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贵圈真乱~(2/2)
“去你的~”她轻轻捶了他后背一下,力道很轻,“都这种时候了,炸弹悬在头顶,诡雷堵在门口,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没个正形……”
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开始讲述那段发生在欧洲贵族与黯蚀议会交织圈子里的往事,声音低沉而清晰:
“其实……那个乔治·哈特,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他本名叫乔治·哈特,是金牛国一个历史悠久、颇有名望的哈特家族的族长,杰斐逊·哈特伯爵的长子,拥有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权。没错,他也是贵族出身,曾经……也是我们‘黯蚀议会’中的一员,虽然等级不算最高,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几年前:
“大概……是五年前的圣诞节前夕吧。‘黯蚀议会’在瑞士苏黎世的一家顶级私人会所,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只限核心成员及其亲属参加的圣诞酒会。我和我父亲当时也在场。”
她的语气变得复杂:
“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轰动整个上层圈子,也彻底改变了乔治命运的事。”
宿羽尘安静地听着,手中的工具稳定地工作着,拆除又一个诡雷组件。
“酒会进行到后半场,气氛正酣。”凯瑟琳回忆道,“突然,从贵宾休息区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骚动和激烈的争吵声,还有……女人的尖叫声。我们很多人闻声赶过去……”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看到的是……阿加维家族——的千金小姐,安赫尔·阿加维,衣衫不整、神情恍惚、脸上身上似乎还有伤痕,被她的弟弟,卡奥斯·阿加维搀扶着,从一间豪华套房里走出来。”
“而房间里……”凯瑟琳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乔治·哈特同样衣衫凌乱,身上有伤,眼神迷离,似乎还处于某种不太清醒的状态,瘫坐在沙发上。房间里一片狼藉,酒气混合着一种……奇怪的气味。”
她看向宿羽尘:
“后面的事情,几乎可以想象。卡奥斯当时就暴怒了,认定是乔治在安赫尔的酒里下了迷药,并将她带到这里意图不轨,甚至可能还实施了暴力。他和他带来的保镖,不由分说,当场就把乔治狠狠揍了一顿!打得非常狠,乔治差点当场丧命。幸亏他的父亲,杰斐逊伯爵及时带人赶到,拼命阻止,才把人救下来,紧急送往了我们黛图拉家族在苏黎世投资的一家顶级私立医院。”
宿羽尘已经拆除了门把手附近最危险的联动装置,开始处理门框上方的陷阱。他头也不回地问:
“所以,以你的判断,你相信那件事……真的是乔治做的吗?”
凯瑟琳闻言,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那件事很有可能是……某个人做的局。”
她解释道:
“因为当天晚上,乔治被送到我们医院的时候,我父亲也在现场关注着。据我父亲后来私下跟我说,乔治当时的状况非常奇怪。他身上的外伤固然严重,但更不对劲的是他的精神状态——他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瞳孔散大,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那根本不像是单纯被人殴打后应有的状态,更像是……被人下了剂量不轻的迷幻类药物,或者某种强效的致幻剂。”
她叹了口气:
“但是,当时卡奥斯·阿加维的愤怒简直如同火山爆发,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一口咬定乔治是罪魁祸首,要求严惩。现场混乱,很多细节也被破坏或掩盖了。所以,真相到底如何,确实很难查清了。但我个人……总觉得那天晚上的事,背后另有隐情。”
宿羽尘“咔嚓”一声,又解除了一道保险。他扭过头,看向凯瑟琳,问道:
“这就是你们黛图拉家族后来尽力救治乔治的原因?觉得他可能是被冤枉的?那你当时……是在医院,还是在酒会现场亲眼看到了什么?”
凯瑟琳点点头:
“我当时就在酒会现场,不过是在另一边的露台,和几个来自罗马国的朋友在聊天,离事发区域比较远。等我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卡奥斯已经带着安赫尔小姐出来了,场面非常混乱。我只看到了结果,没有看到过程。”
她补充道:
“至于我们家族尽力救治……一方面是我父亲基于一些疑点和同为议会成员的考量;另一方面,也是哈特家族付出了相当巨大的代价,恳请我们动用最好的医疗资源。毕竟乔治当时伤得极重,脊椎和腿部神经受损,有终身瘫痪的风险。”
宿羽尘追问:
“那事后……那位安赫尔小姐,作为直接的‘受害者’,她就没有什么明确的说法吗?她应该看到侵犯她的人是谁吧?”
凯瑟琳再次摇头,脸上露出困惑:
“这事说来也怪。事后,安赫尔小姐在接受调查时,始终声称她‘根本不知道’侵犯她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她说她当时只是喝了一杯侍者递过来的香槟,之后就觉得头晕目眩,意识模糊,等再次恢复一些知觉时,已经是在我们医院的急诊室里了。对于中间发生的事,她只有一些破碎的、扭曲的恐怖片段,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更无法指认任何人。”
宿羽尘眉头微蹙。这听起来,安赫尔本人很可能也被下了药,记忆受损。
“那乔治的脸……”他继续问道,“后来变成‘小丑’的样子……你确定,那真的只是一次‘医疗事故’?还是说……有其他可能?”
