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学徒的第一课·铜药碾的重量(2/2)
“你闻。”小棠捧着粉凑到鼻尖,忽然眼睛一亮,鼻尖飞快地动了动,“刚开始有点冲,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生当归;现在温温的,像晒过的被子,带点甜香!”
“这就对了。”苏怀瑾接过粉,用指尖捻了捻,粉末细腻,黏在指腹上不散,“记住这手感和香味——以后开方用到当归,就知道该碾到什么程度才管用。药材不会说话,但它的味道、质感,都是在告诉你‘我准备好了’。”
陆则衍这时推门进来,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试纸,是刚测完当归成分的。他瞥见弟子们摊在桌上的《认药笔记》,忍不住笑了——左边是小棠手绘的当归断面图,用红笔标着“归头油点密,阿魏酸多”;右边是阿凯贴的显微镜照片,标注着“韧皮部油室清晰,这是当归‘补血’的根由”。
“你这是把实验室搬进药坊了。”他碰碰苏怀瑾的胳膊,声音里带着赞许,“老祖宗见了,怕是要夸‘会变通’——既没丢手碾的规矩,又让他们看明白‘为什么非得碾一百圈’。”
苏怀瑾看着弟子们的侧脸:小棠在笔记上画碾轮转动的轨迹,线条从歪歪扭扭到渐渐平稳;阿凯在“100圈气味变化”旁画了个小笑脸;阿明在写“力道需匀,过重易产热(阿魏酸怕高温)”。晨光落在他们的笔杆上,映出细小的光晕。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碾药的样子。也是这样的晨光,祖父就站在现在她站的位置,看着她把当归碾得粗细不均,既没催,也没帮。直到她磨破了手心,碾出的粉终于有了醇厚味,祖父才说:“有些重量,总得自己扛过,才知药材里的劲;有些道理,总得自己试过,才懂为什么要守这规矩。”
小棠这时忽然抬头,举着掌心的泡给她看,泡已经瘪了,留下个浅红的印:“瑾姐,这泡不疼了。刚才碾药时想着‘当归要补气血,得让它透出来’,就忘了疼。”
苏怀瑾看着那道浅红的印,像看到了传承的痕迹——不是刻在铜药碾上的字,是留在人手上的印,是记在心里的“为什么”。她伸手摸了摸铜药碾的木柄,上面有无数前人留下的温度,此刻又添了新的。
药坊外的蝉鸣刚起,当归香混着晨光漫出窗棂,像在说: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一代接一代,在碾药的咕噜声里,在手心的薄泡里,慢慢传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