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幽灵回响(2/2)
不是电子音,是机械拨号盘真实转动时,凸轮顶起簧片、簧片撞上挡板的物理震颤。
每一声间隔,恰好十二次半心跳。
姚小波在身后屏息:“是脉冲序列……但不是ASCII,也不是曼彻斯特编码……”
秦峰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敲击。
一下,停顿;两下,再停顿;第三下拖长——他在用身体记节奏。
12.5赫兹不是数据流,是节拍器。
而节拍之下,藏着嵌套的二进制分组:长停为1,短停为0;重叩为1,轻颤为0;甚至拨号盘回弹的余震弧度,也构成第三维校验位。
他忽然睁开眼,抓过姚小波的平板,直接划开记事本,指尖发烫:
1001 0001
0110 0011
0011 0100
0110 1101
十六进制转译后,是“C6D”。
不是IP,不是经纬度。
是旧式工单编号格式——前两位代表年份(91→1991),中间四位为设备序列,末两位是校验与分区代码。
他迅速调出麦窝内部存档的《华北老工业设施普查备忘录》,输入“”,系统跳出唯一匹配项:石景山热电厂三期水冷塔B座(1991年封存,编号-C)。
耳机里,“咔嗒”声仍在继续,但节奏变了。
变快,变密,像有人在另一头,急促地重复同一组拨号。
与此同时,三千公里外,纳斯达克数据中心地下三层,詹姆斯盯着主控屏上一条幽蓝色曲线——那是麦窝信用体系的“物理惯性锚点”。
它本该稳定悬停于北京西山坐标系原点,此刻却正以每小时0.7毫米的速度,向西北偏移。
曲线尾部,一行小字无声闪烁:
[基准漂移率:0.987% / hr | 预计归零阈值:T+4h12]
他摘下眼镜,用指腹按压眉心,低声对耳麦说:“通知‘守门人’小组——物理握手必须在四小时内完成。否则,整套信用底层将判定为‘无源失稳’,自动清零。”
秦峰摘下耳机,耳道里嗡鸣未散。
他望向地下室深处——那里没有灯,只有一扇锈蚀的铸铁小窗,窗外是家属院一棵老槐树的剪影。
枝杈横斜,像一张摊开的手,指向西北方。
他把铁盒塞进外套内袋,铜壳贴着胸口,微凉,却压不住底下加速的心跳。
姚小波问:“现在?”
秦峰已经抬脚走向楼梯口。
脚步声在空旷地下室里撞出回响,一下,又一下,沉重,缓慢,像一口深井里,辘轳正被人从井底,缓缓摇动。
秦峰推开红砖楼地下室铁门时,手电光扫过墙根那排紫铜接地排,GND-001的刻痕在锈层下泛着一点哑青。
他没停,脚步直接踏进黑暗深处——不是往里走,而是往斜上方。
通风管道入口藏在锅炉残骸后,铁皮铆钉早已氧化发黑,边缘被几十年水汽啃出锯齿状缺口。
老爷子蹲在那儿,没用手电,只用拐杖头轻轻叩了三下管壁:笃、笃、笃。
声音沉闷,但节奏和地下室耳机里“咔嗒”声完全一致。
“1953年修这条线,为防爆震,每节管道都加了铅锡内衬。”老爷子说话时没抬头,手却已探进管口,摸到一处凸起的铸铁卡箍,“拧松它,逆时针三圈半。”
秦峰照做。
扳手一卡,锈蚀的螺纹发出呻吟,卡箍松脱。
一股陈年冷气扑面而来,带着铁腥与微弱的臭氧味——像老式收音机通电前那一瞬的静电。
他们爬进去。
管道内径不足六十厘米,秦峰弓着背,膝盖抵着冰冷铁皮,耳道里嗡鸣未散,12.5赫兹仍贴着颅骨震动。
老爷子在他前方半米,紫檀拐杖尖端不时轻点管壁,每一下都落在某个焊缝或加强筋上,像在敲击一首只有他听得懂的谱子。
爬行三百二十七秒后,前方豁然开阔。
秦峰钻出管道口,手电光猛地撞上一片幽蓝。
不是灯,是真空管阵列散发的微光。
水冷塔B座底层,不是空的。
它被改造成一座垂直机房:四根直径两米的混凝土支柱撑起穹顶,中央悬吊着一台高约两米的巨型设备——外壳是灰绿色搪瓷钢板,正面嵌着密密麻麻的玻璃管,每根管底泛着稳定的幽蓝辉光,像一排沉睡的眼睛。
它没关机。
散热风扇在低速旋转,发出极轻微的“呼……呼……”声,节奏与秦峰耳道里的嗡鸣严丝合缝。
打孔机就在主机右侧。
黄铜滚筒缓缓转动,纸带从下方吐出,速度很慢,每秒不到一厘米。
纸带边缘整齐,孔洞排列精密,不是现代激光打孔的锐利,而是老式穿孔机冲压留下的微凹圆痕,孔距误差小于0.005毫米。
秦峰蹲下,指尖悬在纸带上空一厘米处,没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