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囚徒困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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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严令颁布后的第三天清晨,灰葬男爵从一扇窄窗透进来的灰白天光中醒来。
他在自己的府邸里被逮捕,拘押至今已经超过六十个小时。但雅各宾协会的人还算体面,没有将他关进监狱,而是和其他同级别的贵族们一起集中在市政厅附近的一座建筑里——这里曾是吉尔尼斯贵族议会的议事厅,如今却成了他们的集体牢房。他的单人房间锁着门,窗外是灰色的天空和更灰色的屋顶,除此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灰葬男爵今年四十几岁,在吉尔尼斯的贵族谱系中算不得最显赫的家族,但也绝非凡俗。他的父亲灰葬一世曾在阿基巴德·格雷迈恩国王的宫廷中担任重要的政策顾问,深得王室信任。他本人则在军事上颇有建树,至少他自己一直这样认为。可此刻,他坐在硬板床的边沿,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握过指挥刀的手,只觉得它们苍白而无力。
门锁的响动打断了他的沉思。两名联盟民兵出现在门口,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整洁的蓝色制服,臂章上绣着雅各宾协会的红金双色徽记。左边那个瘦高个儿率先跨进门来,顺手将一叠干净床单放在椅子上。
“您的床单该换了,老爷大人。”瘦高民兵的语气平淡而自然,不过“老爷”一词带着一丝微妙的讽刺。“还有一件事——我路过一楼的时候,听见书记员们在议论一份名单。”
灰葬男爵抬起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床单边缘:“什么名单?”
“我建议您还是好好地想一想自己曾经为联盟做出过什么贡献吧。”瘦高民兵看了同伴一眼,又转向灰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一个月以前的时候就是这样......莫格莱尼领主和阿比迪斯将军本来是应该处以绞刑的。”脸上带着些许雀斑的年轻人说道,“但政府充分地考虑到他们曾经立下的功劳,所以才只是终身监禁。不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种未尽的暗示,比任何完整的威胁都更加令人不安。
灰葬男爵感到自己的脊背一阵发凉。
功劳?他有什么功劳?在第二次战争中,他只是一个刚刚继承爵位不久的年轻人,而且吉尔尼斯派去支援联盟的军队也不多,他当然没能像老莫格莱尼那样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至于退出联盟、征发徭役、修建高墙、迫害银松森林的平民,他虽然没有直接主导这些决策,但也从未表示过明确的反对。他在贵族议会里投的是赞成票——总是如此。
民兵离开后,灰葬男爵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芬娜·金剑上尉的情况还不得而知,但她扑过去,被三颗涂抹了毒剂的秘银弹击中,却是公开的事实。如果她死了,弗里德里希教授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太多的想象力,就能轻轻松松地得出答案。十二年来,吉恩陛下教会了吉尔尼斯议会的成员们一个道理:政治性罪犯的性命,通常取决于胜利者的心情。显然,此时此刻,吉米多维奇·弗里德里希教授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金剑上尉要是死了,看来我们这些人也不用活了。圣光可一定要保佑她活下来啊!
