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朽之痛(2/2)
张玄的目光扫过这片凝固的“生机”,最终落在远处一座悬浮的仙山上。那里是吴妍的洞府所在。吴妍,这位阵道奇才,心思玲珑剔透,向来是团队中最敏锐的智囊之一。
“吴妍心思最细,或许……” 张玄心中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仙山之上,云霞缭绕的洞府前,一方巨大的青玉阵盘悬浮在空中。阵盘上无数细如发丝的符文正在明灭流转,勾勒出复杂玄奥的轨迹。吴妍盘坐在阵盘前,纤纤玉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点出,每一次指尖落下,都带起一片绚烂的光华,试图调整、修改那些不断循环的符文路径。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是张玄从未见过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偏执的疯狂。
她在计算!她在推演!她在试图破解这永恒循环的法则!
张玄和扣肉屏住呼吸,悄然靠近。
吴妍的指尖越来越快,阵盘上的光芒也愈发刺眼,符文流转的速度几乎达到了极限,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嗡鸣。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急速默念着某种高深的阵诀。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突然,她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夺目的灵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向阵盘核心一个正在不断湮灭又重生的符文节点刺去!
“给我——变!” 她发出一声清叱,声音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指尖灵光狠狠地点在了那个节点上!
嗡——!
阵盘发出刺耳的悲鸣。那一点灵光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符文海洋中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然而,这涟漪仅仅扩散了不到一寸的距离,便被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强行抹平。那核心的符文节点,在灵光触及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彻底消失了!
吴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那最后一点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她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微微颤抖。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那消失的符文节点,在原来的位置,分毫不差地重新凝聚出来,继续着它既定的、死寂的明灭循环。
吴妍眼中只剩下彻底的茫然和空洞。她缓缓地、机械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尝试从未发生过。她再次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与刚才一模一样的灵光,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专注而偏执的神情,然后,朝着另一个正在循环的、无关紧要的符文节点点了过去……开始了新一轮徒劳的推演。
她的记忆,连同那瞬间的绝望和崩溃,都被重置了。
“妍姐……” 扣肉的声音哽住了,少年俊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痛苦。他猛地转过头,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山岩上。坚硬的岩石无声地碎裂,化作齑粉,又在永恒法则的作用下瞬间复原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看到了吗?张玄!” 扣肉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他指着吴妍,指着山下那片凝固的“生机”,指着整个陷入永恒重复的逍遥界,“这就是代价!这就是你拼死换来、他们梦寐以求的‘不朽’!它抹杀了变化,抹杀了希望,抹杀了所有可能!连痛苦都变得廉价,因为下一秒就会被遗忘!这比任何毁灭都可怕!”
他猛地揪住张玄的衣襟,墨玉般的双瞳因为激动而泛起暗金色的涟漪,仿佛有破碎的时空在其中沉浮:“我们记得!只有我们记得每一次徒劳,每一次绝望!看着他们一遍遍经历希望燃起又熄灭,看着他们一次次踏入同一个死胡同!这清醒就是最残酷的刑罚!你告诉我,这永恒还有什么意义?!”
张玄任由他揪着,霜雪般的白发在凝固的微风中纹丝不动。他承受着神魂深处针扎般的剧痛,这痛楚在此刻无比清晰,无比真实。他缓缓抬起手,按在扣肉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上,那手冰凉而颤抖。
“意义?” 张玄的声音低沉得像从深渊中传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扣肉,你看。”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吴妍身上,也没有去看刘芒或那些麻木的修士,而是穿透了凝固的云霞,落在那株悬浮于逍遥界核心、笼罩在混沌气中的巨大青莲之上。
青莲依旧在缓缓旋转,莲瓣舒展,散发着滋养万物的柔和清辉。但此刻,在张玄那双因剧痛而格外清明的眼中,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
莲台之上,那象征着造化本源、孕育着陈丽石像碎片的莲心区域,清光似乎黯淡了极其微小的一线。更诡异的是,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色泽近乎虚无的暗色丝线,正悄无声息地从一片莲瓣的根部悄然探出。它并非实质,更像是一道意念的投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漠然的窥探感,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投下的一瞥。这丝线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却顽固地存在着,缓缓地、如同活物般,试图向着莲心陈丽石像的方向,蔓延、缠绕过去。
那绝非逍遥界本身法则的产物!那是一种外来的、带着冰冷审视意味的力量!
扣肉顺着张玄的目光望去,他掌控时空法则的第三只眼虽未睁开,但敏锐的感知也瞬间捕捉到了那缕几乎不存在的暗丝。他瞳孔骤然收缩,揪着张玄衣襟的手下意识地松开,失声道:“那是……什么东西?!”
张玄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那缕暗丝,神魂中的剧痛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而暂时被压制。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知道。但绝非善类。这‘不朽’的囚笼,这永恒的痛苦循环……或许,我们并非唯一的‘清醒者’。”
他体内的混沌星典经文自行流转起来,浩瀚如星海的意念沉入逍遥界的核心法则脉络,开始以最细微的方式,寸寸探查那缕暗丝的根源。平静的永恒之下,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悄然爬上了两人的脊背。
这凝固的“不朽”世界,裂开了一道窥见深渊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