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相寄(2/2)
宋观玄如数家珍一样点完,只看着解天机摇头:“您看那窗口放的食筒,信鸽来了脑袋都埋在里面吃。”
解天机展信一看:“我看不是吧,横卢炎热,宫里的冰鉴用得怎样?有没有中了暑气?南方瓜果甜腻,你那里可有清爽的瓜果,有没有好好吃饭?邝舒平喜欢大海椒,你不能多吃,上次的毛病得好好养,我让常行江给你做了清淡……”
信纸一张张抛开,雪片似的落在宋观玄眼前。
“解大人,你别拿我玩笑了。”
“我瞧瞧,我瞧瞧,诶,睡得好吗?干都炎热如有不安,床头匣子里有我常用帕子珠坠和香囊……”
宋观玄没伸手去抢,只是看着解天机老脸一红的模样:“一点寒暄,解大人别是这样语调念出来……”
解天机笑笑,好好收着信件:“不抢是怕我撕坏了?”
他仔细看了看宋观玄面色:“我觉得你这阵子好多了,不像之前那样苍白。高重璟这嘱咐还是有用,像是有好好吃饭睡觉的样子。”
宋观玄脖颈发热,别开视线:“夏季本来也好些。”
解天机正色:“说来,朝中传的那些气运的事情是真是假,我看你之前病成那样,实在是有些担心。”
宋观玄收敛神色,将信件装进盒子,又扯了封新的出来:“你看这个,高重璟见了陆安天师一派,装神弄鬼不似玉虚观。”
信纸上只提了薄薄一句,夹在山势水势之间。陆安流民自身难保,却将赈灾粮食上供天师,情愿饿死路边。
解天机眉头紧蹙看了会:“这话有提起,只是不多。照理玉虚观的名声不该有这等……”
宋观玄看他顾忌,摆手道:“玉虚观统道不力,自然说得。”
解天机斟酌片刻:“朝中说是异象,隐约传过一阵,但不了了之了。你身子好起来之后,自然是气运之说占着上风,那般装神弄鬼也不比解陆安疾苦重要,这事现在搁置。”
“异象……”
宋观玄抵着下巴沉思片刻:“我昨日去监天司,见到记档写南方苦雨本该北上,却停滞不前,难过种芒山。说的可是这个异象?”
解天机点头:“正是。只是不北上却也给横卢准备的时间,一时说不清是好是坏。”
宋观玄心思转动,他观东来之气似乎有止,本以为是和高重璟分离两地的缘故。
只是越想越奇怪,高重璟未提及见到纪安斌。陆安和横卢的瓜果本来自南而上,雨势也自南而上。灾情严重,高重璟现在应该见不到瓜果才对。
他倏地擡头看向解天机,目光中多了些洞悉:“解大人来是有事要说。”
解天机面露难色,只得点头:“这事……要是换做是我,我也是不愿意说的。只是,好像没得其他方法,不说显得太过狭隘。”
他皱着眉头,将一张皱巴巴的信条放在桌上:“异象这事我觉得不大对劲,但天候这样的事情年年有变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可是近几天我却听说,行宫那边催人将皇宫落锁。我想宫里那两位殿下都不是能出宫的,怕只剩下要锁你了。”
宋观玄缓缓展开信纸,只见一截纸条写着:……困于种芒山,已有十日。穷粮尽草,苦雨来前必然破之。
异象?异教?
这事情闻所未闻,他却也明白解天机的意思,这事情蹊跷。
“苦雨来时……解大人是觉得这事情应当是观玄可解?”
“要我把顾衍放过去,我是千万个不愿意。但是……顾衍尚且有一句君子死社稷,大不了我跟着去就是。而你……”解天机面前的凉果都被排成了三排还没说出后话。
“解大人觉得观玄怕是一语成谶了?”宋观玄笑笑,将那信纸烧了,轻松道:“区区苦雨,观玄自然不会有事。”
解天机刚要说话,邝舒平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小宋大人!”
见到宋观玄后,邝舒平长舒一口气:“唉,吓死我了。我在宫门就听说宫内似有人染病,须得静息闭锁,当是小宋大人病了。”
宋观玄摇摇头,与解天机对视一眼神色忽然有些凝重。
种芒山碧空如洗。
高重璟静静站在帐前,极目远眺似乎能看见一缕黑云。
“殿下,今日依言奇攻南面陡坡,抢了两车粮草。”杭与安铁甲上沾着些血痕:“只是上山难走,被追回一箱。”
高重璟默默打量着这个少年,又顺着他视线朝南面望去。这是宋观玄能用的人,说是相当放心。
他与邝舒平的队伍在种芒山汇合后,当即遭人围困山上。山下虽是匪徒,编制却异常精良。
“下雨便好攻下了,山下屯兵处在险地。南方苦雨北上,应当就在这几天。”
杭与安面露难色:“我们东西在来之前一直再往陆安运送,邝将军意思能留都留,如今我们的物资十分吃紧。”
“还有几日?”
“五日吧……”
高重璟撚着腰间玉坠,他从宋观玄那要来的,沉稳道:“不急,若是天时气运之事,定然水到渠成。”
这里缺一场暴雨,但高重璟到了大家都不大着急。
拂过微凉的玉坠,指尖似乎缠着那日宋观玄的湿发的余温。高重璟反复撚着玉坠,心中定了定。管他什么天师异教,定然是比不过宋观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