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妙策(2/2)
沈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的天爷啊,二舅叔你不会在这坐了一夜吧。”
二舅叔人是跟颓了一样,但双眸炯炯有神,他双臂环在胸前,“那是思考。”
沈皎揉了揉太阳xue,“那二舅叔思考好了么。”
“嗯,罗裙之下的贞洁不过是摆设,淑贤她贤良淑德,慧智兰心,心地善良……”
“诶好好好,这些皎皎都知道,还请二舅叔说重点。”
二舅叔起身,理了理衣襟,郑重其事:“我与淑贤夫妇一体,曾许下诺言不离不弃,怎会因此抛下她,我要去接淑贤回来,从今往后,我不会让她独自一人承下所有,我是男子汉大丈夫……”
沈皎招了招手,不忍打断,“行了行了,二舅叔再这么讲下去,怕是待会二舅母就领着李家老爷来退婚了。”
“哦也是,皎皎,二舅叔这就去。”
他撒腿便跑,还险些滑下石阶,老远处又回头喊:“诶,皎皎,你那捆烟花棒给我留着,我夜里哄你二舅母,到时候二舅叔带你吃糖。”
沈皎无奈,她又不是糖可以打发好的孩子,但还是回喊:“知道了,快去,我等着喝你跟二舅母的喜酒。”
等到黄昏蛐蛐声响,沈皎正和隔壁府的小孩斗蛐蛐。
阿姐沈离月在旁绣蛐蛐,表哥谢子衿在旁画蛐蛐时,二舅叔搂着蛐蛐,诶不,搂着二舅母,鼻青脸肿地回来。
不过好在二人是笑着的,尤其是二舅叔,乐得嘴都合不上。
等到小孩的娘喊小孩回去吃饭后,沈皎咂嘴上前,戳了戳二舅叔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才算止住笑。
“二舅叔,你这是被蛐蛐打了,还是二舅母气不过把你打了。”
“你这说得什么话,你二舅叔生得人高马大的。”
随后他把头窝在二舅母肩上,哭唧唧道:“你二舅母人又那么温柔,怎舍得打我。”
二舅母轻轻捶了捶他的脑袋,羞涩带着笑意道:“你就贫嘴吧,快起来,孩子们还在这呢。”
二舅扭了扭身子,“就不。”
沈皎朝一旁自觉撇头的谢子衿摇头道:“没眼看,实在没眼看。”
谢子衿拧了拧眉,“表哥附议。”
等二舅母那般温柔的人实在受不了掐了把二舅叔的脸,疼得他咬牙闭嘴后才娓娓道来。
说是二舅叔在李府门前站了半日,等到后来,被李府救治的难民以为是谢庭之负了二舅母,于是将他暴揍一顿,二舅母这才出来,二人相拥,就此落幕。
婚期在即,二舅母旧情人刘义那边总还是个事,肚兜还在他那,纵然二舅叔不在乎二舅母的清白贞洁,但这世道会一口一个唾沫子淹没谢李两家。
考虑至此,二舅叔差人送去钱财,可谁知那混蛋狮子大开口,竟索要十万银两,不然便在成亲那日,去青天府门前,挂肚兜,昭告常州百姓。
听此,二舅母哭得快背过去,二舅叔一气之下,把送来的信撕得粉碎。
“岂有此理,世上怎有如此腌臜之人。”
饶是一向温文尔雅的谢子衿都一拍桌子。
二舅母捏着帕子捶自己的胸口,泪如雨下,“都怪我,都是我害了你,庭之。”
谢庭之赶忙抓住二舅母的手臂,将她紧紧揽在怀里,“淑贤,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谢子衿也道:“是呀叔母,这怎能怪你,都是那小人心术不正。”
二舅叔握住拳忿忿不平,他骤然擡头,恰逢此时赵二厨子拿着菜刀经过。
他直直走去,夺过菜刀喊,“老子这就去杀了他。”
二舅母吓瘫在地上,谢子衿慌忙跑上去拦住他,一举夺过菜刀,大声劝道:“二叔你莫要冲动。”
沈皎面色还算平静,她扶起地上的二舅母,替她掸去灰尘。
“刘义这些年向您要钱,大多是为了还债,二舅母可记得那些债主。”
李淑贤神情恍惚,她揉了揉额,语气颓丧道:“记得。”
沈皎眸光闪了闪,颔首说:“那便好。”
李淑贤转头,不解问:“皎皎问这些作甚。”