上午十点左右,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灰葬男爵被民兵带到了一间较大的议事厅。厅里聚集了十几个吉尔尼斯贵族,大都是世袭议会的成员,他们的精神状态各不相同:有人面色苍白,有人故作镇定,有人在低声交谈,但每一双眼睛里都透出同样的不安。
席瓦莱恩男爵坐在窗边。他的领地影牙城堡位于格雷迈恩之墙的外侧,在战争中被联盟最先攻占。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地理因素,雅各宾协会对他的态度似乎比其他人稍好一些。此刻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试图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他的眼神从灰葬男爵脸上扫过,随即移向别处。
在刚刚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席瓦莱恩还在低声地咒骂文森特·高弗雷——这可以理解,从各个渠道的信息来看,联盟一般是不搞株连的,如果没有高弗雷这个蠢货,那他们这些人大概率就能平稳落地了,也不至于被抓到这里来听从发落。
沃登勋爵靠在墙壁上,双臂抱胸。他在议会中以口才著称,吉恩国王的许多决策背后都有他的鼓动。现在他试图保持镇定,额头上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时用袖口擦拭,但那汗珠擦完又冒。
马利领主坐在厅中央的长桌旁,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声响。他的领地在王国中部,格雷迈恩之墙的修建对他的经济利益影响较小——而且这堵墙恰好没有穿过马利的领地,有传言称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克雷南·阿朗纳斯,皇家药剂师,坐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与周围那些世袭贵族的气质迥然不同,更像是一个学究。但他能够成为“皇家”药剂师,并且在宫廷中盘踞二十余年,靠的显然不仅仅是学问——他曾经救过苔丝公主的命。此刻他显得比旁人平静,但那份平静里面似乎藏着更加深沉的东西——如同一潭死水下涌动的暗流。
还有斯普林瓦尔,席瓦莱恩男爵麾下的指挥官。斯考恩,一个在议会中没有太多存在感的小贵族。以及几个其他面孔,灰葬男爵叫不全名字。
他们都是这场战争中的失败者。此刻他们聚在一起,却全然没有同病相怜的默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像一个灌满了火药却无人点燃的房间。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大家都认识,但却无比出人意料的家伙——大法师阿鲁高。
阿鲁高的精神面貌看起来比他们所有人都糟糕。这位曾经在吉恩国王面前红极一时的法师,此刻头发蓬乱,法袍皱巴巴的,手上还戴着一副禁魔镣铐。
在他经过门口的时候,两名看押他的民兵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个年轻一些的民兵甚至微微侧身,似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阿鲁高!”马利领主忍不住叫了一声。
阿鲁高抬起头,目光涣散。他看到了这些昔日的同僚——那些三天前还和他一起在军事区的石砌大厅里开会讨论对策的同僚们,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嘶哑的苦笑。
“你们也在这儿。”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而且有些语无伦次“当然......当然。”
民兵们没有给他太多停留的时间。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拍了拍阿鲁高的肩膀,力道不重,甚至带着点安慰的意味:“走吧,阿鲁高老爷,别耽搁了。”
这句“阿鲁高老爷”在此时此地听起来,与其说是尊重,不如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讽刺。
阿鲁高踉跄了一步,忽然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那些贵族们。
“他们早就知道了,”他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挫败和沮丧,“那天晚上,在北门树林,联盟的游侠已经在等着我了。风行者——你们知道吗——奎尔萨拉斯的风行者?他们埋伏在每一棵树上,每一块石头后面。弓箭就已经对准了我的喉咙。弓箭对准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喉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每一张惊愕的脸,语气变得愈发惊慌失措,没人知道他最近两天都是怎么度过的,也没人知道内务委员会的人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没有秘密。在联盟面前,我们没有秘密。我们的所有计划他们都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什么秘密也没有。”
说完这句话,有些神志不清的大法师就被民兵们架走了。走廊里回荡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扣合的脆响。
大厅里一阵死寂。
灰葬男爵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们早就知道了。”阿鲁高是这样说的。可联盟怎么会知道?
几天前军事区的那个会议,只有不到二十个人参加,全都是吉尔尼斯最核心的决策者。而且这时候克罗雷已经在对面那边了,他没有参加会议,不可能是克罗雷走漏了风声。如果联盟事先就得到了消息,那只能说明——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但他知道在场的每个人都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阿鲁高走后不到半个小时,走廊里再次响起脚步声。这一次比阿鲁高经过时的动静更大,还夹杂着愤怒的咒骂和民兵的呵斥。
来的人是吉恩·格雷迈恩。
这位曾经统治吉尔尼斯长达数十年的中老年男人,被指控犯下叛国罪的国王陛下,此刻与任何阶下囚没有区别。
他穿着便服,头发散乱,胡须纠结在一起,青筋在额头两侧暴起。押送他的民兵不太客气,但也没有刻意羞辱他——其中一个长得粗壮的汉子只是用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按着吉恩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吉恩在门口挣扎着站住了。他瞪大眼睛,视线扫过议事厅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嘴角抽搐了几下,忽然爆发出沙哑的吼叫。
“叛徒!克罗雷背叛了我,军队背叛了我,贵族议会背叛了我,所有人都背叛了我!”他的声音在石壁之间回荡,尖锐而破碎,“都是叛徒!”
他试图挣脱民兵的挟制,“你们出卖了我!出卖了吉尔尼斯王国!”