凯瑟琳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
“唉……关于这一点,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因为那件事发生后不久,我就接到了推荐信,去布鲁塞尔自由大学攻读我的硕士学位了。等我放暑假再次回到苏黎世度假时,乔治就已经治疗完毕,出院了。所以关于他脸部修复手术的具体过程和后续,我并不在场。”
她回忆着听来的信息:
“我只隐约听说,乔治在身体机能初步恢复后,情绪非常不稳定,极度抗拒见人,尤其是厌恶镜子。他的脸部在最初的袭击中也被严重划伤毁容。哈特家族为了让他‘重获新生’,重金聘请了一家号称欧洲最顶尖的整形修复医院,为他进行面部重建手术。”
她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但结果……你也知道了。手术似乎失败了,或者说,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和排斥反应。最终留给乔治的,是一张布满狰狞疤痕、肌肉扭曲、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鬼脸’。也就是从那时起,‘小丑’这个绰号,开始在一些小圈子里流传。而他本人,也在出院后不久……就彻底失踪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任何贵族社交场合,或者议会相关的活动中,见过他。”
宿羽尘已经基本解除了门上诡雷的主要威胁,开始清理一些辅助的、迷惑性的装置。他一边操作,一边问:
“所以,综合你了解的这些情况,你觉得……五年前苏黎世那件事,更像是一个针对乔治的阴谋?幕后黑手,可能是谁?”
凯瑟琳思考了片刻,不太确定地说:
“老实说,这件事在那之后的几年里,一直都是众说纷纭。有人相信是乔治见色起意,酒后乱性;但也有人,包括我父亲和一些与哈特家族有旧怨的人私下议论,认为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
她压低了声音:
“尤其是……在乔治出事后没过几天,杰斐逊伯爵就公开宣布,废除乔治的继承权,改立他的次子,拉莫斯·哈特为哈特家族的新继承人。这个决定来得太快,太果断了,几乎是在乔治还躺在医院里、事件真相远未明朗的时候就做出了。当时圈子里很多人都觉得……这背后透着不寻常,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顺水推舟的‘阴谋’。”
宿羽尘闻言,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句评价:
“贵圈真乱。”
这句带着浓浓草根气息的调侃,在这种情境下说出来,竟奇异地缓和了凝重的气氛。
凯瑟琳也被他这句评价逗得嘴角微微上扬,但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将下巴抵在宿羽尘的肩头,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带着脆弱和试探的语气,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
“羽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恐惧:
“如果……我是说如果……刚才乔治那个混蛋……真的……真的得逞了……他把我……糟蹋了……你会……嫌弃我吗?会觉得我……脏了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两人之间因为共同危机而建立起的短暂平静。
宿羽尘手中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凯瑟琳。她的碧眸中盛满了泪水,不安地看着他,等待着一个可能决定她未来的回答。
他的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困惑的坦诚。
“这有什么好嫌弃的?”他反问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又不是自愿的。你是受害者,是被强迫的。该被嫌弃、被审判的,是那个施暴的畜生,不是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而且……凯瑟琳,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我已经结过两次婚了。我的第一任妻子莎莉亚,她甚至……嗯,经历过比那更糟糕的事情。如果按照某些狭隘的标准,我有什么资格去‘嫌弃’别人?我有什么立场去要求所谓的‘纯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务实,甚至带着点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再说了,我这个人……你可能还不完全了解。在过去二十年里,我首先是个‘生存主义者’。为了在战场上活下去,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守护我认为重要的人和事……我失去过很多东西。尊严?在枪口和死亡面前,那是最先被舍弃的。道义?有时候为了更大的目标,不得不走在灰色地带。”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那些血与火的岁月:
“比起这些在生存压力下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和失去……单单是‘贞操’这种东西……在我眼里,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它很重要,但它不应该,也绝不能,成为定义一个受害者价值、或者决定她是否值得被爱、被尊重的唯一标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凯瑟琳,眼神清澈而坚定:
“当然,我知道……可能女人的想法,尤其是像你这样从小接受严格贵族教育的大小姐的想法,和我们这些男人不太一样。在你们的圈子里,‘贵族小姐的贞洁’,可能比我这个‘佣兵小子’在战场上丢掉的那些东西,要重要得多,也敏感得多。”
他伸出手,不是去拥抱,而是轻轻拂开她脸颊上一缕被泪水黏住的金发,动作很轻柔:
“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你们世界的语言,来‘正确’地安慰你。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告诉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我真的,真的,完全不在意那些东西。那些是施加在你身上的暴力痕迹,不是你的污点。在我眼里,只要你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站在这里……就比什么都重要。”
“活着,才有未来。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情的告白,甚至有些直白和粗糙。但它像一堵最坚实的墙,稳稳地接住了凯瑟琳那颗不断下坠、濒临破碎的心。