沈皎扬唇,将二舅母额前凌乱的青丝拂至耳后,漆黑的眼眸掩着锋芒。
“婚期将至,二舅母不可再操劳,好好打扮安心做新娘子,剩下的交给皎皎。”
婚礼前一日,下了一场暴雨,泥水被马车溅起,弄湿了行人衣衫。
潮湿窄小的巷子里,一个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一只腿被生生折断,嘴里冒着血水,说话含呼,依稀只能听清救命二字。
壮汉用棒子搅完男人的舌头后,又在他身上吐了口唾沫,指着他厉声:“再不还老子钱,老子弄死你。”
随后领着手下扬长而去。
阁楼上,雨水顺着屋檐而下,雨淅淅沥沥,少女倚在窗框,惬意地啃着新鲜摘的桃子,目睹楼下巷口,男人一瘸一拐扶墙走出。
场面血腥残忍,谢子衿不忍看,早已撇过头去。
他一个男子都看之触目惊心,再看沈皎,一个小姑娘气定神闲,悠哉地啃着桃子,还擡手问他吃不吃。
谢子衿一直盯着她,沈皎实在是以为表哥嘴馋,贪她手里的桃,故才忍痛割爱。
谢子衿摇头拒绝,先不说他望这血腥场面吃不下,再说,谢子衿望着沈皎咬过的部分,上面还残留着女儿家嫣红的口脂。
他慌忙撇过头去,嘴里叨叨着君子曰。
而一旁的陆之慈,站在窗边,凝望着沈皎递给谢子衿的桃子,瞳孔微缩。
谢子衿搓了搓手臂,奇怪,虽说下着春雨,但早过了春寒,今日怎凉飕飕的,尤其是这脖子。
沈皎察觉到这股视线,今日怎那么多人觊觎她的桃子。
于是她忍了忍,擡手向陆之慈道:“阿慈你吃不吃。”
陆之慈摇头,淡然一笑,“不了,小姐还是留给自己吧。”
沈皎收手,不要白不要。
谢子衿忽然问,“表妹不怕么。”
怕?沈皎嗤笑,但只能憋在心里。
她可是从尸山里爬出来,与尸体共眠七天七夜,活生生被逼疯过的人,她杀过人,甚至饿疯了还吃过人的尸体。
一点点血,不过尔尔,几滴雨便被冲散了,哪能让她怕。
沈皎歪了歪脑袋,朝窗边的少年道:“阿慈你怕么?”
以杀人为乐的陆之慈怎会怕,望着被冲刷的血水,反而有些愉悦,但他可舍不得吓着金枝玉叶的小姐。
于是,他缓缓开口道:“怕。”
沈皎自是心知肚明,她莞尔点头,“那我也怕。”
她和他一样,都是骗子。
谢子衿年岁要比他们稍大些,听此,他反而握拳,忍住胆怯,拍着胸脯道:“没事,有我保护你们,我不怕。”
沈皎笑了笑,继续看向窗外。
忽然一道敲门声响起,门吱呀一开,一个魁梧的男子走进,正是方才的壮汉。
“姑娘,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那小子的腿打断,舌头弄伤。”
沈皎起身扔给他钱袋子,懒洋洋道:“嗯,有劳你了,分给弟兄们,先退下吧。”
壮汉开心地接住,拱手乐呵着说,“小的这就退下,姑娘以后有事尽管吩咐。”
“以后也没事。”谢子衿赶忙将门关上,他并不想让自家表妹与这地痞日后有联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怕是会带坏表妹。
谢子衿望着巷子里拖拽的血迹,闭了闭眼,“表妹这招妙,那刘义被打怕了,日后定不敢闹事。”
沈皎摇头,“像刘义这种赌徒,怎会畏惧,怕是此刻便跑去向二舅母要钱。”
谢子衿疑惑,皱起眉头,“那表妹为何这样,这不早早提前了让那祸害逼二叔母。”
沈皎将果核投入箩子,望雨打芭蕉,街上油纸伞绚烂,再往远处看是雾蒙蒙一片遮盖城镇,就像是少女半阖的眼眸,看不透,在雾中洞悉一切。
“要得便是如此。”她手指轻叩在窗栏,势在必得。
“小姐所言极是。”陆之慈则是在旁撕去桃子皮,递给沈皎。
雨水点滴轻灵,伴着少女曼妙的歌谣声,空灵糯耳。
谢子衿望着两人,嘴里叨着疯了疯了。
可又不知为何,这清雨平复下他急躁的心,沁人心脾,竟让他安心,信任眼前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