娘叫皇甫芸,正是那妾所生之女,说来可惜,那妾在给皇甫仪生下个男婴后便油尽灯枯走了。
沈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在桌子上,她在考虑该不该把陆之慈带过去。
于是她擡眸望向窗口的陆之慈,他正在整理沈皎堆得杂乱的话本子。
“阿慈,过几日皇甫府的寿宴你去么。”
陆之慈擡头,京城的天不似常州般柔绵,阳光更烈,天更蓝。
光晕在少年的脸上,沈皎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道:“小姐去,阿慈自然也要去。”
沈皎叹气,“那便去吧。”
那天的天气说不上好,晚上打过雷,白天的天依旧阴沉沉的,沈皎换上衣裳,心惶惶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
陆之慈站在门口等候,沈皎走出时,他颔首一拜,随后紧跟在她身后。
沈皎转头望向陆之慈,扯了扯嘴角用正常口吻道:“皇甫府大,你今日跟在我身后跟紧些,别走丢了。”
陆之慈颔首,“阿慈听小姐的。”
沈皎的心这才缓和下来,她走上马车,掀开帘子里面竟然坐着沈茹月,沈皎看向旁边,今日定是心慌连脑子都糊涂坐错车了。
沈皎今日按二舅母的手法打扮,容貌明艳,比平常好看不少。
沈茹月一愣,这沈皎怎不俗气了,她掐着帕子强颜欢笑。
“三妹妹今日怎打扮得这般好看,是听闻敬王殿下回京出席皇甫大人的寿辰,才精心打扮么,真是痴心一片,敬王殿下莫要辜负得好。”
沈皎苦笑,她根本就不知道萧容景会来,更不在意他会不会辜负。
“敬王殿下能不能领会我的心意便不劳你费心了,倒是二姐姐手上的金莲镶珊瑚镯是玉宝楼新出的样式吧,但是听说这玉宝楼只打造了一只,皎皎我倒是曾在赵宝珠手上看到过,就不知二姐姐手上的是真是假,二姐姐可千万别被骗了去。”
赵宝珠向来财大气粗,手上的物件启有假的道理。
沈茹月手上的虽也是上乘好料,但比起赵宝珠手上的还是逊色了些,应该是个仿物。
沈茹月的脸霎时不大好看,她缓和一笑,将手镯取下来。
“怕是下人眼拙,挑到了仿物,回头得好好训训,多谢皎皎阿妹提醒。”
沈皎笑了笑,“不必多谢。”
随后掀开车帘转身离去。
陆之慈扶住她的手臂,沈皎转头朝陆之慈笑了笑,“阿慈,里面的狗是会咬人的,好可怕。”
“让小姐受惊了。”陆之慈扬唇,眼底晦暗不明。
咬人的狗,自是杀了最好。
陆之慈是这么想的,可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小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姑娘,自是不喜欢他杀人。
他眼中锋利之色悄然散去,眉眼逐渐温和,他松开手,像从前般木愣地跟在沈皎身后。
马车停至皇甫府邸,沈皎走下马车,阿娘和二叔走在前头,几个小辈走在后头。
沈治这个混账小屁孩,不知何时拜了皇甫家儿子皇甫宇做大哥。
这皇甫宇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日溜猫逗狗,不学无术,京中的人常常唏嘘,皇甫大人一世英名,结果生出个这么不成器的儿子。
皇甫大人也不管,任由他在外游手好闲,有人说是皇甫公子的娘早逝,皇甫仪深爱那妾,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是宠到天上。
想到这时,沈皎转头望向陆之慈,他安静地站在她的背后,如她所言紧跟着。
她又看向几个公子哥簇拥着的皇甫宇,这皇甫宇吃得壮硕,肥头大耳,可见平时山珍海味,伙计丫鬟伺候周到,更可见这皇甫仪当真是宠孩子,这简直是溺爱,也不怕害了他。
沈皎径直走过,跟在阿娘身后,那皇甫宇看着她移不开眼,“这是哪家小姐,长得还挺好看,以前怎没见过。”
他旁边的公子应和,“是呀,这小姐怎瞧着眼熟又眼生的。”
“她前面的不是沈家大夫人么,难不成是沈氏的亲戚。”
沈治提着衣摆,擡手谄笑道:“回大哥,那是我阿姐。”
“你当我瞎啊,你那两个阿姐本少都见过,难不成你爹从外带了个女儿?”
