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 章(2/2)
姐姐说,“我从前天真,总觉得秉着自己那颗向往青林的心,历经磨难,千帆过后,总会能与心仪之人长相厮守。可是我错了,强求比不过命,我生来是猪,与他本就牵强,最后精辟力尽,像熬过头的粥,只有淡淡的苦味,又怎能幸福呢?就像上一世我熬尽心血和青林在一起,到最后你真以为是他喊了句伍姑娘,我心生妒忌才杀的他吗?”
我说,“难道那不是你一直的心结吗?”
姐姐摇摇头说,“我累了,顾忌青林的过往,还有那邪梦缠身的梦魇,将我对他的热情一点点浇灭了,直到他喊出了伍姑娘,我才有个放弃他的理由。”
地狱的深渊飘起了金雪,细碎的金光撒在姐姐身上,像是久埋地底的佛像,终于破土而出,照射着佛身的金光。
这话,像一座立着的佛塔刹那倾倒,碎成瓦砾,我不甘心,“难道这些年,我坚信你与他磐石的爱,都是假的?”
姐姐说,“不是假的,是真的。你还是太年轻,总要分个真的假的,可世间从未有绝对的事。我杀了他,不是因为我爱他,也不是因为我不爱他。就像现在,我希望找到他的药,也是我一个人的坚持。”
“你此刻还是希望与他长相厮守?”
姐姐点头说,“是的。只是没那时在天界猪棚的单纯,也再没那么多勇气和抱负,那些年我在地狱想了很多,倒羡慕起你的愚钝。现在找不到药,我也要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在地狱喝孟婆汤的时候,我选择忘记他而不是忘记你吗?”
我说,“可是后来你在人间仿佛还是忘了我。”
姐姐笑了笑说,“那是因为我想回到天界猪棚,回到与你还是一头白猪和花猪的时光,那才是我最美好的日子。所以看你换作人样,我倒认不出你来了。”
她的身后卷来一片黑色的烟雾,载着一叶扁舟,像曾经划去灵峰山底的那艘,嘴上不问,但心中猜测她能来地狱,应该与映霁天或是厎阳之魂有关。
姐姐要离开,我拉着姐姐说,“姐姐,你帮我救下南石吧。”
姐姐说,“这铁链来自人间倒塌的海棠树,是荼涙神给他的囚笼,又有厎阳之魂要萃取他的灵气,要将他日夜折磨,他如何逃得出去?倒是你,困在这里无用,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我领略过姐姐的冷漠,但那是对别人,而眼下,她来去匆匆,对我的心上人视若无睹,我不领受她的无情,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走。”
姐姐质问我道,“你真的爱上了他?”
我含着泪,点头承认,“就像你曾经对青林不顾一切,我如今终于理解姐姐你的感情。”
姐姐像个生气的师傅,“你听不懂我刚刚的故事吗?还要重蹈我的覆辙?你从天上的小仙娥,到猪棚里一只任人宰割的猪,都拜头顶这个男人所赐,现在你还不愿离开他吗?就不怕这是另一个取你性命的骗局吗?”
我说,“即便知道了真相,姐姐你还不是义无反顾来地狱为青林找药吗?”
姐姐长长一声叹息说,“也是了。我们都有各自的心愿。”说完伸手一笼,召出了那盏迷魂灯,她说,“我不能留在这里帮你了,不然我也没办法离开地狱,留下这盏灯,让其召唤地狱所有的亡灵替你守护南石吧,不然真要被厎阳之魂夺去了性命。”
放下灯,姐姐踏上那叶扁舟,乘着黑色的烟雾转身要离开,我拉住她的手,跪下求她,“姐姐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的,从天界猪棚到人间,所有的困难你都迎刃而解,这一次你一定会帮我的,只有你了。”
“这是地狱!不是巫山巷,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荼涙神用了多少年才逃出去的地方,而我曾经又在这里受过怎样的苦难,你不是都亲眼目睹过了吗?”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姐姐默默离去,像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道完满腹心思,就甩手离开人间。
只是姐姐离开的是地狱。
我瘫坐在地上,毫无力气,对着头顶的南石叹气说,“你因我而堕入地狱,现在又毫无办法,也无法援救。都是我没用,荒废了几百年时光。”
“你陪在这里,相比我过去孤独的几百年,才是极乐之地。”
南石真是不会安慰人,听到这话,我哭得更凶了,只是看着姐姐留下的迷魂灯,像一个古老而沉重的秘密。此灯忽明忽暗,一会儿淡淡的秋香黄,一会儿如坟地的绿萤光,像姐姐变幻莫测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地狱深渊不怀好意的诡计。
我说,“这灯真有用处吗?”
南石说,“这灯的妙处在于持灯人的手里,能捉摸主人的心思,用其气息,在万物空灵之中抓捕所寻之人的痕迹。”
我看着这柔软的灯光,浮上空中,像一朵朵飘上地狱上空的花,流成一股向上的河,寻找着懂花识花品花的主人。
南石问,“也不知这光要寻去何方?”
我好没劲地说,“可能要把我在人间吃过的鸡鸭鱼牛都招来吧,对于这些美味来说,我可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
南石偷笑说,“如果真来了,这深渊之处可都挤不下了。”
我说,“是呀,光我啃过的兔头骨头,就能将这里堆成个小山。”
无意的一句话,却让我想到,如何将这深渊堆高,平地起山峦,不就能接近南石,想方设法将他解救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