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擦身而过的“故人”(2/2)
他看向沈清婉,补充道:
“小沈对平京的地形和我们的指挥车操作都很熟悉,可以让她作为联络人,与技术小组一同在指挥车坐镇,协调前后方。这样安排,你们觉得可以吗?”
众人闻言,心中大定,纷纷点头。宿羽尘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慕容恪宽厚有力的手,语气诚挚:
“太感谢您了,慕容局长!您这可是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解除了后顾之忧。有局里这么强力的支援做后盾,我们这次的任务,心里就踏实多了,一定能完成得更好!”
“不必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慕容恪也用力回握了宿羽尘的手,语气沉稳有力,“守护国家安全,打击一切危害国家利益的势力,是我们每一个国安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你们不远千里而来,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在战斗,我们提供支援,理所应当,更是并肩作战。”
随后,宿羽尘、沈清婉分别与慕容恪交换了保密电话号码和紧急联络方式。慕容恪再次承诺,会亲自督办,确保在今天(8月21日)下午之前,指挥车和技术小组全部就位,并提前与宿羽尘小队进行通讯测试和简要合练。一旦晚宴期间有任何情况,指挥车将成为他们最可靠的“神经中枢”和“安全阀”。
又寒暄、叮嘱了几句后,宿羽尘小队带着领取的器材,再次向慕容恪和技术干部道谢,然后告别,离开了平京国安局大楼。
走出肃穆的大院,来到街道上,深夜的凉风带着城市的气息轻轻吹过,吹散了在室内积聚的些许疲惫和严肃感。宿羽尘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忍不住低声感慨道:
“这位慕容局长……人真不错,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办事干脆利落,而且一看就是那种经验极其丰富、头脑特别清醒的厉害人物。难怪清婉你这么尊敬他。”
沈清婉闻言,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语气里充满自豪:
“那当然了。慕容局长为人正直无私,业务能力超强,而且特别体恤下属,善于培养人才。他在局里的威望,完全是靠一次次硬仗打出来的,大家没有不佩服的。当年我能成长那么快,真的多亏了他不少指点。有他亲自过问支持,咱们明天的后台保障,绝对没问题了。”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路边。这次他们直接用手机软件叫了两辆网约车,目的地直接设定为:朝阳区,牡丹酒店。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辆网约车先后停在了一座装潢气派、在深夜依然灯火辉煌的酒店门前。众人下车,抬头望去。
牡丹酒店,名副其实。主体建筑大约十层,外观采用了时下流行的金色玻璃幕墙,在周围景观灯和自身灯带的照射下,通体流光溢彩,金碧辉煌,在夜色中如同一座缩小版的华丽宫殿,格外醒目气派。酒店正门宽敞,门口对称摆放着两盆造型别致、修剪得极其精美的高大牡丹花盆景(虽然是仿真的,但工艺精湛),与酒店名称巧妙呼应。身穿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门童精神抖擞地站在两侧,时刻准备为客人提供服务,专业而恭敬。
笠原真由美看着眼前这栋属于自己产业的豪华建筑,脸上终于露出了长途奔波后第一丝真正放松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她抬手示意众人看向酒店,语气里带着当家主人的炫耀:
“各位,看看~ 怎么样?姐们这酒店,档次和排面还行吧?这可是我们笠原集团在平京打造的旗舰店之一,从选址、设计到装修、管理,可都是花了大力气的。硬件软件都是顶配,保证让你们今晚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明天精神饱满地去‘赴宴’。”
这句话把众人都逗乐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些。林妙鸢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行啦行啦,真由美姐,知道是您的地盘啦~ 您就别王婆卖瓜了。这都后半夜了,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办入住吧,万一……我是说万一,客满了,或者最好的房间都没了,那您这位大老板,脸上可就不太好看咯。”
“客满?轰出去几个不就有房间了?”笠原真由美闻言,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了一副“这算什么难题”的、略带傲娇的霸气神色。她昂起头,挺直腰背,周身那种久居人上的家主气场瞬间全开,一边率先朝酒店旋转门走去,一边语气轻松地说道,“我笠原真由美自己的酒店,还能让我没地方住?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说着,她便迈着从容而优雅的步伐,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厅。宿羽尘等人相视一笑,摇摇头,连忙拖着行李紧随其后。
酒店大厅内部果然不负其外观的奢华。挑高的大堂空间开阔,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高级大理石,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型、璀璨如星辰瀑布般的多层水晶吊灯。柔和的背景音乐若有若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高贵的香薰味道。两侧摆放着舒适的皮质沙发和艺术感十足的茶几,营造出宁静而奢华的氛围。
前台后面,两名身着合体制服、妆容精致的接待小姐看到一行人走进来(尤其看到被众人隐约簇拥在前的笠原真由美那不凡的气度),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训练有素、热情而不失恭敬的标准笑容:
