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猎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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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面对如今的局面，恐怕派不上多大的用场。
可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双手结印，掌心里有暗黄色的光在凝聚。那光带着一股极陈旧的土腥味，像从地底最深处的墓穴里挖出来的。
黄泉之力，掌轮回，夺阴阳，凡是被沾上的人，都会在生与死之间反复挣扎。
他一掌拍出。
那团暗黄色的光朝老头飞去，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嘶嘶的声响。
老头没有躲，他伸出手，掌心朝前，硬接了那一掌。
黄泉之力没入他的掌心，他的身体表面浮起一层暗黄色的光晕，像被泥浆裹住了。
李镇心中一动。
可那层暗黄光晕只持续了三息，就开始消退。
老头的脸上始终挂着那抹笑，他看着李镇，摇了摇头。
“黄泉不错。”他说，
“可你功力太浅。这东西在你手里，跟泥巴糊的没有分别。”
他的掌心猛地一吐，那团暗黄色的光被他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速度比李镇打出去时快了何止一倍。
李镇来不及避，只能双手交叠硬接。
那光撞在他的手臂上，炸开一片刺目的光。
他整个人被推得倒飞出去，后背撞穿了一朵云，云层被他的身体犁出一道长长的沟。
他稳住身形时，嘴角已经见了血。
老头不紧不慢地跟上来，依旧双手拢袖，像在散步。
他走到李镇面前十丈处，停下。
“堂堂陈祖李之后，竟然只有这般本事。”
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失望，
“实在孱弱。”
他叹了口气。
“孱弱。”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李镇耳朵里，比雷声还重。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重新摆出架势。
可他的手臂在抖，方才那一击，把两条小臂的骨头都震出了裂纹。
老头没有急着动手。他悬在那里，看着李镇，忽然说起话来。
“你知道我活了多久了？”
他问。
李镇不答。
“记不清了。”
老头自问自答，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倦意，
“太久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天资不错，根骨也好，练了一身本事，以为自己能改天换地。”
他歪了歪头。
“可最后他们都死了。
有的死在敌人手里，有的死在自己人手里，有的死在天道手里。
你猜他们死之前，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李镇依旧不答。
“他们说，我不甘心。”
老头说，
“可我看着他们，只觉得好笑。
不甘心有什么用？
这世上的事，从来就不是靠不甘心能改变的。”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那一压，李镇只觉得头顶的天塌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巨力从上方碾压而下，压得他双膝一弯，整个人朝下坠去。他拼命催动气血，铁把式的肉身撑到极限，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可那压力还在加重，加得他脊背弯曲，七窍开始渗血。
“你看。”老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平静静的，
“我还没有认真出手，你就已经这样了。
陈祖李的后人，不该这么弱。
还是说，你那个姓陈的老祖宗，压根就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李镇咬碎了半颗牙。
他猛地一挣，从那股压力中挣脱出来，整个人朝斜上方冲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限，空气在他身侧尖啸。
他冲到老头面前，双拳齐出。这一次他不再留手，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两拳上。
拳风炸开，空气被压缩成两团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弹。
老头抬起一只手，挡在面前。
两拳砸在他的掌心上。
轰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传出去百里，震得下方的山林中百兽惊逃。
飞鸟从林间炸起，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天。
可老头的手掌纹丝不动。
他的掌心有一层灰光，把李镇所有的力量都吃住了。
那些力量没入灰光之中，像石子落入深潭，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就这？”
老头问。
他抓住李镇的手腕，往下一折。
咔嚓一声，李镇的左腕断了。
他又抓住李镇的右腕，同样的折法。然后是肘关节，肩关节。
老头的手法极精准，每一处都是关节最脆弱的位置，一折就断，断得干干净净。
李镇的双臂垂了下来，像两条断掉的绳子。
老头又抓住他的脚踝，往两边一扯。
大腿根部的骨头从关节处脱开，李镇整个人像被拆散了架的木偶。
他从空中坠了下去。
砸在一座无人的山头上，把山顶的岩石砸得粉碎。
碎石和尘土朝四面八方飞溅，山头上腾起一朵灰白色的蘑菇云。
他躺在碎石堆里，四肢扭曲，动弹不得。血从他的眼耳口鼻里涌出来，七窍流血。
他的身上没有多少皮肉是完整的，衣袍早就碎成了布条，底下的皮肤翻卷着，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骨茬。
老头从天上落下来，站在他面前。
“疼吗？”
他蹲下来，歪着头看李镇的脸。
李镇没有回答。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虽然每一口气都带着血沫，但他还在喘气。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天。
“你这副肉身，确实练得不错。”
老头伸手拍了拍李镇的肩头，那里有一块皮肉翻卷着，
“铁把式？你爷爷教你的？
李长福那后生，心比天高，却没想到能教出你这样的孙子。”
他蹲在李镇身边，像一只蹲在猎物旁边的老狼。
他的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残忍，只是一种很淡的、习惯性的从容。
他做这些事太熟练了，熟练到不需要用力，不需要激动。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老头问。
李镇不答。
“我最喜欢看人挣扎。”老头说，
“看他们在最后一刻，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可他们什么都抓不住。
什么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