没有人回答。灰葬男爵低下头,不敢与吉恩对视。马利领主的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沃登勋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闭上了。
吉恩没有机会再多说什么。民兵们几乎是立即将他拖走的,他挣扎时蹬掉的靴子在走廊上孤零零地躺着,像一个无人认领的遗物。
“国王陛下”这个短语在此刻已经失去了意义。
当吉恩的咒骂声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议事厅里的沉默变得更加沉重。灰葬男爵看着吉恩刚才站过的地方,思维不可遏制地开始运转。
几天前,军事区的石砌大厅,吉恩国王做出了决定——让阿鲁高利用那本什么《乌尔之书》,在北门树林里召唤狼人。当时在座的每个人都没有异议。虽然有人表达了疑虑和担忧,但最终没有人提出反对。
然后,阿鲁高连夜出发。而联盟——联盟却已经在北门树林里等着阿鲁高自投罗网。
灰葬男爵的太阳穴开始剧烈跳动。这些事实像拼图一样自动拼合,拼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像:有人告密了。有人在那天晚上之前,把消息传了出去。
我们中,至少出了一个叛徒。
他环顾四周。
席瓦莱恩男爵正在用力揉搓自己的手指,神情焦躁,却又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马利领主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天空;沃登勋爵已经停止了擦拭汗水,但面色苍白得骇人;阿朗纳斯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冥想,又似乎在逃避现实,或者逃避来自同伴的压力;斯普林瓦尔的双拳紧握在膝盖上,指关节泛白;斯考恩则在悄悄观察其他人,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可疑。每一个人。
接近中午的时候,民兵们开始逐个提人。带走的过程进行得干脆利落:一个民兵走进来,叫出一个名字,然后两个人把那人带出去。没有人知道被带走的人去了哪里,更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讯问中说了什么。
灰葬男爵是第四个被带走的。他被领进一间狭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坐在桌子对面的雅各宾宪兵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那是一种让人猜不透的微笑——它不是友善的,但也不算敌意,而是一种微妙的、带有审视意味的打量。
“灰葬男爵,”宪兵一边翻着面前的文件一边开口,语气如拉家常般平淡,“您的军事才能在战争中是有目共睹的。洛丹米尔湖北岸的那场军事机动——说实话,连我们的马雷布镇长都表示赞赏。”
这句听似赞美的话让灰葬男爵的心猛地一沉。机动?什么狗屁机动?他是闯入了一片开阔地,一头扎进了北军的炮火射程,还断了粮,闹出了天大的笑话,如果不是北军缺乏围攻能力的话,早就全军覆没了。这个宪兵是在讽刺他吗?还是说——
宪兵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便继续说了下去:“好了,今天先到这儿。您可以回去了。”
“就这?”灰葬男爵愣住了。
“就这。”戴着蓝色帽子的宪兵收起文件,笑容没有改变,“只是例行公事,了解一下各位大人的情况。您请回吧。”
灰葬男爵被带回了议事厅。他发现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困惑——被带走,问了几个似是而非的问题,然后放回来。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发生,但那种异常已经足够让人不安。
下午的变故来得更加猛烈。
两点钟刚过,几个表情严峻的内务委员会宪兵走进了议事厅。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径直走到阿朗纳斯面前,用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克雷南·阿朗纳斯,请跟我们走一趟。针对你向高弗雷勋爵提供毒剂的指控,我们需要进行进一步讯问。”
“毒剂?”阿朗纳斯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剧变,“什么毒剂?”
中年宪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翻开手中的文件夹,用一种不疾不徐的语调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我们还了解到,在苔丝·格雷迈恩公主幼年时,曾罹患一场险恶的热病。是你,大药剂师克雷南·阿朗纳斯,配制了一种罕见的药剂,成功将公主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如果没有你的介入,苔丝公主早已幼年夭亡。阿朗纳斯老爷,看来你和吉恩国王的关系还不错嘛。”
阿朗纳斯的嘴唇有些发白。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吉恩国王、高弗雷、马利领主、还有他自己——连那些侍女都不了解详情。苔丝公主小时候体弱多病,这是宫廷中最重要的秘密之一,国王陛下是绝不允许随便外传的。
“这件事——”阿朗纳斯艰难地说,“是谁告诉你们的?”
