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叔嫂见、三个愿望(2/2)
就比如那个黄鼠狼。
虞凝霜觉得自己方才在正房没发挥好,颇有些懊恼。
又想起这窝心事儿,她便旁敲侧击地问。
“那位黄郎中医术很高?理合堂好像也不是什么顶尖医馆。”
“但却是离这里最近的。去岁冬,母亲有一回……很是凶险,当时正是请了黄郎中来。”
“哦。”
虞凝霜咬着箸尖想,还真有些棘手。
毕竟是救命之恩啊,可不是她三言两语能撼动的。
看来要小心应对,不能硬来。
虞凝霜心事重重用完朝食,想着吃两颗自己做的话梅清清口,也清清心。
可打开那小瓷罐一看,本来被满满当当装到罐沿的话梅,数量已经锐减,正随时要塌方似的松垮晃悠。
“你吃了这么多?!”虞凝霜脱口而出。
兴师问罪的语气激得严铄周身一僵。
见虞凝霜露出被抢了糖果的孩子似的表情,他不解道:“……不是说给我了吗?”
虞凝霜二话不说,转身往卧房去,拿了压在妆奁底儿的秘密小册开始记账。
“那梅子我挑顶好的买,二十八文一斤呢。话梅做起来又特别麻烦,一颗算五文钱好了。真的,不是我坑你啊,这手工费已经是友情价了。”
“你这吃了应该有十几颗吧,就给你算十颗。”
“对了,刚才给卜大郎一两银的喜钱,我一起记上……”
虞凝霜写下的一笔一划都充满了私人恩怨。气呼呼地想着严铄居然未辨明她那只是做戏的客套,就对她的宝贝话梅伸出了魔爪。
实在是因那话梅她折腾很久才得了两罐。自己都没舍得吃几颗,只将一罐留在家中,一罐拿来严府。
被抢食的怨恨可是刻骨铭心。
酸死他得了。
虞凝霜一边想,一边噙一颗话梅入口,被这酸甜滋味唤起了和弟妹一起做话梅的记忆。
彼时她仍在室,陪伴他们的时间如同天上的云,白茫茫一团接着一朵,绵延无尽。现在却如风中的柳絮,虚软又细碎,偏在地上滚得飞快,抓也抓不住。
离家不到一天一夜,虞凝霜已然十分想念。
虞凝霜或许锱铢必较,或许睚眦必报。
然而她最珍贵的品质,便是即使在那些暴烈的时刻,依然能保持推己及人的冷静和理解。
便如现在,话梅一颗,连起两家,虞凝霜怅然长叹。
“我好像知道你为何要娶我了。”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清甜,却惊雷一样炸在严铄耳边。
“严铄,我们其实挺相像的。”
都是要支撑门楣的头生子。
都是上有因种种原因不善掌家的母亲,下有年岁相差很大的弟弟。
这一大早的所见所闻,让虞凝霜明白严铄娶她——就是要她做一个侍奉婆母、育养小叔、打理庶务的镇宅神兽。
这些恰是虞凝霜强项。
业务对口,薪资也到位,虞凝霜还真越发觉得这是一份好工作。
吃饱喝足,她兀自进了卧房小憩。
屋内窸窣声渐渐从弱到无,严铄终于擡起眼,允许自己往卧房方向看去。
相似?
何处相似?
他自嘲着推开书册,修长的手指撑在额角。
他和她的境遇,分明判若云泥。
母亲舐犊情深没有虚假,可她每回见他时,眼中痛惋的哀色更是真实。
那暗沉的颜色,浸透了他最清亮的年少时光,这让严铄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她心目中理想的儿子。
而幼弟不喜欢他,见他时眼中只有深深的抵触和淡淡的惧意。
他也不知该如何与那孩子相处。
但虞凝霜是不一样的。
仅有的一次亲眼所见,以及特意派人探听的消息都让严铄心知肚明——
虞凝霜的母亲和弟妹看她,像是看着一根撑着房梁的柱,像是看着一支启明的烛。
这样的她,和自己怎会相像呢?
她很快就会发现的,严铄想,发现他无论作为儿子、作为兄长还是作为家主,都一无是处。
不,或许已经发现了。
就如同她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就窥见了他那浅表的谋算。
而其中更深的一些东西,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严铄起身,又拿起了那个刚被虞凝霜百般摩挲珍赏的话梅罐子。
从前,他并不会吃味道如此浓烈刺激的食物。
况且,糖果蜜饯这种仅仅为了享口舌之乐而存在的零食,并不能饱腹,是以不符合他务节、务简的饮食观。
可这滋味,一经沾染,居然就像沾了瘾。
口中,仍有上一颗话梅那绵绵无绝的悠远回甘。
严铄又打开了罐子。
*——*——*
另一头,虞凝霜刚得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让她在美人榻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
“三个愿望?!真的吗统崽?!”
【是的,宿主。您将在获得333点、666点以及999点冷漠值的时候,分别拥有实现一个愿望的机会。】
虞凝霜没被这突然的惊喜冲昏头脑,反倒想起了系统之前的话。
“你不是说除了变出冰块,你无法干涉现实世界吗?”
【本来是这样没错。但是您父亲入狱的事情,我没帮上忙,心里很愧疚。】
系统于混沌中出生,本如同一张白纸。
它跟着虞凝霜感受人世百态,看她整日奔波拼搏,渐渐为她生出喜怒和情义,甚至有了一颗心去感知“愧疚”。
虞凝霜也把它当朋友相待,一人一统闲着没事就聊天说笑,关系越来越好。
【所以我特意去向主人申请,加上前几天主人的劳务费发了下来,为我补充了一些能量,能够用于实现您的愿望。】
敢情之前还真是拖欠劳务费了……虞凝霜吐槽。
不对!
