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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囚徒困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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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微笑让他坐立难安。回到议事厅后,他总觉得其他人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尤其是曾经的上司席瓦莱恩男爵,已经在短短十分钟内看了他三次。每一次都让他的脊背窜过一阵寒意。

灰葬男爵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一幕接一幕的微妙变化,感到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一锅逐渐升温的水。每一个气泡升腾而起的瞬间,都意味着某处的猜疑又加深了一分。

他没有时间多想自己的处境,因为药剂师阿朗纳斯刚刚回来了。

皇家药剂师的面色铁青。他一踏进议事厅,就用一种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对马利领主说:“马利,我低估你了。”

马利领主正想开口,阿朗纳斯已经转过身去,用一种极其不屑的姿态背对着他。

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在那一刻凝固了。

马利领主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他突然迈开大步,走到席瓦莱恩面前,几乎是吼叫着说:“你说!你是不是早就跟联盟做成了交易?我们有一批物资——是在影牙城堡附近上弄丢的吧?我当时就觉得好奇,那些民兵游击队怎么还能伏击我们的军火,原来是你!”

席瓦莱恩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时反应不过来,随即也站了起来,拔高了声音:“我丢了军火?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的女仆——昨天联盟民兵来搜查我家宅邸的时候,就是她们几个带的路!”

“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暗示任何事——你心里清楚就行了。”

灰葬男爵觉得头痛得厉害。这种互相撕咬的场面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但现在,所有人都像被放进斗兽场里的困兽,为了抢到任何可能救命的一根稻草,不惜用牙齿撕碎身边一切可以咬到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打圆场,就看到斯考恩悄悄走到了自己身边,压低了嗓音:“灰葬,你跟你父亲当年的事迹我都清楚。阿基巴德国王之所以看重灰葬家......靠的不光是你父亲的财税能力吧?格雷迈恩家族收买人心那一套,你父亲也是最积极的一个。”

灰葬男爵猛地转头,看到斯考恩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忽然后背发凉。

对方的话像是把过去的事情拿来叙旧,但在这栋大楼里,只要某个书记员往本子上添一句“在押人员议论灰葬家族与格雷迈恩王室的渊源”,他很可能就会被咬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张了张嘴,刚要辩解,斯考恩已经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在最近的吉尔尼斯城里,功劳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夜幕降临得异常缓慢。初秋的吉尔尼斯,白昼仍然很长,橘红色的晚霞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悬挂在天际。议事厅里的油灯被点亮了,但昏暗的灯光反而使阴影变得更加浓重。

贵族们被允许在晚餐时聚在一起,但此刻没有人在意面前的粗面包和淡汤。一种无形的隔阂已经在他们之间建立起来,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别人,同时也在承受着被别人打量的压力。

灰葬男爵端着汤碗,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一张张面孔。他看见马利领主对着墙壁发呆,嘴角不时抽动;席瓦莱恩男爵低头搅着碗里的汤,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深刻的问题,但实际上他手中的勺子根本没有碰到食物;沃登勋爵的衣领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酸味;阿朗纳斯小口地吃着面包,动作精准而机械,像一个正在解剖尸体的医生;斯普林瓦尔坐得离所有人都很远,他那原本习惯性流露的恭敬神态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而警觉的沉默。

最后的晚餐。

然后,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终于绷断,马利领主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椅子向后滑出,刮擦在石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警惕、有暗暗的幸灾乐祸,但没有人开口。

“席瓦莱恩。”马利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今天下午,在讯问室里待了多久?”

席瓦莱恩缓缓抬起头:“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马利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杯子——你回来的时候手边有一个盘子,盘子里是吃了一半的奥特兰克冷酪。”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一样切入空气,“天气这么热,我们其他人都在这坐了这么久,只有你——只有你有冷酪吃。”

席瓦莱恩的脸色微微变了:“那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马利向前迈了一步,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说明你早就跟他们做成了交易。你在高墙外面有领地,你在议会里从来不肯出力——克罗雷叛乱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派兵增援的领主。打仗的时候,你也是出工不出力,没有履行自己对王国的义务!”

“我的军队没有放箭是因为距离太远!”席瓦莱恩也站了起来,声音拔高,“而且那道高墙本来就不该修——我在议会里早就说过,修墙只会把银松森林的人民推到对面去。现在,我的先见之明,反倒成了罪证?”