“晚上好,欢迎光临牡丹酒店。请问几位客人是要办理入住吗?一共几位?需要什么样的房型?我们这里有豪华大床房、豪华双床房、行政套房和总统套房可供选择。”
笠原真由美径直走到光洁的前台大理石台面前,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六位。顶楼的总统套房,今晚有客人入住吗?如果没有,我们要了。”
说着,她很自然地从自己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了一张质地特殊、泛着哑光黑、边缘镶嵌着细密金线的卡片——正是代表笠原家家主最高权限的专属黑卡。卡片中央,一朵盛放的牡丹浮雕围绕着笠原家的家徽,低调而奢华。她准备将卡片放在台面上。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放下卡片时,站在稍靠里侧的另一位柜台小姐,脸上露出了十分抱歉、甚至有点紧张的笑容,连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但异常坚定地拦阻道:
“非、非常抱歉,尊贵的客人!顶楼的总统套房……今晚确实已经有客人预订了,而且客人已经完成了全额付款,并且在预订时特别备注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房间调换或取消。实在是非常抱歉!您看……是否可以考虑我们的行政套房或者豪华套房?同样非常舒适,设施齐全,视野也很好,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位柜台小姐显然也感受到了笠原真由美身上非同一般的气场,以及那张黑卡可能代表的意义,因此解释得格外小心翼翼,语气里的歉意十分真诚,生怕得罪了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贵客。
笠原真由美闻言,脸上的平淡神色瞬间收敛,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和些许难以置信。她在这里,在自己的酒店,拿着最高权限的家主卡,居然被告知最好的房间没了?
“总统套房被订了?谁订的?”她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周遭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这年头……有钱人这么多吗?下手这么快?”
她隐居二十年,刚决定“重出江湖”,想在自己的地盘上稍微“阔气”一把,给并肩作战的家人们安排最好的住处,结果却出师不利?这让她心里泛起一丝不爽,周身的气压不自觉地降低了几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她倒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抢在了她的前头。
仿佛是回应她的疑问一般,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明显酒意和嚣张气焰的笑声,伴随着高跟鞋清脆而杂乱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酒店大厅门口方向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面料昂贵但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开露出粗金链子的年轻男人,搂着一个妆容艳丽、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网红脸”美女,歪歪扭扭、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男人面色苍白,眼袋浮肿,眼神浑浊飘忽,一看就是长期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模样。他头发梳得油亮,却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纨绔和轻浮气息。他搂着女伴,径直走到前台附近,斜睨了笠原真由美一眼,下巴微扬,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傲慢和挑衅:
“少爷我订的!怎么着?这位……美女,你有意见啊?”
宿羽尘小队的众人,闻声纷纷转过身,目光落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反感和厌恶,眉头紧皱。天心英子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村雨刀柄,嘴角撇了撇,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冷哼道:
“酒囊饭袋……气息浑浊不堪,一看就是短命之相。这种人,也配住最好的房间?”
安川重樱也微微蹙眉,眼神里带着清晰的鄙夷,低声附和:“嗯,满身都是腐朽和放纵的味道,令人作呕。”
林妙鸢也拉了拉宿羽尘的衣袖,眼神里带着不满,小声道:“这人怎么这么嚣张?真没教养。”
宿羽尘轻轻拍了拍林妙鸢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眼神平静地看着那位阔少,没有说话,但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寒意悄然闪过——他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仗着家世、目空一切、肆意妄为的纨绔子弟。
笠原真由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陡然升起的怒火。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直视那位阔少,语气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克制与礼貌,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
“这位先生,请问,能否请您行个方便,将总统套房让给我们?我们愿意支付您十倍的房费作为补偿。毕竟,看上去您只有两位入住,总统套房空间太大,或许也有些浪费。您看,是否可以通融一下?”
