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和尚(2/2)
了清骂骂咧咧坐回案边,握着毛笔在宣纸上用力戳下一笔,心里毫无缘由升上一股子烦躁,笔戳了半晌也没能写出个全字。
色胚一个!
了清生来没那金贵命,自然也没娇养出什么金贵病。
三九天里趟冰水,三伏天里扛麻袋,他什么罪没遭过。吃糠咽菜打地铺更是人生常态,是以他在戒律阁睡地板睡了好几日也没觉得不适应。
诺大地板任他滚,也算是得了个大便宜。
他不介意旁人却开始惦记上了。
傍晚的日头落下去,戒律阁里点了灯。烛光晦暗,也照不出多大的清亮地儿。
了清抄书抄得犯困,也不讲究趴在案上倒头就睡。不消片刻,鼾声微起。
睡得正酣,忽梦自己腾云驾雾如入飘渺幻境。幻境中遇一僧人,僧人面目模糊,头顶发髻高束瞧着有几分眼熟。
蓄发的和尚……好像在哪儿见过……
似曾相识的一张脸与幻境中的人慢慢重合,了清恍然大悟清醒过来。迎面怼上一张脸惊得他瞠目结舌,本能想要后退,身子却像是不听使唤挪蹭半晌未动分毫。
什么情况?鬼压床?
随心好看到令人发指的一张脸往前凑了凑,隔着稀薄的空气对了清淡淡一笑:“地上凉,了清小师父还是去榻上睡的好。”
了清被他这么没脸没皮一吓人也彻底清醒过来,拿眼瞪他:“随心,你又在出什么幺蛾子?深更半夜的你抱着我发什么疯?”
“抱是抱了,却没有发疯。”显然随心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相反他觉得自己为了清着想,是个体贴入微的好师弟,“地上凉,了清小师父随我去榻上歇息可好?”
后面的话是个明晃晃的问句,可随心并不打算等了清回答,兀自抱着人就往通道深处走。
了清被他气得一个头两个大,呼吸粗出粗进也没个章法,蹬腿打挺一一试过也没能挪动半分。
随心像个铁打的牢笼,有血有肉却坚不可摧。
折腾够了了清认命瘫在随心怀中,头顶上传来不着痕迹的一声笑:“了清小师父生气的模样着实好看,看上一辈子怕是也看不够。”
心如死灰的一颗心没忍住抽搐两下。
口无遮拦,色胆包天,是个奸和尚。
直挺挺躺在铺了软垫的檀木榻上,了清托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暗自腹诽:“为慈那老混蛋罚他抄书是幌子,让随心折磨他才是实质。”
“夜深了,了清小师父快些睡吧。”随心灭了灯折回塌边自来熟般上了榻。
了清转身就缩,像是早就料到他的意图,随心随手扯了个书架轻轻一拉,书架带着满架子的书结结实实堵住了了清的退路。
书架都能单手扯,手劲儿是有多大?
少了一半的月亮有些惨淡,周遭的星子反而出奇的亮,似要不顾一切代价捂暖那抹清冷的月色。
抄书时困得睁不开眼,躺在柔软舒服的软塌上却惊了神,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简直比睡地板还要遭罪。
了清烦躁翻了个身,对上随心一张熟睡的脸。
借着蒙蒙月光,能约摸看出个眉眼鼻唇。
该是一时疯了心智,蓦地想起白日里自己幻想出来的一幕,随心手撩纱帐,对他莞尔。了清中蛊般朝他靠近些,因着挨得太近,都能闻到随心身上清冽的木香。
木香清淡,却能惑心。
了清望着那张毫无瑕疵的一张脸,不禁慨叹,随心是个好命的,这样貌比之锁春阁的娇美人还要晃眼。
美人娇媚,随心俊逸。前者美则美矣,终究免不了尘俗之气,不及随心洒拓风流。
“看够了么?”含笑的声音浇了了清一个透心凉。
了清慌促看向随心,那人依旧沉眉闭目,一呼一吸都还保持着与方才一般无二的频率。
“若是没看够那就看够了再睡。”
这回了清确信,说话之人的确是随心。
被人抓包这事儿太过跌份儿,了清没想搭话,只想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也就安生了。
随心晃地往前一靠几乎贴在了清面上,他没有睁眼:“这样看得清楚些。”
了清擡手就要赏他一个拳头吃,随心似是浑身生了眼,隔着浓重夜色精准无误握住那只拳头。手心一收,将他拳头收得紧紧的:“打情骂俏了清小师父可听过?”
他忽地睁眼,浓墨溢彩的瞳孔里,笑意潋滟:“若是情没打够,我奉陪到底。”
了清恨恨咬牙,好个牵强附会的假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