“你承认自己反对修墙了?”马利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在座诸位都听到了——席瓦莱恩男爵承认他反对过国王的决策。那他在关键时刻背叛国王,难道不是很合理吗?”

“你——”

阿朗纳斯的声音在这时候插了进来,冰冷而尖锐,像一把手术刀准确地切入要害:“说到背叛,马利,你倒是让我想到一件事。”

所有人都转向了他。皇家药剂师仍然坐在角落,灯光只照亮了他半张脸,另一半藏在阴影里,显得诡异而阴沉。

“苔丝公主。”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马利领主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苔丝公主幼年患病的事情,只有四个人知道。吉恩国王、高弗雷勋爵、我——还有你。”

议事厅里安静得仿佛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今天下午,雅各宾协会的蓝帽子问我,是不是参与了高弗雷的刺杀行动。他们还告诉我,苔丝公主的药——那副只有我知道配方、只有我能够配制的药——他们也知道。”阿朗纳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重,“马利,你告诉我。这件事他们是从哪里知道的?难道是我自己在牢房里告诉他们的吗?”

马利领主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不是我,”他嘶声说道,“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阿朗纳斯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你没有出卖苔丝公主的秘密?还是没有用这个秘密来换取自己的活路?”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近乎怜悯的口吻补充道,“马利,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保守秘密的人。只要他们稍微施加一点压力,你马上就什么都说了。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以前错看你了。”

这不是辩论。马利意识到,这是一场审判。一场同侪们之间,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程序、也不需要法官的审判。而陪审团的成员——那些同样在恐惧中挣扎的良心贵族们——正用沉默认同着每一个字。

他环顾四周,想从其他人的表情中找到哪怕一丝支持,但他看到的只有躲闪的眼神和紧闭的嘴唇。灰葬男爵低下了头。沃登勋爵假装在擦汗。斯普林瓦尔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席瓦莱恩则将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同情,不如说是一种漠然的满足——终于有人代替他成为众矢之的。

马利领主在沉默中跌坐回椅子上。他没有再辩解。也许他终于意识到,任何辩解都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但沉默并没有带来和平。恰恰相反,它只是前奏。

当天晚上,一封皱巴巴的信被送到了内务委员会的临时办公室。信是马利领主写的,手迹潦草而颤抖,但内容却惊人地清晰。

他检举克雷南·阿朗纳斯为高弗雷勋爵提供了刺杀用的毒剂。他详细地描述了阿朗纳斯利用狼毒草获得萃取液,在皇家实验室里配制过一种特殊的毒素——“能够阻止伤口愈合,导致大面积内出血”——并且声称阿朗纳斯在战争爆发前就与高弗雷过从甚密。

他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话:“我以我残存的名誉起誓,以上所言句句属实。”

这封信立刻被抄录了三份,一份在内务部门存档,一份送交给了雅各宾委员会——虽然弗里德里希教授此刻仍然守在圣光黎明大教堂里,未能主持会议——另一份则提交给了占领军长官赫尼·马雷布。

第二天,检举信的数量呈指数级增长。

席瓦莱恩男爵在早晨的阳光照进窗户时,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索要了纸笔——这份请求迅速地得到了满足,民兵甚至给了他一支质量不错的羽毛笔——然后开始书写。

他检举马利领主与高弗雷勋爵共同策划了修墙的方案,故意让高墙穿过克罗雷的领地以削弱政敌,而马利自己的领地则完好无损。他还补充了一个新的指控:刺杀事件并非高弗雷一人所为,据“可靠迹象”表明,马利领主与高弗雷分别埋伏在运河的两座桥附近,以确保弗里德里希教授的敞篷马车,无论走哪条路都会遭遇袭击。

据“可靠迹象”是一个极其模糊的措辞,席瓦莱恩在写下这几个字时犹豫了片刻。但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马利昨晚已经公开攻击了自己,如果不先下手为强,接下来等着自己的就是绝路。至于证据嘛——让雅各宾内务委员会自己去找好了,他们不是神通广大得很吗?

