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起冲突、制作凉粉(1/2)
第26章 起冲突、制作凉粉
近日天气极好, 几番长风沛雨,将汴京城处处吹拂洗刷一新,端的是欣欣向荣。
只是那太阳也长大了一圈儿, 烧得午后暑意尤盛。虞凝霜顶着烈日,依照约定端着一盆剔透的凉粉去找严澄。
这回她没有遭受到攻击,而是被宋嬷嬷亲自开门迎进去。
屋里,严澄正盘腿坐在书案边,摆弄一些小桥、宝塔之类烧陶小物,有点像是在玩积木。
宋嬷嬷悄然与虞凝霜道:“午睡醒了就一直等着娘子呢,平日里可不这样。”
两人便都笑。
严澄似是知道她们在笑自己, 羞恼地将刚摆好的一方洲桥小景夷为平地, 陶塑脆声倒塌, 如同在代替着他置气控诉。
虞凝霜便赶忙哄, 将那盆凉粉给他看。
一汪澄涟涟,看得严澄都呆住了。
这木盆所盛之物透亮无比, 又盈盈晃动, 他本来以为就是一盆清水,结果居然不是!
只见那表面虽晃动, 但不激荡飞溅, 只是柔缓地仿佛被春风抚出涟漪的湖面。
严澄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说它是冰, 却是柔软的;说它是水,又是凝固的。
“这叫‘凉粉’,是用假酸浆籽做的。”
虞凝霜准备充分, 还当场拿出一小包假酸浆籽。
“你看, 这就是假酸浆籽。”
然而严澄看看那比米粒还小许多的褐色草籽, 再看看那一盆清澈无比的凉粉,完全无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怎么做的呀?”虞凝霜似读出了他的疑惑, 自顾解答起来。
“把假酸浆籽用粗布包起来,浸在水里反复搓洗。慢慢地,它的表皮就润出黏滑的胶浆融到水里,再拿石灰水稍微一点,就会凝固成这个样子。”
这个过程听起来如此奇异有趣,虞凝霜可没忽略严澄眼中好奇的光,便许诺道:“下回我带着你一起做。现在先来尝一尝?”
于是,严澄朝虞凝霜露出了第二个笑脸。
虞凝霜也不禁莞尔,舀出一大勺凉粉到碗里,再用勺底微微碾两下,大块的凉粉碎裂开,折射出阳光的晶彩。
脱离了木盆的颜色干扰,严澄这才看清,这凉粉并不是透明无色的,而是极清浅的褐色,像是一块水头极好的玉。
虞凝霜还备了浓稠的红糖浆,也是昨天顺手现熬的。
那糖浆乍一看是黑色的,然而往凉粉上一浇,便晕染出赤亮的酒红色。两相映衬,衬得那糖浆更浓酽,衬得那碎玉沉晶更莹莹。
凉粉的质感本就稍软稍嫩一些,软趴趴地自己个儿立不住,挤挤挨挨全部被糖浆侵染,看起来柔滑得惊人。
所以严澄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往口中送。
他咬也不敢咬,这东西似本也就不用咬的,上下颚只扣合轻轻一抿——凉滋滋,甜丝丝,便如一缕清溪直接流入了喉头。
这道甜品没什么层次,没什么糯中带韧、外酥里嫩的弯弯绕绕,它只是凉粉和糖浆一次天衣无缝的结合。像是白绢被染成桃色,像是华服被熏上暗香,清爽和浓郁,轻盈和厚重,成了每一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享受。
眼见严澄吃得愉快,虞凝霜放下心来。
她就说,这种小甜品收服一个孩子的胃,还不是易如反掌?
她也和宋嬷嬷盛了吃。
而宋嬷嬷和无法说话的严澄可不一样,惊讶的夸赞是一声接着一声。
早些年严老大人还在的时候,春日的曲宴、官赏的赐宴,乃至在府中邀请名士清流的各种私宴……那都是或玉盘金箸、龙肝风脑的奢豪,或焚香点茶、曲水流觞的雅致,宋嬷嬷多少跟着见过些世面,却从没吃过这么简单又这么独特的甜品。
“娘子真是好手艺,好心思!”