重点是可以实现什么愿望!
虞凝霜马上问:“可以让我一夜暴富吗!?”
系统:【……】
果然是它单纯不做作的宿主,就知道她会这么问。
【当然是不可以的。
您的愿望必须满足以下三个条件。
第一,不可对他人造成伤害。
第二,不可为自己谋夺钱权。
第三,不可超出当前时代背景的认知水平。】
“你也来约法三章啊?是不是跟严铄学的?”
虞凝霜笑骂,“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
【……并不是和他学的。一定要说的话,是我近期在补充地球文化知识,和一本书中名为‘张无忌’的主角学的。】
虞凝霜:“……”
【我举个例子,假如您被毒蛇咬了命悬一线。
那么您可以许愿,让您喝下的任意一碗中药有治疗的奇效,使您痊愈。
但是,不可以许愿出一支血清给自己注射解毒。】
虞凝霜听得认真,若有所思地分析。
“其实就结果而言,一碗药和一支血清都能救命。所以……只要注意许愿的方法,是可以巧妙地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的。”
【正是这个意思!不愧是宿主,马上就发现了窍门!】
【您这么狡诈、啊不是!是这么聪明!我相信您一定能将愿望的功效最大化。】
这些要求都很合理。
而且说到底,能有三个愿望已是意外之喜了,虞凝霜绝没有挑剔的道理。
“谢谢统崽!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大胆提!我一定遵守。”
【不客气,宿主。另外请注意,为了不搅乱世界的正常文明进程,愿望影响现实的程度将被严格限定。】
【虽然因为具体内容会有上下浮动,但是基本上,每个愿望只能对单独个体产生影响。】
【如果您许愿天灾终结、吏治清明这些过于宏大的愿望,以我的能量根本无法达成。】
虞凝霜垂头笑笑。
“那你还真是看得起我。我小民一个,只想要自给自足的安稳,没有救国救民的情怀。”
【只剩最后一点。】
【那就是……我的数据收集期还剩十个月左右。之后我就会从您识海中消失,回归本宇宙,所以请在这期限内完成许愿。】
一听到某天会和系统分别,虞凝霜难免伤感起来。
系统亦然。
而且就算为虞凝霜争取来了三个愿望,它仍是对她被迫嫁给严铄的现状耿耿于怀。
【要是我能早一些拥有实现愿望的力量,您也许就不用冲喜救父了。】
【我们或许可以、可以,比如说,将您父亲的案件真相植入审案官员的脑海中,这样他就可以被无罪释放。】
“统崽啊统崽,”虞凝霜叹,“你确实还是要再学习学习地球文化。”
毕竟这个主题真是学无止境。
“这不是你的错。事情也没有这么简单。”
“就算那官员知晓真相,可他真的会为阿爹翻案吗?”
“就算他想放阿爹,万一被上峰压住了呢?”
“就算阿爹被放了出来,可他以后不会再受到更诡谲的报复和陷害吗?”
虞凝霜连连诘问下,系统沉默了。
虞凝霜深知,三个由高阶文明构设出的崇高的、纯粹的、严守道德和公理的愿望,无法真正让她在这纷杂的世间一劳永逸。
三十个、三百个也不行。
就像统崽十个月后便要离去,虞凝霜能依靠的,最终也只有她自己。
但她还是非常感谢系统的帮助。
如那个被蛇咬的例子,能有三个愿望作为保命的法宝已经是天道眷顾。
而且虞凝霜和系统一统计,算上从前的,再加上这两日她和严铄相处时得到的,她收集的冷漠值居然已经破百。
离那第一个333点的小目标也不算远了。
虞凝霜士气大振,誓要钉在严铄身边,尽快将许愿机会收入囊中。
否则要是等统崽离开时,她还没攒够点数……那岂不是浪费了千载良机,辜负了统崽苦心?
*——*——*
翌日,虞凝霜和严铄用过朝食,便去给楚雁君请安。
楚雁君早已从嬷嬷们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得知了虞凝霜和严澄初见的场景,现在见到她便更加热络,抓着她的手笑容满面,直说“合该你们有叔嫂的缘分。”
“我下午还去找他呢。”虞凝霜回,“昨儿我看家里药柜有假酸浆籽,便搓洗出一盆凉粉来,今日去和福寿郎一起做些梅子酱来配着吃。”
一句话,屋里其他人全都侧目而惊。
对于严家母子,还有李嬷嬷、陈小豆这样的忠仆来说,虽然原料和做法都听得似懂非懂,唯一在意的却是虞凝霜这是要带着严澄做凉品饮子。
话都不会说、动不动就尥蹶子哭嚎的福寿郎,能做出好吃食?几人想都不敢想。
但是虞凝霜说得如此淡然天成,仿佛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又让他们心中不自觉燃起几丝微薄的妄想。
屋中剩下的另一人——正在记录楚雁君脉案的黄郎中,关注点可是完全不同。
当他听到虞凝霜提“药柜”、“假酸浆籽”,便如同被触动了机关似的变了脸。刚想说几句,正见人家一家母子、主仆其乐融融……
他多少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未再贸然发言。他只将脸色黑了两分,埋头写字。
却不知,虞凝霜一直分出半缕神思注意他。此时,正朝着他的侧脸,露出尽在掌握的狡黠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