这两封举报信,一封是仁之信,一封是义之信——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上午十点,灰葬男爵也提起了笔。

他思考了整整一夜,几乎没有合眼。他的结论是:沃登勋爵才是最危险的。沃登是吉恩国王最忠诚的支持者,在议会的每一场辩论中都坚定地站在国王一边。修墙、增税、征发徭役——每一项不得人心的政策背后,都有沃登激昂的辩护声。如果说高弗雷是吉恩的剑和盾,那么沃登就是吉恩的口与舌。

更重要的是,灰葬男爵忽然想到,高弗雷的那对特制手枪是在王城兵工厂里定制的,而这家兵工厂恰好属于沃登勋爵,看来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好得很,谁也这不知道沃登有没有参与高弗雷的刺杀计划。

这些想法在灰葬男爵脑海中盘旋了整整一夜,最终凝聚成一封详细的检举信。当他写下最后一笔的时候,一种复杂的情绪攫住了他——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解脱和自我厌恶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但他也想不出别的活路。

如果有功劳,也许还能和莫格莱尼一样,判处终身监禁。那个民兵是这样说的。终身监禁——这个词在几天前听起来还是最可怕的威胁,现在却成了他们这些人能够奢望的最好的结局。

这不能怪我,灰葬男爵安慰自己说。就算我不这样做,别人也会的。他们肯定会踩着我的尸体,去向联盟政府邀功请赏,以苟全自己的性命。

阿朗纳斯的检举信则来得稍晚一些。他的字迹工整得如同处方笺,措辞精确而严谨,如果能够再附上详细的数据,那这就是一份完美的实验报告了。

药剂师检举马利领主与高弗雷共同策划了刺杀行动,并附上了他所知道的全部细节——包括马利在军事会议后的那个晚上,曾与高弗雷单独交谈了将近半个小时。他们谈了些什么,阿朗纳斯说他不知道,但他可以确定高弗雷离开时,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决绝”。

斯考恩则写了一封看上去略显混乱的信。他提到了灰葬男爵的父亲灰葬一世,提到了阿基巴德国王与灰葬家族之间密切的关系。他暗示灰葬男爵很可能继承了这种“对格雷迈恩王室的忠诚”,而这种忠诚正是高弗雷刺杀行动背后的真正动力。他的逻辑链条虽然有些牵强,但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氛围里,任何牵强都可以变成“铁证如山”。

当这些检举信被一封接一封地送到内务委员会的办公桌上时,一个年轻的书记员忍不住对身旁的老文职低声说道:“他们是在自己撕咬自己吗?”

老文职翻看着那些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微微摇了摇头:“这正是他们被教会的东西。在吉恩国王陛下治下,贵族之间的相互倾轧就是这样的,只不过他们从前是向国王表忠心,现在换成了向联盟表忠心而已。”

他说得对,但这只说对了一半。

因为在这些信件背后,那些关在同一座建筑里的人,此刻已完全陷入了猜疑链之中,陷入黑暗森林,陷入一场“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Beloiutraos),他们共同地制造了“自我实现的预言”。

当圣骑士指挥官斯普林瓦尔走进议事厅吃早餐时,他发现没有人再坐在同一个角落,每个人都选择了一个尽可能远离其他人的位置。

他们的眼神交错时不再打招呼,而是迅速移开;他们的对话变得简短而尖刻;他们像孤零零的碉堡,彼此射击,拼命求生。

马利领主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喝着一碗已经冷掉的麦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仍然在不停地颤抖。昨晚的爆发之后,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但他的沉默里仍然有某种执拗的东西——或许是愤怒,或许是不甘,或许只是在等待下一个可以撕咬的目标。

席瓦莱恩在门边的位置坐着,背靠着冰冷的石墙。他已经写了两封检举信,但他不确定这到底够不够。他必须再想出点东西来——任何能被联盟视为有用的事情。可当他搜肠刮肚地回忆往事时,他发现自己这辈子的政绩只剩下在贵族议会里的模棱两可和一再的让步。