她之所以没有立刻发作,一来是不想在自己名下的酒店里闹出事端,影响声誉和正常运营;二来,也实在不想和这种货色多纠缠,只想尽快解决问题,让大家休息。十倍房费,对她而言九牛一毛,能花钱省事最好。
然而,这位阔少显然不是能用钱和道理打动的人。他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眼神轻佻而放肆地在笠原真由美精致的脸庞和成熟优雅的身段上流转,目光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猥亵意味。他搂紧了身边那个似乎有些害怕、往他怀里缩了缩的网红脸女伴,语气更加嚣张,甚至带上了下流的调戏:
“让给你们?凭什么?你看小爷我~ 像是差那点钱的人吗?”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语气轻浮地说道:
“不过嘛~ 嘿嘿,要是美女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的话~ 少爷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 诶,看你长得挺有味道的,身材也够劲……要不要来陪我一晚啊?只要你把少爷我伺候舒服了,玩开心了,这破房间,让给你们住一晚又有何妨?怎么样?这买卖,很公平吧?”
这番充满了侮辱、轻蔑和性骚扰意味的言论,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笠原真由美压抑的怒火!也在瞬间,让在场所有小队成员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充满了愤怒——这个不知死活的纨绔,竟敢如此公然侮辱笠原真由美?!
所有人都清楚,笠原真由美当年是执掌樱花国黑暗世界生杀大权、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女王”!她看似随和的外表下,是骄傲到极点的灵魂和火爆刚烈的脾性!这么多年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这种内容跟她说话了!
果然,笠原真由美脸上最后一丝克制的平静,如同脆弱的冰面般彻底碎裂、消失。她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冷、空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那冰冷之下,是翻涌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森然杀意!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胆寒的凛冽气息,如同极地风暴般从她纤细的身体里骤然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酒店大堂!
前台那两名接待小姐首当其冲,被这股冰冷刺骨的杀气笼罩,吓得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紧紧靠住背后的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大气不敢出。那位阔少身边浓妆艳抹的女伴,更是吓得惊叫一声,死死抱住阔少的胳膊,将脸埋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抬头。
而那位阔少本人,被笠原真由美那毫无温度、如同凝视尸体的眼神盯上,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瞬间四肢冰凉,头皮发麻,下意识地踉跄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嚣张和轻佻瞬间被恐惧取代,血色尽褪。但他或许仗着家世横行惯了,或许是酒精壮胆,竟还强撑着,色厉内荏地试图抬出背景: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爸可是平京……”
“您大可不必自报家门!您父亲是谁~我没兴趣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笠原真由美冰冷、平静得可怕的声音直接打断。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
“您要住,就好好住着吧。祝您……今夜,睡得安稳。”
说完这句话,笠原真由美再没有看那个阔少哪怕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她仿佛已经当这个人不存在了。她转头,重新将那张黑色家主卡“啪”地一声轻响,放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总统套房没了,就开九楼相邻的两个豪华套间。尽快。”
前台小姐如蒙大赦,几乎是颤抖着手接过黑卡,以最快的速度操作电脑,办理手续,然后双手捧着两张房卡和黑卡,恭敬万分地递还给笠原真由美,声音都带着颤音:“客、客人,办、办好了。903和905号豪华套间,都在九楼,是相邻的。电梯在、在那边……”
笠原真由美面无表情地接过房卡和黑卡,随手将一张房卡递给身边的宿羽尘,然后头也不回,径直朝着电梯厅走去。她周身的低气压和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杀意,让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无人敢靠近。
宿羽尘等人连忙跟上,没有人再回头看一眼那个呆若木鸡、冷汗涔涔的阔少和他吓坏的女伴——在这种人身上浪费任何情绪,都是多余的。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笠原真由美等人隔绝,那个阔少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额头上早已布满了豆大的冷汗。他心有余悸地擦了把汗,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妈的……真、真他妈活见鬼了!这女人什么来头?眼神怎么跟要杀人似的……吓死老子了……”
