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与江(2/2)
慕怀宁进屋后转身又轻手轻脚的扫过旁边一块木桩,算是把这笑话一样的门抵上了,转身走向屋子的最里角,那同样没几根木头的床上铺着一床破破烂烂的被子,中间微微隆起一个小包,像是什么小动物似的,走近了才看到,那是同样不大的一个少年蜷缩在那里。
“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被人砸了一头烂柿子的慕怀宁小心翼翼的捂着怀里什么东西,然后眼眸发亮的捧到床上的哥哥眼前,献宝似的看着哥哥,又瞄了眼手中的烂柿子,无意识的咽了咽唾沫。
床上的泞兮昨晚出去打了一宿的猎,原本正在补觉,这会被这烦人的小东西一吵,睡眼惺忪的爬了起来,然后便看见他弟弟头上热热闹闹的一片,蹙着眉道:“你又被人打了?”
慕怀宁把手中的战利品又往前送了送,极其自然的岔开泞兮的话,“哥,这叫柿子,可甜了,你尝尝。”
泞兮盯着面前的弟弟,一眼看出对方那点小心思,追问道:“这回是怎么回事?”慕怀宁吭吭哧哧的不说话,他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又跑去听学去了?”
被泞兮一言点中,慕怀宁只好尴尬的点了点头,泞兮无奈的从床边的一个架子上拿了一块粗布帕子利落给弟弟擦了擦头上的污渍,然后五指成梳,几下便将鸟窝似的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然后将一支木簪插到发髻上,一边手上的动作一边叹道:“下次站远点,别被他们发现了。”
慕怀宁见泞兮没有责怪他,立刻眉开眼笑的说:“哥,你尝尝,甜的。”
泞兮就着慕怀宁的手吃了一口,笑着刮了下慕怀宁的鼻子道:“嗯,江带回来的东西,确实甜。”
泞兮肯吃自己的柿子,慕怀宁原本还有三分没放下的心彻底的放回了肚子里,一脸得意的道:“哥你不知道我今天多高兴,离被器踹了,他连狗胆包天都说不上来,哈哈哈……器骂他是个蠢货,还说他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猜他说什么?”
慕怀宁用他那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哥哥,被他哥伸手一戳,原地转了个圈,泞兮从床下的一口箱子里掏出两根萝卜,向院外走去,懒散的回道:“他说他本来就是器的狗,可不是读到狗肚子里了么。”
“不对”慕怀宁一手捧着半颗烂柿子,追着泞兮道:“他说他的书都被我吃了,还喊我吐出来,哈哈哈……你说他蠢不蠢。”
泞兮站在灶旁觑着笑得一脸灿烂的慕怀宁,那群小子私底下都叫慕怀宁狗东西他不是不知道,但他太弱小了。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干什么呢?他和慕怀宁无父无母的两个孤儿,哪里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少爷们的对手,他能把他自己和弟弟养活,不被饿死,就是最大的本事了。
他只能教慕怀宁忍,教弟弟劲量躲着那些人。
慕怀宁从小爱读书,而且非常聪慧,哪家门上贴的对子,只要当慕怀宁面前念过一遍,他便能记住,下次再出现同样的字,更能一口读出。
可是泞兮没束修给讲学的夫子,他年纪小,只有在陷阱的辅助下才能猎得一些不是特别大的狍子,野兔,山鸡什么的,可就这些,也是要卖到集市上去,好换回更多的黍米,让二人在猎不到猎物的日子也能有口饭吃。
要是阿爹阿娘还在……想到这里,他不禁一阵哽咽。
泞兮愧疚的摸了摸慕怀宁的头,“是挺蠢……谁能有我们江聪明呢?”
“那是,谁让我是逮的弟弟呢,等将来我成了夫子,一定买好多好吃的给哥。”慕怀宁得意的扬着稚嫩的小脸,转而又把他那宝贝柿子举到他哥眼前,“现在,就只有请哥吃这柿子了,哥你快吃,我手都举酸了。”
慕怀宁装模作样的努了努嘴,却被泞兮把手往回一推,那半块柿子精准无误的塞到了他嘴里。
“哥不爱吃甜的,尝过一口就行了,剩下的你吃。”泞兮说完,转身从柴堆里抽了一把干树枝,“嘎巴”一折丢进灶炉里,又往
十二岁的少年明明也没比弟弟大多少,却可以面不改色的隐藏自己真正的心意只为让弟弟安心,用单薄稚嫩的肩膀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这是怎么样的毅力呢?
此界两个相依为命的兄弟,哥哥勇敢宽厚,弟弟恭敬谦让,真的很难让人想象这会是以后的魔神,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大的呢?
这个问题就像是问树是什么时候抽出第一绺新枝,婴儿什么时候长出第一颗牙,也许是从他们开始自己找第一口吃食的那一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