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朽之痛(1/2)
逍遥界,三十六重天彻底归位,永恒晶核无声运转。
张玄站在不周峰顶,脚下是凝固的星河。逍遥界已自成一方宇宙,时间在这里被锁死,过去与未来坍缩为永恒的“此刻”。晶核赋予界内生灵“不朽”——肉身不坏,元神永固。这本是修真者梦寐以求的终极境界。
可当不朽真正降临,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也随之弥漫开来。
峰下,原本生机勃勃的灵田,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循环。一株千年份的九叶紫芝,在张玄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翠抽芽,瞬间绽放出夺目的紫色光华,结出饱满的灵果。然而,那光华还未彻底照亮周遭,整株仙草便骤然枯萎、化灰,下一秒,原地又一丝不苟地重新冒出嫩芽,重复着抽枝、开花、结果、凋零的过程。每一次循环,都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不远处的灵泉,泉眼依旧汩汩流淌着蕴含生机的玉液。可那泉水涌出、汇聚成潭、再顺着玉渠流走的景象,竟也成了一个首尾相接的完美闭环。水潭的大小,每一道涟漪的形状,甚至水面上蒸腾起雾气的轨迹,都在无数次重复中变得一模一样,失去了所有自然的灵动与意外。
“不朽?” 身旁传来一个清朗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张玄侧头,是扣肉。它已不再是那只毛茸茸的中华田园犬,而是化作了身姿挺拔的黑衣少年,眉宇间依稀带着几分孙悟空的桀骜,墨玉般的眸子里流转着时空的深邃。只是此刻,那双眼里也染上了挥之不去的沉重。他望着峰下,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我看是永恒的牢笼才对。”
张玄沉默。他摊开手掌,掌心一道细微的、几乎透明的裂痕若隐若现。这是永恒维度固化时,强行动用混沌星典逆转法则留下的道伤,如同瓷器上无法弥合的冰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魂深处传来的、如同亿万根针同时攒刺的剧痛。这痛楚,是他作为逍遥界之主,在永恒循环中保持清醒的代价,也是唯一能证明时间仍在流逝的证据。他的一头黑发,早已在启动跃迁时被狂暴的时空之力染成霜雪。
“走,去看看他们。” 张玄的声音有些沙哑。
两人一步踏出,已至逍遥界第七重天——万剑冢。这里是剑修的圣地,无数残剑断刃插在荒凉的大地上,剑气纵横激荡,形成天然的剑意磨砺场。
剑冢中央,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正撕裂空气。刘芒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虚影,手中古剑“惊蛰”发出龙吟般的啸鸣,施展的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破浪九式”。剑势大开大合,带着斩断江河的决绝,每一击都引动万剑冢的残剑嗡鸣应和,气势惊心动魄。
张玄和扣肉默默看着。
第一式,惊涛拍岸。 第二式,怒浪分海。 第三式,沧海横流。 ……
第八式,潮落星沉。 第九式,归墟寂灭。
剑光收束,刘芒持剑而立,周身剑气未散,渊渟岳峙。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四方,似乎在确认强敌是否伏诛。
然而,这锐利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他眼中的神采骤然褪去,变得空洞而迷茫,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浮光掠影。他疑惑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惊蛰剑,又环顾了一下空旷死寂的万剑冢,眉头紧紧锁起。紧接着,没有任何征兆,他再次摆出了“破浪九式”的起手式。
“惊涛拍岸!” 他低喝一声,剑光再次爆开,轨迹、力道、引动的剑气共鸣,与刚才那一遍演练,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第……多少次了?” 扣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忍。
“从我们站在这里起,第九次完整的循环。” 张玄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他看着挚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剑招,每一次都倾尽全力,每一次都以为是在生死搏杀,每一次收剑后都陷入短暂的空白,然后重新开始。那曾经代表着他锐意进取、斩破一切阻碍的剑道,此刻成了困住他灵魂的冰冷囚笼。
“他感觉不到吗?” 扣肉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每一次挥剑,每一次以为的‘胜利’之后的茫然?这比酷刑更残忍!”
“元神蒙尘,灵台混沌。” 张玄闭上眼,感受着神魂中那针扎般的痛楚,这痛楚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清醒的恩赐。“永恒晶核锁死了时间,也凝固了他们的感知。每一次‘结束’,对他们而言,都像是第一次开始。记忆……无法留存。只有我们,因为这维系晶核的代价,才得以在‘不朽’之外,旁观这永恒的轮回。”
两人离开万剑冢,沉重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他们又来到第三重天——灵植园。这里本该是药香馥郁、生机盎然之地。
眼前的景象却令人心头发寒。
广袤的灵田里,无数珍稀灵药正在上演着无声的悲剧。一株通体火红的“离火朱果”,在几个呼吸间就完成了抽芽、生长、开花、结果、果实成熟饱满、然后整株植物毫无征兆地化作飞灰,接着原地又瞬间冒出一模一样的嫩芽,重新开始轮回。旁边的“凝霜雪莲”,刚刚绽放出冰晶般剔透的花朵,下一秒就凋零枯萎,旋即原地又凝结出新的花苞。速度太快,快得连凋零与新生的界限都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片片残影,构成一幅幅诡异而单调的死亡与重生之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杂的灵药香气,但这香气也失去了层次与变化,永远固定在某种浓度,仿佛凝固的油脂,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看那里!” 扣肉眼尖,指向灵田边缘。
一个负责照料灵植的年轻女修,正提着一个玉壶,动作僵硬地给一株刚刚“重生”的灵草浇水。她的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凝固的、似乎很满足的微笑。然而,那株灵草在她浇灌的瞬间,再次完成了它短暂的轮回,化作飞灰,又在原地长出嫩芽。女修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提着玉壶,精准地将晶莹的灵液,浇灌在刚刚冒出的新芽上,脸上的笑容依旧,动作的幅度、角度,与之前分毫不差。
她像一尊设定好程序的傀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毫无意义的动作,每一次都以为自己是在精心培育新生的灵植,每一次都带着那凝固的满足。
“这不是长生,这是诅咒!” 扣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悲悯,“万物都在重复,连喜悦都是假的!这逍遥界,哪里还有逍遥?分明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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