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生薄(2/2)
他以自身灵力替容诺压制魔气,对方陡然发狂一口咬在他脖子上,那架势应该是想撕下一块肉来。
但除了有些痛也没什么坏处,咽下他的血,魔气安静得更快。
“苏子沐……”容诺松开口,喉咙嘶哑不确定地唤道。
“是我,没事了。”他的手越过容诺腰间,攀上后背来回摩挲着人背脊。
容诺似头凶兽般凑到他颈侧嗅着猎物气息,确定是他,一把将他的头按进怀里,死死箍住,像是想把他揉进自己身体中去。
“你没事…你没事……没事。”容诺情绪几经崩溃,辨不清在笑还是在哭,抱着他浑身都在抖。
“我没事,没事了。”
劫后余生的劲儿还没过,猝不及防地,容诺一把掐住他的喉咙,怒吼质问: “你又诓骗本座!”
喉间虎口细微颤抖,随着问话又收紧了些,苏子沐有点儿喘不上气。
对容诺此刻的怒火他早有预料,泪眼婆娑好不可怜地望着人,委屈巴巴似赌气又带点心虚说: “此事与你偷摸抹我记忆相抵。”
天罚下他与容诺谁活下来的几率大,是个未知数。
他们“说好”的,倘若降下天罚,由容诺自己来担。
他也只能说好,若不“说好”,容诺拼尽性命也会把他拖回魔宫。
他生于规则之外,他觉得自己能活下来,加上这道惩戒本就不是冲他而来,应当要不了他的命。
何况,他怎么会看着容诺去承担这神形俱灭的可能。
“你如此纵容,不觉得有愧于心吗”元熙的声音响起,失望之意明显, “两百年前你不惜以身殉道,如今的所作所为将那些为了护你而死的人置于何地”
“什么以身殉道我可没你说得那么高尚。”苏子沐笑道, “我心无大志,自始至终只是想守着我的人把日子过好,当初那般选择求得不过一个解脱,也是不想再牵连身边人。”
元熙瞳孔皱缩,眸子里翻涌的情绪似在努力辨别他与容诺对于颠倒规则的危险性。
“我对改规则类的没什么兴趣,也保证容诺不会再走上那条路,毕竟手捏三千世界,谁知道会不会给我养三千个世界的小白脸,我才不要。”
苏子沐勾了勾嘴角,元熙说他色令智昏,他便色令智昏到底。
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一直未松,当收到容诺一记晦暗不明的冷眼,他嘴角笑意不减,直直盯过去,就差明摆着说: “我就这般想的,你能咋的”
可他的玩笑话并非全为假,在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中,无论是谁都会终将迷失,他不想让容诺变成那样,也不想让这个总的来说还算美好的世界颠覆崩塌。
回到逍遥殿,就在一切都要回到正轨时,容诺却突然变卦,不愿毁掉南辕寄风的肉身。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容诺避开他的视线,给出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再等些时候。”
“等什么时候”不等这人搭话,苏子沐继续道: “等九生天元彻底融合后还是等你换上那具肉身后”
他不想再废话,自己打开暗门去毁掉尸首,见容诺拦住路,他不由恼道: “让开。”
“除非我死。”
不久前自己用来威胁人的话,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他驻步静静地瞧着跟前的人。
四目相望,容诺语气略带恳求: “只这一次,往后我都可依你。”
苏子沐盯着那双带着几分期盼的眸子看了半晌,转身大步朝殿门方向而去。
“你去何处”
身后传来问话,他头也不回地一个跨步离开了魔界。
夜空遍布无数孔明灯,城中街道花灯点缀,男男女女携老扶幼缓缓步行其中。
正值凡界的元宵节,苏子沐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人群中,先前的霸气离场,遇到此情此景倒衬得他像个离家出走而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胡乱买了一路,挥金如土,看到好看的好玩的全都塞到怀里,可抱了满怀却还是觉得不尽人意。
买完他还想起复生以来自己的吃穿用度都是容诺备下的,包括方才挥霍的钱财。
他将怀中东西一股脑儿地全给丢到旁边的角落,砸得极重。
平日里那些被他刻意模糊的细节又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串起来拼凑出一个荒诞可笑的答案。
人心中一旦起了疑心,便会忍不住要去查证,哪怕出现的结果可能是自己万分不想见到的。
终于,他壮起胆子来到蛮荒界曾经神木族的地域,灵域遗址。
记忆中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林已经不复存在,枯萎败落的树桩遍布,一眼望去全是无尽的死气灰褐,寸草未生。
唯独一汪小潭边上稀稀拉拉点缀着几点小绿,苏子沐跪下来,对着水潭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对外族来说那些神木只是一棵棵不会说话没有感情的树,可对于他,是无微不至照看了他两百多年的亲人长辈。
神木族已经没了,这小潭是唯一留存下来的东西——蛮荒界的地生簿。
上界天道手中有天生石,下界灵魂中转之地则有地生簿,记录此界生灵的平生。
伫立半晌后,随着一缕墨绿灵力注入其中,小潭化为一面巨大水镜。
苏子沐还是第一次去了解南辕寄风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