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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三步走、众人声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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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三步走、众人声讨

第一步, 是愤怒。

“卜大郎!你一大清早折腾什么呢!?扰了老子的回笼觉!”

卜大郎正在往黄郎中隔壁的客房里搬桌凳,那一阵“叮叮咣咣”噪音却将黄郎中吵醒。

黄郎中裹上外衫,疾步到屋外就劈头盖脸把卜大郎骂了一顿。

卜大郎赶忙诚惶诚恐道歉。

他实在不想招惹黄郎中, 只因对方似是宿醉,身上还有酒气。

而黄郎中宿醉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昨夜被虞凝霜怼了之后,后厨“恰好”又送来一坛他最爱的酒,供他借酒消愁,边喝边骂虞凝霜,却又不会大醉。

如今他仍有些模糊的醉眼顺着卜大郎的手臂, 看到了他正搬动的凳子。

黄郎中一怔, 而后更近地凑上来仔细看。

卜大郎知道他为何如此。

因为这是府中最好的一套红漆桌凳, 筋骨雅致, 线条凝炼,桌腿嵌满流光闪烁的螺钿, 连大娘子都不舍得用, 常年在库房里盖着毛毡珍藏。

今日娘子却特意吩咐他搬到那客房里去。

随即,卜大郎便听黄郎中问:“府里要来住客?”

卜大郎甚为紧张, 不知如何回答。

他是在为娘子请来的女医布置客房。

这些日子, 严府里为了虽迎接这位女医好一阵忙活, 却都想方设法瞒住了黄郎中。

只因为娘子早叮嘱过——不可让黄郎中知晓她另请女医之事,说是怕黄郎中心里不好受。

多么心细、多么善良的娘子啊!

卜大郎不禁在心里感叹,想虞凝霜把事事都考虑到, 十分稳妥。

他极为信任尊敬虞凝霜, 也就没去细想, 既然想瞒住黄郎中,虞凝霜又为何会特意让他在今日一大早布置另一间客房?

两间客房隔墙比邻, 黄郎中不可能听不到动静。

只怕就是想到了这一处自相矛盾,卜大郎也只会觉得再稳妥的人都会有疏漏,用十个八个理由为虞凝霜开脱。

卜大郎现在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让黄郎中看出了端倪,当下紧张不已,磕磕绊绊回话。

可他又不善说谎,愈发显得可疑。

黄郎中见他如此,更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再三追问,且质问的声音更急。

卜大郎虽敬娘子,但是怕郎中,乍被一唬,不小心就秃噜出一句“是为了新来的郎中……”

“什么?!”

黄郎中听了,差点气得厥过去。

“哪里来的郎中?姓甚名谁?谁请的?”

可怜的卜大郎比他高一头多,仍像小鸡崽儿似的待在原地挨呲,被他酒气喷了一身。

黄郎中双眼猩红,耳中都是气血翻涌的嗡嗡声。

他就说府中人最近怎么都神神秘秘的。

尤其是虞凝霜,昨夜居然敢对他那个态度,原来是另有打算!偷偷摸摸就请了别的郎中!

黄郎中气得头昏脑涨。

若是能提早知道,他也许还有时间冷静思考。但是这事情明显蓄谋已久,府中人皆知,唯独将他蒙在鼓里。

知晓之日,已经是对方登堂入室之时。

连卜大郎都看得出来,黄郎中现在已经气疯了。

所以第一步,是愤怒。

是自负之人被挑战时的愤怒。

第二步,是虚荣。

远远地,一直依虞凝霜之令观察这边的谷晓星,终于从草丛中现身。

她装作才看见卜大郎和黄郎中情状的样子,着急忙慌,上来便拽拽卜大郎衣袖,用恰到好处的音量细声埋怨。

“卜大哥,你、你怎么说了呀!娘子再三吩咐不能让黄郎中知道……”

“晓星儿。你来得正好。”

黄郎中努力平复语气,让自己显得温和些,“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自打谷晓星入府,他就看上了这鲜嫩的小丫头,奈何虞凝霜看得紧,他几乎没和谷晓星独处过。

所以此时相见,就算正在气头上,他也尽力装出了温文尔雅的样子。

谷晓星面露难色,一双白净的小手在衣襟上拧啊拧,看得黄郎中心里更乱。

半晌,她似终于下定决心,用一句“后厨叫你去扛柴”为借口支走了卜大郎,随后与黄郎中道,“黄郎中,我告诉您,可您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按照虞凝霜教的,谷晓星一句一句复述,把另请郎中之事真假参半地讲述了出来。

谷晓星讲得流利,实则心里很没底,不知自己演技如何。

其实,因为第一步进行顺利,她的戏份已经简单很多。

——假如卜大郎没能将女医之事暴露出来,就要由她兜底,“一不小心”说漏嘴。

但是,不管她再怎么演,哪有真正毫不知情的卜大郎反应真实?