他身边的女伴带着哭腔小声道:“少、少爷……咱们快上去吧……那女人太可怕了……”
“怕、怕什么!”阔少强撑着站直,虚张声势地呵斥了一句,但声音里的颤抖和恐惧根本掩饰不住,“在平京……谁敢动我?!走、走!不理那个疯婆子!”他搂着女伴,狼狈不堪地朝着另一部电梯快步走去,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被那一眼看得魂飞魄散。
电梯内,气氛异常沉闷、压抑。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笠原真由美,让狭小空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众人感到的“害怕”,并非害怕她本人,而是怕这位前杀手女王怒火未消,一时没忍住,真的冲出去当场把那个口无遮拦的纨绔给“处理”了——以她的脾气和以往的行事风格,这绝对有可能发生!可一旦在酒店里闹出人命,哪怕对方咎由自取,也会立刻引发轩然大波,酒店名声受损不说,他们明天的任务也必然受到严重干扰,甚至可能被迫中断,那麻烦可就太大了。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伸出手,握住了笠原真由美垂在身侧、依旧有些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她能感觉到那掌心下压抑的怒火。沈清婉轻声安慰道:
“真由美姐,别生气了,为那种垃圾生气,不值得,真的。气坏了身体,反而便宜了那种人。咱们的任务要紧。”
林妙鸢也连忙附和,语气带着关切:“是啊,真由美姐,那种人就是社会的渣滓,跟他计较反而降低了自己。咱们就当被狗吠了几声,别往心里去。赶紧休息好,明天还有正事呢。”
就在这时,笠原真由美紧绷的脸色突然一松,竟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瞬间打破了电梯里凝重的空气。她转过头,看向握着自己手的沈清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清婉,怎么?真怕我一时没忍住,当场把那人给剁了啊?”
沈清婉诚实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是有点担心……真由美姐,我知道您肯定气得不行。但这里毕竟是酒店,又是咱们自己的产业,闹出大事,后续处理起来会很麻烦,也容易影响任务。”
笠原真由美笑了笑,反手轻轻拍了拍沈清婉的手背,语气温和:
“放心~ 不会让你为难的。我现在脾气,可比二十年前好太多了。毕竟……年纪大了,也学会忍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目光瞟向宿羽尘:
“唉,感觉都是跟羽尘这小子混久了,被他那种‘顾全大局’的慢性子给传染了,变得越来越有耐心,越来越能忍了。要搁我年轻那会儿,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说不出话的尸体了。”
宿羽尘闻言,顿时哭笑不得,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地辩解:
“拜托,真由美姐,这怎么能赖到我头上?明明是您自己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那种跳梁小丑一般见识。怎么到头来,还是我的‘功劳’了?”
“哈哈哈,逗你玩呢。”笠原真由美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彻底轻松下来,“毕竟是自己开的酒店,真要在这里见了血,收拾起来麻烦,名声也不好听。而且还得连累你们帮我擦屁股。所以……算那小子运气好,捡回一条狗命。要是换做我以前的脾气,他现在早就凉透了。”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电梯里沉闷压抑的气氛彻底消散。
很快,“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九楼。门缓缓打开。九楼的走廊装修精致而奢华,铺着厚厚软软的深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贴着暖色调的壁纸,挂着几幅抽象风格的现代油画,柔和的廊灯营造出宁静温馨的休憩氛围。
几人走出电梯,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朝着903和905房间走去。宿羽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903的房卡,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走廊两侧的环境——多年的生死经历,让他即便在看似安全的环境里,也保持着基本的警惕。
就在他经过一个防火门附近的拐角时,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戴得很低的身影,从对面快步走来,似乎有些匆忙,两人在并不算宽敞的走廊里擦肩而过。
就在肩膀轻轻触碰的刹那,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独特的香味,顺着空气飘入了宿羽尘的鼻腔。那香味很冷,像雪后松林的气息,又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混合了多种草药熬煮后的微苦药香。独特而令人印象深刻。
一瞬之间,宿羽尘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一种无比熟悉、却又带着尖锐刺痛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冲击着他的脑海!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刻骨铭心的熟悉!
