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穷得快哭出来了(2/2)
他来自田氏,祖上虽是齐国显贵,但如今在大秦,田氏早已不复昔日风光,更遑论他一个庶子。
若是因为他一时嘴快,得罪了王离,消息传回家族,为了平息王家的不悦,家族极有可能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他,轻则驱逐,重则……
他不敢再想下去。
自称小人,在此刻的王离面前,毫无心理障碍,唯有深深的恐惧。
王离见他吓得够呛,知道效果已达到,便不再理会,转而将目光投向大厅另一边那群百越使者,明知故问道:“那些是何人?看装束,并非我秦人。”
他眼角余光瞥见身边的赵凌,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钱庄内部的陈设与人员,神情平静。
田野如蒙大赦,赶紧顺着王离的目光看去,毕恭毕敬地回答:“回王公子的话,那些是岭南百越诸部的使者。因……因所带钱财不足,陛下特施恩典,准许他们在钱庄借贷一些金币使用。”
他不敢多说,只是陈述事实。
“哦?钱庄还能借贷?”
王离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好奇,仿佛真是第一次听说。
他眼角再次飞快地掠过赵凌,见陛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继续问道,“你们这钱庄,平日到底做些什么营生?”
田野定了定神,谨慎地组织语言:“回公子,目前钱庄主要办理存钱与取钱业务。至于使者贷款,乃是陛下特旨恩准,非常例。”
王离看似随意地点点头,忽然提高了些许音量,用足以让大厅里所有人都能隐约听到的声音说道:“听起来倒有几分意思。既然能存钱……那本公子今日也存一些!”
此言一出,不仅田野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光芒,就连大厅其他几个窗口后竖着耳朵偷听的吏员,也纷纷投来羡慕至极的目光。
他们这些钱庄小吏,是有业绩压力的!
引导储户存款,根据金额有相应的考评与奖金。
王离是什么人?
他口中的存一些,只怕是以千金甚至万金为单位!
若能经手这样一笔存款,莫说今年的业绩任务瞬间超额完成,那份丰厚的奖金足以让人眼红,更重要的是,这可是一个结交王家未来家主的绝佳机会!
哪怕只是混个脸熟,留个好印象,对于他们这些渴望出人头地的庶子而言,都是难以估量的资本!
田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强压着澎湃的心绪,侧身深深弯腰,做出最恭敬的引导姿态:“王公子,两位公子,这边请!这边有静室,容小人详细为公子解说存取的章程与息金!”
王离看了一眼赵凌,赵凌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于是,在田野近乎虔诚的引领下,王离与赵凌跟着田野走向大厅侧面另一间布置雅致的茶室。
魏守白与陈柏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田野能结交到王离,也是他的运气,陈柏溪没必要去争夺。
只是两人都想再等等王离。
哪怕魏守白这样的人,对王离也有结交之意。
茶室不大,但同样洁净雅致,与陈柏溪那间的宏阔不同,更显私密。
田野以近乎朝圣般的心态,为两位贵客泡上来香扑鼻的上好茶汤,然后屏息凝神,开始详细讲解钱庄存款的规则:存取自由、凭证样式、异地兑付……
以及最重要的——存款依时间和金额计算利息的具体比例。
他讲得极其认真,恨不得将每一条款都掰开揉碎,生怕有丝毫不清,引得贵人不快。
王离看似随意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心思却大半放在观察赵凌的反应上。
赵凌则真的像一位好奇的富家公子,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都在关键点上,让田野更加确信这位公子绝非凡俗,解说得越发卖力。
待田野终于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王离时,王离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然后放下,在田野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中,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听起来尚可。那便……存一万钱吧。”
“……”
茶室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田野脸上的笑容、眼中的期待,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彻底僵在那里。
他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连日忙碌出现了幻听。
一万……
一万钱?
一万钱?!!
对于田间耕作的农夫、市井劳作的工匠而言,一万钱或许是一笔需要积攒多年的巨款。
但这里是咸阳!
是权贵云集、富商遍地的大秦都城!
是连一张上好的纸都能卖到一金的奢侈之地!
对于王离这种级别的顶级世家继承人而言,一万钱……
恐怕不过是随手赏给得力仆役的一次打赏……
他王家未来的家主,来到这新开的、据说有陛下背景的钱庄,听完详细规则,最后说……存一万钱?
田野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空白,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失语,只是呆呆地看着王离。
王离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眉头微皱:“怎么?一万钱,不能存?”
“能存!能存!当然能存!”田野猛地惊醒,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连忙躬身,“小人这就为公子办理!”
他心中五味杂陈,失望至极,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更加小心翼翼。
王离摆摆手:“快去办吧。”
他实在懒得再应付,只想赶紧办完,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一万钱,本就是赵凌示意他存的,用意何在,他也不知道,但无论如何,照做便是。
田野不敢再多问,躬身退出茶室,脚步有些虚浮。
来到柜台,他低声向同僚索要存款凭证时,脸上那强装镇定的表情,惹得其他竖着耳朵的小吏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当得知王离只存了一万钱时,众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愕然,有失望,有窃窃私语的议论,先前对田野的羡慕,瞬间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好笑。
看来,这位王家公子,要么是吝啬得出乎意料,要么……此行目的,根本不在存钱。
茶室内,赵凌端起茶杯,掩去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怎么不多存点?”
王离望着赵凌,愣了半天,幽怨地说道:“陛下之前每月给我俸禄也才一万钱,自打开始领俸禄后,父亲便不给月钱了,陛下差我去岭南见识见识,我在南郡待了半年,不过是在任嚣将军手下当个屯长,月俸只得五千钱,家书都写了好几封,父亲也不让人送钱……”
“在军营之中还好说,累点也无所谓了,但出了军营,平日那点俸禄给身边仆人赏钱都给完了……”王离悲愤地说道,“若回家后父亲再不给月钱,我连给下人的赏钱都拿不出来!!!”
王离之前是在宫中任侍卫,月俸一万钱,半年前被赵凌叫去边关,在军中当屯长,月俸五千钱……
好像确实……对一个贵公子而言有点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