“呜……”
凯瑟琳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宿羽尘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放声痛哭起来!这一次的哭声,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宣泄,而是混杂着被理解的巨大委屈、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终于找到归属和安全港湾的释然。
宿羽尘被她撞得微微后仰,手中的工具差点脱手。他稳住身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工具,用那双沾了些许灰尘和金属碎屑、却异常温暖有力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提供着支撑,任由她哭泣,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羞耻和痛苦,都通过泪水冲刷干净。
时间,在凯瑟琳压抑的哭泣声和宿羽尘沉稳的心跳声中,悄然流逝。门口诡雷的威胁尚未完全解除,楼下炸弹的倒计时仍在跳动。
但在这个充满死亡威胁的房间里,两颗曾经隔着谎言与偏见的心,却在这一刻,因为极致的危机和坦诚,前所未有地靠近了。
凯瑟琳靠在宿羽尘温暖坚实的后背上,感受着他专注拆弹时肌肉的微微起伏和稳定的体温。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冰冷和绝望,只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温暖,正从紧贴的肌肤,一点点渗透进她几乎冻僵的灵魂。
……
与此同时,在隐身状态下以最快速度飞回二楼的阿加斯德,已经将她刚才在310房间亲眼目睹的宿羽尘拆弹全过程,以及小丑打来那通充满威胁和挑衅的电话录音,通过加密链路,完整地上传给了停在几条街外的指挥车。
然后,她立刻拨通了沈清婉的保密手机。
指挥车内,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沈清婉和于望刚刚处理完王磊部长那边的最新指示,正在全力协调市局排爆队和特警支队的隐蔽部署。看到阿加斯德的来电,沈清婉立刻接通,语气急促:
“阿加斯德姐!羽尘那边怎么样?三楼的炸弹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加斯德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冷静但语速极快:
“清婉,听我说!310房间的定时炸弹,羽尘已经成功拆除了!凯瑟琳·黛图拉暂时安全。”
沈清婉和旁边的于望同时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
“但是!”阿加斯德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峻,“就在炸弹拆除后,那个疯子小丑立刻打来了新的威胁电话!他在电话里亲口承认——他在二楼宴会大厅,还埋设了另一颗威力可能更大的炸弹!他称之为‘终极烟花’,并且说……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了!”
“什么?!”沈清婉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于望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现在马上去通知妙鸢、樱酱她们,让她们立刻开始秘密搜查!”阿加斯德快速说道,“但是清婉,小丑在电话中明确警告羽尘,不准报警,不准有任何疏散群众的迹象!一旦发现,他会立刻引爆炸弹!所以,你们的排爆队和特警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但绝对不能现在大张旗鼓地靠近或突入!要等我们这边先找到并控制住炸弹,或者至少确定位置!”
沈清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明白!阿加斯德姐,你们一定要小心!小丑可能就在现场!我们会让外围力量进入最高待命状态,但绝不轻易行动!一切以你们的安全和找到炸弹为优先!”
“放心吧!”阿加斯德的声音里带着女武神特有的自信和凛然,“有我在,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那个‘烟花’真的炸了……我也会尽全力张开护盾,保住在场这些人的性命!不会让他们出事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寒意:
“当然,那样的话,场面可能会比较‘壮观’,也比较‘难看’。所以,最好还是让我们把它找出来拆掉!交给我了!”
说完,阿加斯德挂断了电话。她收起手机,重新握紧那台高性能微型摄像机,灵体如同无形的疾风,再次悄无声息地飘向二楼那灯火通明、却暗藏致命杀机的宴会大厅。
而此刻的二层,短暂的死寂已被打破。
巨幕上,凯瑟琳那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在持续显示了令人窒息的几十秒后,终于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
然而,还没等惊魂未定的何薇反应过来,没等她下达关闭电源的指令,也没等在场的宾客们从震惊中回过神、开始窃窃私语或骚动——
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一个静态图片。
而是一个动态的、清晰的视频画面!
画面中央,一个戴着夸张小丑面具、穿着色彩斑斓但样式古怪西装的男人,正坐在一张高背椅上。背景昏暗,看不清具体环境。
面具下的眼睛部位,透出两道冰冷而疯狂的目光。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但所有人都已经“熟悉”的、扭曲诡异的机械嗓音,通过宴会厅顶级的环绕声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欢迎各位尊贵的来宾……”
“莅临本次——‘小丑晚宴’的……”
“……真正高潮部分!”
面具小丑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滑稽又诡异的鞠躬动作。
“嘿嘿嘿嘿……”
诡异的笑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
刚刚平复了一丝的恐慌情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以更猛烈的势头,再次翻涌起来!
真正的较量,或者说,小丑单方面宣布的“狂欢”,此刻,才在数百名社会名流惊恐不安的目光注视下,正式拉开了它最疯狂、最不可预测的帷幕!
倒计时,仍在无声流逝。危险,从未如此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