沈治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这是我那堂姐沈皎。”
“沈皎?!”另一个公子哥震惊道:“沈家那三小姐?那蛮女”
沈治点头,“前不久刚从江南常州回来。”
皇甫宇摸着下巴:“都说江南的水养人,如今本少爷算是见识到了。”
众人谁不知沈皎的秉性,于是叹息。
“就是可惜了,好好个美人脾气不好。”
众人惋惜,直至一个公子哥道:“你懂什么,那叫烈,京城里的闺阁小姐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这性子烈的可不好找。”
皇甫宇狠狠拍了下那个公子哥的脑袋,“你懂什么,本少爷就喜欢像茹月小姐那般温柔的人。”
那公子哥捂着脑袋,连连点头,“皇甫少爷说得是,沈二小姐那般好的姑娘,自然十个沈皎都比上她一根手指头。”
皇甫宇点头,他招了招手示意沈治过来,“你姐姐今日怎看得不大高兴。”
沈治看向打着哈欠的沈皎,也没有大高兴啊。
皇甫宇一巴掌拍向沈治的脑袋,“我说得是茹月小姐,你看她作甚。”
“嗷嗷。”沈治点头看向沈茹月,她弱柳扶风地由丫鬟搀着,让人心疼不已。
沈治摇头叹气,“都怪那沈皎,前日里为了个下人欺负阿姐。”
沈治指了指陆之慈道:“哝,就那个下人。”
皇甫宇看向陆之慈,主仆二人时而说笑,安康得很,而沈茹月兴致缺缺,愁眉苦脸的。
大少爷攥拳愤愤道:“岂有此理,你放心,我定会为茹月姑娘讨回公道。”
沈治狡黠一笑,“那小弟便替阿姐谢过皇甫少爷。”
沈皎乘阿娘不备,偷偷抓了块糕点吃,忽然肩上重重一拍,吓得她噎着连连咳嗽。
“沈小姐!许久不见都差点认不出你来了,你在这干什么呢。”年如意爽朗一笑,她见眼前小姑娘脸通红,不停咳嗽,蹙眉道:“沈小姐……你没事吧。”
沈皎摆手:“没事……咳咳……没事……还活着咳咳。”
年如意:“……”
年如意在边疆黄沙里呆惯了,不太适应穿小姑娘样式的裙衫,她着一身红衣,腰间用镶着白玉的褐色皮带束着,干练飒郎,小姑娘看了都得脸红。
但沈皎绝不是,她是被呛的。
“上次未与你好好叙旧,听爹爹说了,你以前也是在边疆长大的,我才想起沈伯伯家是有个女儿跟我志气相投,诶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俩比箭,比谁射得更远,结果我爹和沈伯伯走来,你一支射在沈伯伯头上,我一支射在我爹头上,害咱俩好一顿骂。
年如意捂着肚子笑得快背过去,沈皎直叹年姑娘果然豪爽,“自是记得,我与年小姐被爹爹和年伯伯罚抄兵书,累得手都快废了。”
“叫我年小姐怪生疏的,叫我年姐姐就好了。”
沈皎笑道:“好,年姐姐。”
沈皎与年如意聊了些边疆的风光,还询问阿兄近况,二人侃侃而谈到最后都是些京城哪家酒楼好吃,哪处好玩,被长辈罚了怎么偷懒。
年如意本以为沈皎回了京城,定会被礼教束缚,养成个乖顺娇滴滴的姑娘,却不曾想眼前这个看着娇气的小姑娘装了一肚子好玩的东西。
年如意对沈皎的评价是性情中人。
年如意说着说着眼睛忽然一亮,“那姑娘的眼睛长得真好看,水灵灵的,就是太瘦了些。”
沈皎闻声擡头,只见人群中走出个曼妙的女子,一身蓝衣淡雅。
沈皎眯着眼,许久不见,皇甫芸不似土匪窝里那般狼狈,此刻满面春光,衬得人千娇百媚。
沈皎心想,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