中年宪兵的笑容意味深长,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有意无意地飘向了马利领主的方向。那一眼极其短暂——短到除了阿朗纳斯自己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但他确实注意到了。
马利领主。知道这件事的四个人之一。此刻正站在三步之外,满脸都是无辜的茫然。
阿朗纳斯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到头顶。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咬牙跟着宪兵们走了出去。但在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马利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比任何语言都更加危险。
接着被带走的是席瓦莱恩男爵和马利领主。
这一次,雅各宾协会甚至特意做出了区别对待。席瓦莱恩被引到了一个相对舒适的房间,有窗户,有咖啡,甚至还有一张软椅。宪兵在讯问他的时候,语气也相当温和,仿佛是朋友间的寒暄而非审讯。
马利领主则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那里的窗户被暗色的布帘遮得严严实实,只在桌角燃着一支烛火。墙上挂着暗影魔法的枷锁——那种专门用于压制圣光使用者的禁具,即便是没有圣光之力的人戴上它,也会感到心悸、恶心、四肢冰凉。他被要求戴上这副枷锁,然后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接受两名宪兵的轮番盘问。
“马利,有人指控你。”宪兵面无表情地告诉他,“指控你在议会中提议修建格雷迈恩之墙,并且派遣自己的廷臣率领骑士,抓捕银松森林的农夫服役。”
马利领主试图辩解,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这还没完。”宪兵翻过一页纸,“你还被指控,与高弗雷勋爵共谋,策划了针对弗里德里希教授的刺杀阴谋。”
“这是诬蔑!”马利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没有——”
宪兵放下了文件,向前微微倾身。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近乎温和:“马利大人,我们只是向你转述我们听到的内容。至于这些指控究竟是否成立——”他耸了耸肩,那耸肩的动作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现在还不好说。”
马利被关在那间黑暗的房间里整整两个小时。当他被带回议事厅时,脸色灰败,额头上沾满了冷汗。他看到席瓦莱恩已经悠闲自得坐在窗边,面前还放着一盘散发着白霜的奥特兰克冷酪,内心的某种东西开始崩塌。
席瓦莱恩,我M。
这位男爵的待遇明显比他好。席瓦莱恩和克罗雷那个叛徒的关系也很好。席瓦莱恩的领地在影牙城堡——在格雷迈恩之墙的外面,被联盟最先攻占。席瓦莱恩在议会中多次对修墙表示过疑虑,虽然没有公开反对,但那种姿态已经足够了。而且,在克罗雷倒戈后,席瓦莱恩没有随吉恩南逃,而是留在了城中——这一切加起来,似乎足以让联盟对他另眼相看。
那他出卖别人,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个念头一旦种下,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马利领主瞪着席瓦莱恩的背影,眼神里开始翻涌着一种危险的情绪。
席瓦莱恩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无暇理会。他自己也正陷入一片泥沼之中。
在刚才那场“优待”中,那个看似和善的宪兵偶尔提到了一件事——一件小事,听起来完全像是闲谈。他是这样说的:“说实话,我们非常感谢您做出的贡献。在战争初期,您的部队曾经负责堵截我军的后路,对吧?不过您的军队进入了一片沼泽地,我们的民兵才趁机安全地撤退了。”
宪兵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从一而终,没有一丝丝的变,显得非常轻松愉悦。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席瓦莱恩当然比面前的宪兵更加清楚这场战斗的细节。事实上,是他的部下,指挥官斯普林瓦尔轻信了当地樵夫的话,结果却被向导骗到了沼泽地里。
骗。骗得那么及时,那么致命。如果斯普林瓦尔是故意被“骗”的呢?如果他早就心向联盟、故意贻误战机呢?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联盟的人呢?
席瓦莱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斯普林瓦尔,后者正安静地坐在大厅另一侧,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子,与任何人都没有眼神接触。那种安静,在此刻的席瓦莱恩眼里,突然变得可疑起来。
而斯普林瓦尔本人,其实也在经历着相似的煎熬。
他被带走讯问的时候,宪兵没有提起任何关于沼泽地的事情,也不会将此事视作他的“功劳”。宪兵只是问了几个关于高弗雷和席瓦莱恩之间关系的问题,语气平淡,像是在查阅档案。但斯普林瓦尔发现,宪兵在记录他的回答时,偶尔会浮现出一种奇怪的微笑——那种微笑就好像对方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在等着看他会不会故意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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