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1/2)
相思
“哥?”慕怀宁再次问道。
泞兮拾起掉落的披风抖了抖,重新给慕怀宁系好,他低垂眼眉将目光落在慕怀宁衣襟前的大相徽章上,不去看对方的眼睛,半晌才低低的说:“……挺好的,你成亲那天,哥一准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两人迎着金黄的晨曦继续向前走着,“沙沙”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的响起,慕怀宁笑了笑又道:“哥,你的婚事也该放在心上了,就算没有中意的,你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娶不成?两心相知、相濡以沫、伉俪情深纵然好,可是相敬如宾也未必不能长久。”
泞兮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言语。
慕怀宁凑到泞兮耳边低声道:“哥,你要知道,我们是权臣,什么是权臣?那是架在王脖子上的刀,如果王是庸庸碌碌之辈也就算了,可那位是什么性子,不用我多说了吧?如果你不想鸟尽弓藏,娶妻之事,还是放在心上吧。”
行至宫门前,泞兮站在那里没动。
慕怀宁又道:“左右也就是多养了个人在府里,又不是养不起,何必和自己较劲呢,以后如果再遇到心仪之人,再纳进来便是。”
泞兮深深的看着这个一身官威,满腹谋略的人,张了张嘴,终是开口道:“你是这么想的?”
慕怀宁叹道:“其实说白了,我们娶谁并不重要,娶了王想让我们娶的才重要。”
泞兮点了点头,“……哥知道了。”然后转身跨进宫门。
大相府和上将军府比邻而居,两个院子的中间开了一道丈宽的月门,两人平时不是住在一起住在大相府,就是一想住在上将军府,府里的下人也都是两个府一起打理,从没分过彼此。
此时,一群匠人热火朝天的在月门下忙活着,和泥的和泥,砌青石的砌青石,从那尚未封严实的月门看去,上将军府庭院中,一位四十出头的妇人头簪绒花,脚踩厚底绣鞋,扭着她那肥臀,领着五十几个高矮老少都有的人群从庭前向里走去。
那妇人一路走还一路训斥,“你们一会儿都给我有点眼色,这可是上将军府,要是能被将军留下来,那可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都听懂了吗?”
一群人点头称是,越发恭谨的随在妇人身后半步也不敢行差踏错。
慕怀宁回府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他冲正在指点工匠的管家唤道:“老范,这是在干什么呢?”
埋在工匠堆里正在说话的管家擡头一瞧,是自家相爷回来了,连忙几步上前,“回相爷,将军让把这月门封了,说是以后王姬过府,留着这月门不妥。”
慕怀宁又觑了眼月门那边走到捌角的一队人,这回不待他问,范管家又说:“噢,将军说府里的人都是用熟了的,都给相府留着,他让牙行再带些人来安排在将军府。”
范管家回完话,见他家相爷木着张脸若有所思的站在那一言不发,过了半晌,竟什么也没交代的走了,老管家摸了摸头,相爷高深莫测的,哪里是他们这些下人能揣度的,便又去指挥那堆泥腿子砌墙去了。
仲夏之夜,微风徐徐,不知打哪来的一只野猫在院子里的池塘边守着鱼群来回踱步,趁一条小鱼不注意,它一口将其咬住,然后以雷霆的速度蹿上院墙,悄无声息的跑了。
“吱了……吱了……”夏蝉也来凑趣,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此起彼伏的呜个没完,慕怀宁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原本饥肠辘辘的胃不知被谁塞满了不知名的寂寥与烦躁,此刻却一点没有进食的欲望。
范管家站在一旁,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也不敢出,半刻钟前,相爷坐在饭桌前问将军怎么没来用饭,他只是按将军的吩咐说:“将军说以后王姬过府了,哪有兄弟还一起用饭的道理,他以后都就不在相府用饭了。”
他家相爷把箸往桌上一拍,然后又不说话,也不用饭,就看着庭院里的那池塘发呆。
虽然他不知道相爷哪里不高兴,但他还是继堵月门之后,迟钝的感受到他家相爷不开心了。
老管家来回搓着袖子里的手,心中腹诽:“这将军也没说错啊,以前两人都没成亲,自是可以不拘这些小节,可这相爷不是要娶王姬了吗?这将军也是为了相爷好啊,这怎么还生气了呢?”
两个月后的一天早上,慕怀宁突然发现每次上朝前,泞兮走到陈都卫府的府前,总会往那朱红的院墙里飘上两眼。
在那探出墙外的一枝红杏花树的树干上,两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原本叽叽喳喳的,在看见泞兮瞥来的目光后,小脸一红,又作贼似的隐到树干后,隔着杏花对泞兮甜甜的一笑,这个时候他哥就会装作无意的重新看向别的地方,然后嘴角上翘,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来。
慕怀宁瞬间觉得他哥背着他在外面勾搭了小姑娘,他蹭蹭的快走几步后又慢了下来,他‘江’是什么人,一国权相啊!这么多年的纵横谋略都被狗吃了?他得稳重,再稳重。
然后慕怀宁端着他那温和又深不可测的脸,踱着四平八稳的脚步慢慢开口道:“哥……你看上那都卫府的丫头了?”
说这话时,他表面看着平静,但袖子里的手来回搓着,竟出了一层汗。
泞兮不以为意的一边走着一边道:“那倒没有。”慕怀宁一听这话,原本看不出表情的脸上一松,嘴角不明显的上翘,袖中攥着的手也缓缓放开,便听他哥又道:“但我在试着学习喜欢她……那次你说得对,我总是要娶妻的。”
慕怀宁急道:“可为什么是她?”
“……有什么不对吗?”泞兮停下脚步,看着慕怀宁又道:“陈都卫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也不是氏族出身,如果我娶他家小姐,想必王是放心的吧。”
慕怀宁刚要开口,泞兮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虽然我不是你亲哥,但从那年娘把你从江里捞出来……你就是我亲弟,哥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哥都懂,放心吧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入宫门,留慕怀宁一人在风中飘零。
没错,江和逮不是亲兄弟,逮两岁那年,他阿妈又生下了一个弟弟,但因早产,那孩子最终没能活下来,半个月后,逮的阿妈在江边洗衣,捡了个顺江漂下的小婴孩,那个年月,很多人自己都吃不饱肚子,丢个孩子实在不是什么新鲜事,逮的阿妈出于对自己那早夭的儿子的思念,把婴孩抱了回去,取名江。
慕怀宁愣怔在原地,他放心个屁啊,三个月了,他哥这是怎么了?他真是受够了,恨不得回到三个月前亲手掐死那个乱说话的自己。
可是他能说什么呢?劝人的话是他说的,那小姑娘看着也不错,身份也合适,‘逮’都是按照他的要求做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他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就像……就像那扇砌上了的月亮门,就像一个人的饭桌,就像那碍眼的杏花,对,他讨厌杏花,一定是这样,一朝权相面阴沉着脸迈进了宫门。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