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过(2/2)
酒是好酒,就是太烈。
了清龇牙咧嘴咽下一口酒,眼角被激出一抹红色来。
他皮肤本就白得发光,出家当了和尚天天吃糠咽菜也没能蹉跎了一身的好颜色。眼尾氤氲泛着水汽,那抹浅淡适宜的嫣红悄悄隐在水汽中,只在小风吹过的时候才偷偷露出个头来。
是苍茫雪雾一点红的惊艳。
随心保持着刚才给他递酒的动作没动,擡起的手顺势落在了清脸上。指尖微微动了下,能清晰感觉到肌肤相触下彼此心照不宣的心猿意马。
一滴酒顺着了清下巴滑落滴在桌上的宣纸上,宣纸质地细腻,酒滴在上头舞文弄墨匀出一朵张牙舞爪的花来。
花瓣张牙舞爪抓得随心本还能勉强克制的心思起了褶子,褶子里灌进一簇簇微弱的烛火,烛火齐聚烤得他胸口憋闷,口干舌燥。
了清起初不明就里,可看到现下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一幕,自知随心脑袋里的心思不纯洁,手心吓得一抖,酒坛子就那么没着没落往下砸。
有力的指骨不费吹灰之力牢牢接下酒坛子,随心不着痕迹把酒坛子放在了清身后的几案上,就着这个姿势头往下凑近了些。两人气息将一靠近似是心有感应般疯狂纠缠成一缕,鼻息粗出浅进,扰得了清心里起火。
随心不打算说话,凑近少许稍作试探,没等到那人的粗暴拳头,大了胆子往前又挨近一寸,隐约颤抖的唇带着主人灼人的温度温柔蹭上了清的鼻尖儿。
说不清是个什么心绪。了清自认为自己心里对随心是嫌弃的,再往深里去还有些看不上眼。他的这些看不上眼当然不是因为随心的相貌,随心生得出众这事儿他是承认的。
约摸是因着两人的相遇本就没天涯得知己的浓烈,更没有高山流水觅知音的细水长流,又因着他是为慈那老混蛋收下的徒弟,心里头对他的敌意就像那刺猬遇上貂,炸刺炸得张狂。
来戒律阁抄书这七八日,不昧良心说一句,随心待他不错,虽然他深深怀疑随心对自己有所图谋。
他的图谋在今日这事儿发生之前了清是不确信的,充其量就是自己闷着头信手由缰地瞎猜。如今随心把自己的算盘子都贴到了自己脸上,他再迟钝再装傻也避无可避了。
大约是在他鼻尖儿上蹭够了,随心蹭着他皮肤上的绒毛缓慢下移,动作不急不缓瞧着像个正人君子,可正人君子的目标显然没什么君子的矜持。
随心轻轻捏着了清的下巴擡了起来,两人视线相撞似生了针线,穿针引线间两抹目光越紧越近。
近到呼吸不畅。
被他浓烈的目光盯得脊背发僵,了清怀揣着上下扑腾的一颗歪心,在这思绪僵成浆糊的当口居然还能勉力分出一丝神智来七想八想,也是破天荒超常发挥了。
他琢磨着随心眼下这举动怕是要来真的了,动手动脚都是轻的,情绪一上头做出些天怒人怨举动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
了清擡头看了眼槛窗外明晃晃的日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个皈依佛门的半瓶醋和尚心心念念着要破戒。
实在是罪过,罪过。
随心脑袋里情绪翻涌鼓起一阵阵冲天的浪潮,浪潮湿腻一寸寸裹住自己早已深陷泥沼的一颗心。
发现了清在走神,随心擡手强势掰过他的下巴尖儿。
再次和随心那双霜眉下的星目对上,了清活跃得过头的脑仁子瞬间结了冰僵在原地半分也动弹不得,像个没了主人的牵线木偶僵得有几分怪异。
一滴清泪自随心眼角滑落。
面上带泪,随心嘴角依旧噙着笑意,像个心智失常的疯子。
“你……哭什么?”了清声音几不可闻。
“痴思妄想多日,不甚熬坏了眼。”
这痴的是谁妄的又是谁,了清掰着脚指头都能猜出他话里的主角。
“你……”了清想问“难不成你对我早有歪心”,原地踌躇半晌还是没那胆量问出这没皮没脸的话,“往后思虑少些,当心眼睛。”
“听你的。”也不知道了清的话随心听没听进去,他脑袋一歪就要往了清嘴上贴,看那速度,瞧那架势,一嘴下去这嘴皮子怕是都要秃噜皮。
了清心里一个激灵,下意识将手横在两人胸前。随心面色一怔,就那么不进不退停在原地,掀起眼皮看他似在询问。
“我……”了清脑袋里全是泥糊,他哆嗦着唇角不知该说些什么。柳絮顺着槛窗荡进屋来,飘飘荡荡半晌才纡尊降贵落在了清鼻子尖儿上,“阿秋!!!!!”
豆大的喷嚏巧妙吹断两人黏着在一起的视线,了清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推了随心就跑。
门板子哐啷响了两声,了清像那暮秋的夜风夹着秋天的尾巴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