他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是本能地、急切地回头,想要看清那个擦身而过的身影到底是谁。
只见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正低着头,快步朝着他们刚刚出来的电梯方向走去。宽大的兜帽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一抹线条纤细、肤色异常白皙的下巴,以及一截同样苍白、仿佛缺少血色的纤细脖颈。她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莫名的仓促感,仿佛在刻意躲避什么。不等宿羽尘看清更多,她已经走到电梯口,迅速按下下行按钮,电梯门很快打开,她闪身进去,电梯门随即合拢,那个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金属门后。
宿羽尘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久久没有动弹。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翻涌着痛苦回忆的暗流。刚才那股独一无二的冷香,还有那擦身而过时传递出的、微弱却无法错辨的独特气息……都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个人——一个他以为或许此生都不会再见,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
林妙鸢第一个察觉到了宿羽尘的异样。她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语气里带着清晰的担忧,柔声问道:
“老公,怎么了?你脸色突然这么难看……刚才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宿羽尘仿佛被她的声音从深沉的回忆中唤醒。他缓缓地、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收回依旧盯着紧闭电梯门的目光,脸上努力挤出一抹极其复杂、混杂着苦涩的笑容。他轻轻回握住林妙鸢温暖的手,声音低沉得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
“妙鸢……我估计……可能我……快要见到一位‘故人’了……”
林妙鸢愣了一下,脑海中迅速闪过与宿羽尘过往相关的、能让他露出如此神色的名字。几乎是立刻,一个名字浮现在她心头。她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是说……是你那个混蛋师父诺罗敦的……孙女?那个叫……黛维的女孩?”
林妙鸢太了解宿羽尘的过去了。她知道诺罗敦是宿羽尘心中永恒的伤疤和仇恨的根源。而黛维,作为诺罗敦的孙女,却与宿羽尘在缅北那段黑暗岁月里,有过一段短暂而特殊、说不清道不明的交集。她的爷爷是宿羽尘不共戴天的仇人,可那个女孩本身……却似乎并非如此。这段极度扭曲复杂的关系,一直是宿羽尘内心深处难以面对、不愿触及的痛处。
宿羽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掏出手中的房卡,对着903号房间的门锁,轻轻一刷。
“嘀。”
一声轻响,房门解锁的绿灯亮起。他推开厚重的房门,侧身示意众人先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入。他的目光似乎还残留着望向电梯方向的痕迹,语气低沉,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迷茫与挣扎:
“我希望……是我......是我认错人了……但是……她身上那种独特的味道……那种混合了冷香和药味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气息……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痛苦、无奈、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或许是期待,或许是更深的恐惧。他既无比希望自己只是产生了幻觉,那个身影与黛维无关,好让他可以继续逃避这段复杂的过往;可灵魂深处那个声音又在告诉他,那种熟悉感,不会错。
这时,沈清婉也走上前,她的职业敏感让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语气里带着担忧和急切:
“羽尘,如果……如果真是她,那诺罗敦很可能也在附近!他可是‘混沌’组织的前首领,实力深不可测,心狠手辣。如果他这次也潜伏到了平京,目标很可能也是冲着慈善晚宴,或者……是三神器!一旦他在暗中搞破坏,我们的任务难度和危险性都会急剧增加!你刚才……怎么不追上去确认一下?至少要知道他们的动向!”
沈清婉的担忧非常现实。诺罗敦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他的出现,意味着不可预测的巨大变数和威胁。如果他真的也在平京,并且对明天的晚宴或三神器有所图谋,那么他们面临的局面将远比预想的更加凶险。
宿羽尘闻言,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冰凉的空气冷却纷乱的思绪。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苦涩更浓:
“算了……也许,真的是我太累了,产生了错觉。以黛维的身体状况……诺罗敦是绝对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在深更半夜,独自出现在这种酒店走廊里,还自己坐电梯离开的。黛维从小就有那个古怪的先天病症,身体一直非常虚弱,诺罗敦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几乎寸步不离。所以……可能真的是我弄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