她不住地夸,虞凝霜则借势更进一步,想要诓严澄出了这屋子走一走。
虞凝霜便说凉粉和果味最搭配,还想用黄梅做梅卤子,这也是之前和严铄约定好的。
可是水果卤子做起来要多番冲洗、长久熬煮,在这屋里可施展不开,还是要去后厨才方便。
“福寿郎和我到后厨去做卤子?”她柔声哄,“就咱们俩还有宋嬷嬷,没有旁人的。”
*——*——*
正在井边捶衣服的卜婆婆满手皂角来不及洗,正劈柴的卜大郎被迫丢下了斧头,正擀面条的白婶子擀面杖“咕噜噜”滚到地上……
后罩房这一片正忙活着的仆从们,忽然就被狂奔而来的宋嬷嬷通知紧急撤离,一遭被推着躲藏到了厨房的后门。
他们巴着漏缝儿的木门,脑袋一个叠着一个往厨房里瞧,正惊讶于宋嬷嬷一改往日的老成持重,撑着膝盖气喘吁吁,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就发生了——
不远处,虞凝霜和严澄的身影同时出现,正缓步走来。
福寿郎出房门也只是在院子里坐坐,怎么会到这后厨来?而且还端端正正地捧着一个木盆?
仆从们上下左右转着脑袋,面面相觑,又谁都不敢出声,只屏着呼息继续看。
然后就见虞凝霜开始布置任务。
她自己备配料、器具,严澄负责挑梅子,宋嬷嬷则帮着生火打水。
宋嬷嬷平日不用做这些粗活,可此时是带着笑意做,甘之如饴。
严澄依要求挑出的熟透、没有虫眼和淤伤的黄梅,被虞凝霜反复揉搓漂洗,又去了果蒂。
她边做边给严澄讲步骤,即使得不到回应也是语音细柔,和着那馥郁的果香,三月春风一样吹拂过每个听者的心头。
门后躲着的人都听得如醉如梦,又窃窃说着“娘子真有耐性”“娘子做吃食似是很娴熟呢”。
黄梅下滚水烫了一回去除青涩味,再挨个被虞凝霜横划个小口,然后就骨碌碌滚着下了锅,开始经历漫长的熬煮。
做梅卤子只是和严澄培养感情的幌子,虞凝霜估摸着小家伙没耐心一直挑梅子,是以没做太多,只薄薄一层沉在砂锅里,像是西坠的斜阳,溶溶翻滚着云色。
“做卤子就怕糊底,所以要用小火,时时看着搅动。再把果核筛出来。”
接下来就都是这样无聊的工作,大概要熬小半个时辰。
虞凝霜便好意劝严澄回屋去,说等做好了给他送去,没想到对方摇着头不依,就坐在砂锅前看着那跳动的火舌。
虞凝霜乐得随他,再把小木铲塞他手里,教他如何地打着圈儿搅那果膏,又嘱咐他千万小心,免得被飞溅汁水烫到。
她自己则趁这功夫,选出几样新鲜水果来。
浓紫的李子、腻白的桃子、碧绿的香瓜,该切瓣儿的,该切花儿的切花儿,再拿一枚橙黄的乳柑深嗅一口香气。
这最负盛名的柑橘果然皮薄汁多,果皮和膜都极好剥开,被虞凝霜拆出粒粒晶莹的果肉,如同碎金。
虞凝霜又按着府里人头数出十二个瓷碗来,依次往里舀了凉粉。
这般样样都备好,又等到那梅卤子收汁熬成,她就开始做最后的摆盘。
若是虞凝霜自己摆,当然更快捷利索。
但是她只将这当成陪严澄玩耍的手工课,又见他好似对这烹调有几分热衷,便又让他帮着将那些水果摆入凉粉碗中。
“府里大伙儿每人一碗,这碗是母亲的,福寿郎帮着摆一下罢。”
出乎虞凝霜的预料,严澄的摆盘没有七零八乱,没有杂乱无序……相反,他将那些常见的水果摆得错落有致。无论是颜色的交织还是空间的错叠,都无可挑剔。
真的有一种把街边小吃摆成了米其林三星的势头。
只见那一碗粼粼的剔透凉粉上,时而如枝叶扶疏,时而如花团锦簇,五色相宣,颇具风致。
且每一碗严澄还摆得不一样,好像就是随手一撒、一拨弄,便构筑出微妙不同的意趣。
虞凝霜啧啧称奇,一边连声夸他,一边给他打着下手。
“这碗给白婶子。”
“这是卜大郎的。”
躲在门后的三人,听到虞凝霜挨个点出他们的名字,再看严澄认真地往上摆那鲜切的瓜果,无不互相扯着袖子激动不已。
要不是他们正一个挨压着一个探头探脑,怕是要原地蹦起来。
“呀!还有我们的啊!”
“我就和你说了,娘子看面相就是个心善的。”
“天娘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吃食!”