谷晓星不禁想娘子真是神机妙算,卜大哥确实是仆从里最害怕黄郎中、也是最憨直之人。

虞凝霜算得准,谷晓星演得也好。

谷晓星对自己演技的担心,实是杞人忧天。

且不说她曾是歌伎,被迫学会了如何拿捏情态,拿捏的还正是黄郎中这样脑子不清醒的男人;就单说这些日子在虞凝霜身边,亲历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这一份耳濡目染,就足够对付黄郎中。

所以她的总结陈词说得很真挚。大意就是她觉得虞凝霜不该新寻郎中,因为黄郎中足以胜任此职。

“我、我也曾劝娘子,但我人微言轻,娘子自是不听的……”

说到现在,黄郎中的脑子已经被清丽的小丫头塞满了夸奖,如同塞满了软绵绵的棉花似的令他飘飘然,对方也是在此时,忽然塞进来一颗惊雷——

“娘子新找这一个郎中……只是、只是一个村里来的女医。”

此言一出,黄郎中震惊得说不出话,竟比得知虞凝霜另寻郎中时还要震惊。

他本来寻思着,既然特意另请,必是比他更好的,还因此怀有一分模糊的心虚。

再不济,也该是个和他差不多的。

怎么找了个村医?!

谷晓星似也和他同仇敌忾,越说越气愤了。

“居然请了个女医。学医哪是女子能做的呀?肯定是比不过您的。说到底,女子就是比不过男子的。”

这话真是说到黄郎中心坎儿里了,不禁想这个家里还是有明白人的。

毕竟自从那个虞凝霜嫁进来,各人都变得越来越奇怪,就连阿郎也……

“阿郎呢?”黄郎中问。

他就这么任他婆娘胡闹?

“阿郎也在正屋陪着呢,现在那女医在给大娘子诊脉。黄郎中,说实话我真不放心,求您也去看看罢。”

谷晓星神态焦急,语气细弱,“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郎中了。”

眼瞧着黄郎中撒腿就往正屋方向走去,谷晓星伫在原地拍拍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小心肝,而后赶紧跟上。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步成功了。

黄郎中完全被她言语撩拨得失了分寸,竟然真的头脑发热去砸场。

所以第二步,是虚荣。

是贪婪之人被奉承时的虚荣。

第三步,是傲慢。

宋嬷嬷守在正屋门口,打起百般精神待命。

娘子安排她在此,以备屋中或有所需,她自然不敢怠慢。

两个月过去,虞凝霜已经建立起足够多的威望,收集到足够多的喜爱,没有人会质疑她的决定,反而会齐心协力地帮忙。

哪怕她说请来的是一位“村中医女”,众人也都愿意配合她这一片拳拳孝心,不忍拒绝。

哎,本来也没指望能治好大娘子……

宋嬷嬷想,不过是尽力一试,顺着娘子,好让她宽心罢了。

宋嬷嬷尽职尽责守着,只等问诊中的凌玉章或有些水、药之类需要。

没想到先等来的,是怒气冲冲的黄郎中。

而且他还要进正屋去,直说“怕出什么纰漏”。

“不行。”

宋嬷嬷立时拒绝,且因不满黄郎中遣词造句,她肃声反问。

“阿郎和娘子都在里面,能出什么纰漏?”

黄郎中犹不死心,又拖拖拉拉磨了几句嘴皮子,都被宋嬷嬷低声驳回。

黄郎中也越来越气。

宋嬷嬷是一众仆从中最稳重严厉的,面对他时也最不假辞色。

换做任何一个别人来,比如好脾气的卜婆婆、软弱的白婶子,都不至于和他杠这么长时间,也不至于让他这么下不来台。

偏谷晓星还在一旁拱火。

她似被吓到忽然改了主意,也帮着拦黄郎中,还情真意切地劝。

“黄郎中,您还是走罢,看来您是进不去的。”

不劝还好,这一劝,黄郎中身上残存那一点酒气立时上头。

他知道今日若是进不去这正屋,日后府中就没有他立足之地了。

于是黄郎中越发高声争辩起来,终于连屋内的凌玉章都听到了。

“外面何事吵嚷?”她问,一边放开楚雁君的手腕,还替她理了理衣袖。

“不知道啊。”虞凝霜一脸无辜地回。

凌玉章无言,她光看虞凝霜这表情就知道其中必然有事。

如此,之前虞凝霜特意请求她穿百姓衣衫的原因,也许就可得解——

虞凝霜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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