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2/2)
两个人都穿着僧袍,一个秃脑袋,一个蓄着发,正是随意和随心。
随心似在责备随意,因着生气声调不由比往常升高了不少:“随意,不是让你剂量放少一些么,怎么才两个多月人就不行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随意可怜巴巴扯着随心的袖子:“随心师弟不是的,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剂量放的,可能是为善年老体衰这毒发比寻常人就快了些。”
了清像是被雷当头劈下,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沸腾,每一滴血液蹭蹭往脑袋奔涌,靠着血液带过来的稀薄能量他扯着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抖出一句话:“随心……原来是你……”
是了,随心来罗成寺不足三个月,师父中毒不足三个月,如此巧合的时间,他怎么就没想到?
原来情至深真的可避目。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了清硬是靠着一口浊气撑起了摇摇欲坠的身子,他像个面无表情的行尸走肉拖着两根毫无知觉的腿一步步往前挪动。
都说人潜力无穷,这话在了清身上得到了印证。他足足两日米水未进,心神俱伤,刚才还受了伤,换做常人早就瘫在地上形如挺尸,可他硬是呕着一口气走了百余米,还爬了个坡。
山崖边的槐树下,两人还在争执。了清冷寒的目光落在随心身上,一张脸白得像和了水的面粉,惨白不带半分人气儿:“为什么要害我师父?”
虚弱的声音似是裹了戾气掷地有声,槐树下的两人相继转过头来。随意心里发虚不敢看了清,随心却是刹那间白了一张脸,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怎么这么快?”说完不过一瞬,立即换上了另一副嘴脸,眼中带着讥讽,面上是对了清的不屑一顾,“你都知道了,的确是我害了你师父。”
了清的脸色分明白到了极致,听完这话像是又白了一层,他用力咬了下嘴唇,质问从冷静到怒吼:“为什么?为什么?!!!!!”
随心面不改色冲他扬起个理所当然的笑,语气淡淡的:“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恨你,所以不想让你好过。”
“恨我?”了清皱眉,拖着摔麻的腿艰难挪蹭到随心跟前和他对视,“为什么?”
“为什么?”随心似是觉得这个问题好笑极了,他扬着好看的眉毛轻笑一声,用着最温柔的声调说着最残忍的话,“自然是因为你有个不要脸的娘。”
“你胡说!”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的娘亲,了清一拳头捶在随心鼻子上,随心的鼻子很配合流血了。
一只手猛地推了了清一个趔趄,随意挡在随心跟前,一副恨不能替随心受下那拳头的痴癫模样:“再敢对随心师弟动手,当心我一脚废了你!”
随心伸手推开随意,踱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了清跟前:“你娘不守妇德,带着孩子勾搭了旁人的夫君,害得我娘悲痛之下服毒自尽!”
了清瞳孔骤然放大:“你胡说!我是父亲的孩子!还有你娘,你娘分明还活着!那日在罗成寺我亲眼瞧见了的!!”
“活着?”随心冷哼道,“对,用邪术把娘的三魂七魄凑在一起再做个相仿的壳子供着,那也叫活着。”
了清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随心说的每句话都想一把把斧头,一下一下砍在自己心尖上,片刻的光景已是鲜血淋漓。
似是觉得还不够,随心又云淡风轻补充道:“你娘抢了我父亲,我害了你视为生父的师父,咱们两清了。”
脑子恍若被人搅成一坨泥又重新拼凑出应有的褶皱,了清只觉头重脚轻还想吐:“所以,你对我也是虚情假意?是么?”
“不然呢?”随心眼梢一抹挣扎一闪而过,他残忍笑道,“让你也尝尝我娘当年被心爱之人背叛抛弃的痛苦,怎么样?”他伸手擡起了清的下巴,“这滋味好受么?”
“呵……呵呵……”了清边笑边哭,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四处寻找家的方向却终究被风迷了眼睛。他扶着老槐树高声大笑,嗓间发腥就地吐出一口乌血来。
大概是为了衬托了清此刻凄凉悲惨的处境,山头上无端起了风且有越来越烈的趋势。了清像个风中残烛般左摇右晃站立不稳,一个不留神仰面往后栽去。
沾着泥土的衣角蹭过山崖边最锋利的石头划开道两尺长的口子,一个身影饿狼扑食般扑向了清,衣角自那人手中滑落,来人修长的身影在虚空中划出个好看的虚影。
了清眼瞧着随心跟着自己跳下了悬崖,不由撑开了被血黏住的眼皮:“你……”
随心看向他,落拓一笑夹了几分恶毒:“即使去了地府,我也要搅得你不得安生。”
山风呼啸而过吹迷了视线,可了清隐约看到随心说这话时眼角似是有泪珠滚落。
可他那么恨自己,怎么可能?该是他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