他忽然感到一种无比苦涩的幽默:他一辈子都在试图站队正确,但到头来,正确与否的判定标准已经被彻底重构。

沃登勋爵的情况更加糟糕。整个早晨他都不停地在议事厅里踱步,每一步都踩着节奏不定的节拍。他已经听到了风声,知道自己被视为吉恩国王最亲密的支持者,他也非常清楚,在联盟和雅各宾當的眼里,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经过马利身旁时,注意到对方悄悄将椅子挪远了一寸。他经过席瓦莱恩时,席瓦莱恩故意低头整理衣袖,根本不与他对视。他经过灰葬男爵时,那个平日里温和友善的同僚竟然将目光投向别处,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

他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麻风病人。在这个房间里,任何与“国王亲信”的关联都是致命的,而沃登浑身都散发着这种气息,浓重得近乎刺鼻。

接近中午的时候,一个民兵端着一壶新煮的热茶走进来。茶壶只是普通的锡壶,但在这个地方,热水已是稀罕物。民兵环顾一圈,最终把茶壶放在了指挥官斯普林瓦尔面前。

“斯普林瓦尔先生,你的菊花茶。”

斯普林瓦尔愣愣地接住壶把,几乎感觉不到壶身的温度。民兵只是朝他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从始至终没说第二个字。

但当斯普林瓦尔抬起头,他撞上了马利领主那双带着嘲讽和仇恨的眼睛。

“待遇不错啊?”马利冷冷地说,“我们这些凉粥都没人续,你倒有现泡的菊花茶。”

斯普林瓦尔握着茶壶的手突然发紧,指节在壶把上勒出白印。他想说这不是他要的,想说这根本不是优待。但他也清楚——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毫无意义。

信任的血管已被切断,再多的解释也只是从伤口淌出的血。

席瓦莱恩男爵远远望着斯普林瓦尔手中那壶热气袅袅的茶,突然意识到自己昨天也莫名其妙地得到过类似的“优待”,不知怎么想起了一个古老的阿拉希寓言:猎人将猎物关在笼子里,从不亲手屠杀,而是让饥饿的猎物彼此为食。

雅各宾协会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来清算他们。他们只需要耐心地等待,等这些自诩高贵的“贵族”自己把自己撕成碎片。

不过,席瓦莱恩也弄错了一件事:那就是雅各宾协会其实并没有从肉体上清算他们的计划——他们甚至不打算让这些吉尔尼斯贵族坐牢。

那一天从早到晚,吉尔尼斯旧贵族之间爆发的争吵如同滚水中的气泡,大大小小,没有停歇。民兵们偶尔路过门口,有的目不斜视,有的停下来看两眼,然后继续干自己的活。

那个曾经告诫灰葬男爵“想想自己立过什么功劳”的年轻民兵,在傍晚时分站在走廊里值哨。他从门缝里瞥了一眼,看到贵族们互相瞪视的场面,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同伴注意到了这个表情,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年轻民兵收回视线,低声说道,“只不过突然觉得,我们的工作比想象中轻松多了。”

夜幕再次降临,吉尔尼斯城重新陷入沉寂。在圣光黎明大教堂里,照明水晶球依然发射着亮堂的光芒,牧师们与死神的角力还在继续。而在这座城市另一端那栋石砌建筑里,另一场角力也在持续——一群狼人,精神层面的狼人,正在彼此狩猎。

灰葬男爵躺在硬板床上,望着天花板上跳动的水渍,久久无法入眠。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语调尖利而急促,像是在争吵,又像是在辩解。然后声音消失了,剩下更深的沉默。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想起了他的父亲。灰葬一世曾经告诉他,权力是一个精巧的迷宫,而贵族就是那些在迷宫中寻找出口的人。

现在他知道父亲这话说对了一半。

权力确实是一个迷宫,但他们不是寻找出口的人,他们是迷宫本身的一部分——那些高墙、那些拐角、那些死胡同——正是他们互相构建的,困住彼此的牢笼。

凌晨三点,好像有一个人从拘留所被带走了。走廊里脚步声沉重而匆忙,间或夹杂着低沉急促的命令语声。

灰葬男爵翻身坐起来,在黑暗中凝神倾听,试图辨认那些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门锁沉重的合拢。

他重新躺下去,但再也无法入睡。

他在等着天亮。等着看是谁没有被放回来,等着猜下一个会轮到谁,等着想自己还需要写多少封检举信,才能在这场“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中活到最后。

走廊尽头的时钟敲了四下,而囚徒们早已陷入了困境之中,无法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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