那边梅卤子已晾凉得差不多,这一回严澄都不用虞凝霜开口,自觉地就将其接过,一小勺一小勺淋在凉粉上。
因为梅子胶质丰富,所以充分熬煮之后尤为灿亮,本来明丽的黄色加热之后稍微变橙,暖意洋洋。
这梅卤子一加上去,就像是最后点的龙睛,像是拍照时恰到好处的打光,像是烤鸡表面刷的那层调了蜂蜜的油汁,一下子让整碗凉粉被提了亮色,闪闪发光。
眼瞧着舀了梅卤子的小勺悬到了最后一碗上,虞凝霜却轻挥手,阻止了严澄,只道:“这碗给黄郎中罢,他似是很不喜梅子,咱们可千万别给他加。”
严澄乖巧听从,虞凝霜说什么就是什么。
况且虞凝霜这话说得也没毛病,黄郎中当众将梅子一顿贬斥,可不就是不喜欢梅子?
谁也挑不出她的理来。
还得说她心细如发,记得每个人的喜恶呢!
大功告成,虞凝霜照例先给严澄一碗。
“快尝尝,这可是你亲手做的。”
比起之前的质朴天然,这一版的凉粉滋味丰富,柔嫩多汁的水果和水汪汪的凉粉相得益彰。
虞凝霜唯一可惜的就是不能在这里施展系统能力。否则加些碎冰进去,爽口之感必然更上层楼。
虞凝霜哄着严澄亲手给楚雁君送去。
严澄状态稳定的时候,也会被宋嬷嬷带着去看望母亲。现下他做出极好看的吃食,自升出一份想要夸耀的骄傲,竟也答应了。
虞凝霜看着那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心知小儿子亲手做的凉点,别说是黄鼠狼拦了,就是天王老子来拦都拦不住,婆母一定会吃的。
虞凝霜根基不稳,无法做出大刀阔斧的动作。但是她就是要这样,一点点蚕食掉黄郎中的权威。
楚雁君多吃的一碗水果,就是开始。
默默收起凛然逼视虚空的眼神,虞凝霜扭头朝门后笑。
“好了好了别藏了,大伙儿快出来吃饮子罢!”
对众人来说,这梅卤子凉粉有多好看还是其次,那又软又滑的质感才尤其神奇。
谁也想不到那一包不起眼的小籽,能做出这样的冰晶。
每一口凉粉都不是吃进去的,而是好似一沾舌,便自己渗到身体里去,再转化成无数对虞凝霜的赞美飘出来。
饶是虞凝霜,也难免被他们吹得有些飘飘然,更为自己所做饮食被喜爱而欣慰不已。
所以,等到她看着严铄面无表情地吃他那碗凉粉,才感到特别闹心。
这人真是一句好话没有。
虞凝霜暗自摇着头,微侧过身去以袖遮着自己的碗,呼唤系统往里加了一点细细的碎冰。
在严铄眼皮子底下吃独食,她心中难免涌现恶作剧的快意。
再加上沁凉滋味抚慰心神,也将方才在后厨折腾的疲倦一同卷走。
夫妻俩相对无言,都只顾着吃自己的冰点。
还是宋嬷嬷的到来,打破了这东厢房的寂静午后。
她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神秘兮兮递给虞凝霜一卷画。
“这是福寿郎送给娘子的。”
“给我的?”
虞凝霜讶然擦干净手,忙将其展开。
只见一尺见方的雪白宣纸上,画着那只漂亮的小绣眼鸟,而它正在啄食黄梅,旁边是一列歪扭的题字——“梅子吃梅子”。
“这是福寿郎画的?!”
虞凝霜拍案称奇,难以相信这笔触精妙、构图老练的画作竟是出自严澄之手。
直到宋嬷嬷告辞退下,她仍将那画卷上下左右细看,点头咂舌着赞叹。
方才严澄在摆盘方面展现出来的艺术天赋,此时纷纷得到了解释。
那话都不会说的小小郎君,竟是一位隐藏的丹青妙手!
而且他是会写字的,虽然那手字丑得有些离谱。
虞川可已经能写一手精悍的小楷了。而虞含雪今春才开始跟着开蒙,写得竟和严澄差不多。
虞凝霜愈发搞不明白严澄的情况,干脆朝眼前的男人发问。
“福寿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娘胎里就这样吗?”
“不是,是三岁时变成这样。从此不与人言,也不再出门。”
怪不得还是会写几个字。
“哦。那当时……是发生了什么?”
虞凝霜料定其中有隐情,已将语气放得优柔又谨慎。
而严铄不再回答,只那目色如冷凝的山雾,森然漫过来裹住她。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恭喜宿主收集10点冷漠值。】
【那什么……你们继续,继续哈。】
两人剑拔弩张,系统屁滚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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