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暗流情涌繁花泪（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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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恨，有些遗憾。”素楝笑着。她看向华璎，眼睛亮晶晶的。

眼前的女子，温柔的笑着，容颜一如初见。可是华璎却知道，她的心上多了一些疤痕，她的手掌亦多了薄茧。她付出了成长的代价，而岁月也未曾薄待她——她变得更加成熟，勇敢。

仿佛就算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很好。

“有些遗憾未曾珍惜平常岁月，常常想的太多。”素楝道，“所以三哥哥，我们在这里也要开开心心的。”

华璎的心中，不知什么地方被触动。他很享受此刻的时光，素楝的这句话，让他那隐忍在暗处的心思，也能见了光。即便素楝未曾放下往事，可是明显她愿意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你不想出去吗？”华璎看着远处深深浅浅的灰色，和近处日渐稀疏的星星点点。他不愿在此刻说出自己的担忧：“或许有一日，这花儿也将枯萎，天上的星星也会消失，这世界会变成永夜。”

素楝没有回答。

在这黑色的世界之外，是光明的世界吗……

素楝的想法，大约也是这世上所有生灵的想法。六界陷入永夜已有半年有余，在极度的干旱和炽热之后，又遭遇了极度的黑暗和寒冷，冥魔两界陷入汪洋和洪灾之中，危在旦夕。

众灵感叹：神界已无神，只盼仙界能拯救世界。

谁都未曾预料到，开启便停止的四极八柱阵，威力竟然如此之大。若阵法得逞，则天地倒转，世界重回混沌，不分昼夜。如今阵法只得一半，是以极昼极夜，循环往复。若不尽快纠正四极，使八柱归位，后果不堪设想——或许这世界将成为一个新的世界——需要付出极大代价，挣扎着生存的世界。

贺儇已经连续守在姑射山一年，这里的地极损毁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好很多。他知道，这是个好消息。可是他也知道，这意味着尔朱林樰已经将毕生的神力都留在这里。

林樰去了哪里呢？她还活着吗？

贺儇心中有一个答案，可是他不敢想，也不愿相信。

初来姑射山之时，贺儇遍寻尔朱不见。及至深入地极，比地极的雾气更冷的是他的心。地极深处，他感受到了林樰的元神之力——若是失去了元神，林樰便离死不远了。

她留下元神，就是留下了性命。贺儇于是留了下来，他收拾好凌波损毁的地极，重建了姑射山的标志性建筑，他想替尔朱守着这里，直到她回来，直到他死去。

又是一夜未眠，贺儇将地极稳固，感觉到一阵心慌。或许是因为不断的输出仙力，贺儇觉得这地极越来越冷。世界从无限的光明，再次陷入了永久的黑暗之中，贺儇的心也陷入了黑暗。

他不知这天旋地转的变动，到底是否就是皇兄筹谋数年的大计。母后知晓吗？

贺儇偶尔出关，能看到的光明就只有天上的星月。他的心里有个答案。那答案很残忍。

可贺儇依旧对着那星月祈祷母后平安。

他甚至想，或许母后选择兄长是对的。若是为大义，他该走出去，和幸存者一起努力，重建世界。远处的栖心崖早已不复存在，他遥遥相望的心上人也不知何处，而他的心如那碎掉的琉璃，再也无法修复。那些需要强大意志力去做的事情，他都无法坚持——只有一件事除外。

那就是懦弱而固执的爱。

另一边，璋明公主带着炽姜，先去了西华山。西华山到底是裴毓曾经守护的地方，即便他不在了，他的后人也拼尽了全力。西华山的地极，在凌波撤走之后，被幸存的道士用命再次封印了。虽然有所损毁，却终究未曾完全倾覆。璋明和一众志士加固了封存，阻止它进一步崩塌。

而后便是已经消失在海上的南海地极。大海一片平静，似乎这里从来便是这样，什么也没有。众人悲叹，璋明无奈，只好带着众人先行前往西海。

令人意外的是，西海灵岛竟然还在。

璋明在那里遇见了许久不见的故人——西海的霍敏。她一身红衣，站在那小岛之上，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没有过多的寒暄。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看到小岛上的生活有条不紊进行之时，璋明感激地朝霍敏看去。

“其实，这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她的声音稳重而坚定，和从前一般无二。

霍敏在南海亲眼见到凌波的恶行，无力回天，却又担心张开以命相护的归岛——她依旧喜欢称呼之前的名字“灵岛”，于是朝西边而来。

似乎这岛上的居民早有准备，正在海岸筑坝，轮流守卫。霍敏怜悯他们，却也敬佩他们——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灾难，十分清楚大祸临头，不是他们这凡人能阻止的。可是，他们为了自己的家人朋友，依旧选择死在最前头。

本是必死的结局。

霍敏也知自己能力有限，大约是无法抵挡凌波等人的。可是当风浪来临之时，霍敏很快发现了生机。这小岛竟然在海上“飘荡”！它在移动！

张开为了救灵岛，以身体化为土地，给了这里所有人一个家园。如今，或是他灵魂感知，用仅存的魂气，载着小岛在海上流浪。或许凌波他们会找到地极，但是小岛早就不在那里，岛上的生灵们便能获得生存的机会。

果然，凌波一行人未曾找到小岛。却根据以往的记载找到了地极所在地。由于当初灵岛轰塌，地极被埋进了大海深处。加之素问仙人离开之前，以毕生神力加固封印，是以凌波等人耗费了很大的气力，却收效甚微。霍敏在暗处观察，发现凌波在第二天凌晨便匆匆返回天庭，只安排手下继续挖掘。

而后很快，天地便搅作一团，留下的兵将皆死于阵法的祸乱。霍敏靠着龙族天然对水的亲近和熟悉，将漂浮的小岛护住。那小岛也有灵气，像是一艘灵活的生命之舟，霍敏成为了舵手，指挥着它在风浪滔天的大海中穿梭、翻滚、跳跃。那是危险的一天，惊心动魄。可是霍敏未曾放弃，“小船有灵”，也未曾放弃。他们合作，在这世界末日里，和死神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好在，他们赢了。

一瞬间，海面归于平静。黑暗持续了很久，而后太阳终于出来了。干旱持续了很久，而后黑暗又降临。

这段似乎绝望的时间里，在霍敏和小岛居民的共同努力之下，小岛上的大部分居民都好好的活着。他们和从前一样生活，他们抱团取暖，他们代代相护。他们相信，终有一天，这世界会恢复正常。他们今日的坚持，不为自己，只为自己的后人。

璋明是他们迎来的“救兵”，也是客人。是他们在祸乱之后，见到的第一批活物——从前的码头经常会飘来一些东西，大多是死物残骸。

霍敏将南海的一切告知璋明。璋明亦将天界形势详述。语罢，二人久久未语。看着那炙烤大地的太阳，看着那一群群忙碌的人，璋眀感到了身上的责任。

神仙之责任，似乎早就消失在天界的争权夺利之中。蝇营狗苟，皆为私利，很少有人去探讨神仙存在的意义。匡扶六界的责任，对于很多神仙来讲，似乎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传说。

或者说，是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