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修玉(2/2)
“不是,这横卢府尹有些斤斤计较,我装点门楣气势高他一头而已。”
宋观玄没再应声,没一会纪安斌脚步声已经听不见。
他缓了半天没能站起来,身上虚浮得厉害。那三个府医的药他喝不下去,严回春的方子又快喝尽。
“唉。”他靠着桌腿叹气,昨天砸那玉坠可是小心又小心,砸碎了是连宋观玄也要觉得可惜的地步。
东西是王若谷送的,从小贴身收着。好自然是很好,可惜人家现在是不要了。宋观玄闷闷咳了几声,扣着桌角使力站起来。
他蹭着桌沿,磨磨蹭蹭扶着架格,一点点朝床榻挪去。
“叫你不来你就真不来了。”宋观玄摔在床榻上,咳得停不下来。还未入秋便是这样,干都好养歹养的都是白费。
他越发烦躁,扯来被子将自己裹住。身上没一处是不疼的,他两只手都不知摁哪里才够。
这条路两头堵死,早就行无可行。宋观玄扪心自问,自己会不会原谅别人。不会,答案当然是不会。他年幼无法打过高歧奉的时候不曾放下过,权衡尚不可撼动皇嗣时也不曾忘记过。这辈子死之前,他要是有机会,即便排在诸事之后,也是要让高歧奉还命的。
抽气声里忍不住夹杂着高重璟的名字,宋观玄骤然睁眼,泛着水雾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
他捂着脸自嘲,什么没体会过亲缘不知从何伤心。现在好了,体会过高重璟了,哪里都伤心起来了。
“都怪高重璟。”
宋观玄闷闷想着,对,都怪他。
他把自己关在这里三天,一天比一天难受。他擡手碰了碰自己额头,好像是又热起来。
早上听送药的人说干都人真是安静,就连皇子也只知道坐在台阶上看风景。宋观玄倚在门边听了许久,那两个侍女颇为人好,不觉得送药送饭的麻烦。只是听了半天也只知道高重璟今天是闲来无事,在前院看门客的热闹。
宋观玄苦笑,什么高重璟还可以信任别人,谁同意他再信任别人。
高重璟不仅能够再信任别人,甚至还会再信任他宋观玄。
这事儿就是两头堵,想点办法出来啊宋观玄,想点办法。他抵着眉心蜷在被子里,高重璟做那破算术题的时候都没这么难。
哪有人,哪有人两辈子都做不好那破题的。
屋里回荡着咳嗽声,一时却得不到回复。
前院的桂花树平白无故掉了两根枝条,不知那两人吵了多久,总算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高重璟依旧望着院墙,昨天见过府尹,今天无事可做。杭与安比他更加无事可做,就是赖着不走。
“你说不要了还给他?!”杭与安不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不要了还给他?!”
高重璟颇为怪异的看着杭与安:“他除了穿来的那套玉虚观道服,什么都没带,连簪子也落在来路上了。我担心他没得东西,还给他回护不妥吗?”
杭与安呵呵笑了两声:“你信不信,他就只听见你不要了这几个字?”
高重璟想了想宋观玄,眉心拧到一块:“不会吧……他,不会吧。”
“那他砸玉之前说了什么?”
“不要了?用不着?”
杭与安一脸‘看吧’的表情:“我和你说,这玉只是两半还能救。你回了干都找个工匠,拿金做些花纹镶嵌在一块,全然看不出来的。”杭与安比划着图样。
“这,这可分明是碎过。”高重璟翻过断面看了看,果然是没有其他裂痕。
“怎么?你还想让这石头自己长好?”杭与安送他个白眼:“那再巧的工匠也只能包得外头看不出来。这玉碎没碎过,你还能不知道吗?”
高重璟怔怔,知道,他当然知道。
宋观玄什么样子,这辈子的十来年他还能不知道吗?
高重璟骤然起身,风风火火朝着西院走去。
西院架着藤花,藤花幽深处是宋观玄呆的偏房。
那里背阴,整个游廊都在错杂的花影中,十分凉爽。
高重璟看着紧闭的门窗,蓦地收住脚步。
他小心将手中碎玉收进锦囊再贴身而放,玉碎了就碎了,东西他得收下。
高重璟擡手敲了敲门,静静等候着回应。
“它碎不碎的,我能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章(凌晨三点阴暗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