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什么叫李龛还活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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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镇从庄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镇石揣在怀里,隔着衣料都烫得厉害。
那石头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青黑,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石面上微微搏动。
他一路从斗字堂旧址的地基里把它起出来,破了三层禁制,扛住了镇石里封存的那股力量冲击。
若不是这副铁把式练出来的肉身,此刻他已经躺在地底下,和那些碎砖烂瓦做伴了。
可他没心思高兴。
他先去了太岁帮。
太岁帮占了斗字堂原来的地方,把旧院子扩了三倍,新盖了几间瓦房,围墙上刷着白灰,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天还没亮透,守门的两个帮众靠在门框上打瞌睡,怀里抱着刀。
李镇没有走正门,他翻墙进去,落在后院。
后院是斗字堂的老地基,李镇记得清楚。
当年他在这片地基上走过无数遍,堂里的伙计们搬货、劈柴、打水,来来往往。
后院堆着几十口大箱子,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油布。
李镇掀开油布看了一眼,里面是各色太岁,品阶不高,胜在量大。
他绕着后院走了一圈,又进了一趟库房。
库房里搁着从各处搜罗来的物件,刀枪剑戟、瓶瓶罐罐、旧书旧画,什么都有。
他翻了半天,没找到一件和李家有关的东西。
斗字堂原本的镇石被他取了,堂中其余物件早就散了个干净。太岁帮搬进来的时候,把能卖的都卖了,不能卖的都扔了。李家在斗字堂里留下的痕迹,已经被人抹得干干净净。
李镇从太岁帮出来时,天已经亮了些。
他站在巷口,看着东边那片灰白色的天光,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斗字堂没了,临字堂也没了,李家在这片地界上的东西,一样都不剩了。
可他还有一处地方要去。
过马寨子和哀牢山中间,有一条极窄的小路。
路两边是荒草和碎石,车马走不了,只能步行。
顺着那条路往里走约莫两刻钟,就会看见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边上搭着一间老屋,老屋前有两棵老杏树。
那是李镇从小长大的地方。
路比记忆中更窄了,两边的荒草长得齐腰高,叶片上挂着露水。
没了爷爷和自己通行,这路也便不能称之为路了。
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地贴着皮肤。
他走了很久,走到太阳从东山头完全升起来,把那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空地还在。
老屋也在。
只是比记忆里更破了。
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椽条。
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黄泥掺着稻草的土坯。
那老杏树还活着,枝干枯了一半,另一半抽着新叶,新叶间挂着几颗青涩的小杏。
李镇推开那扇几乎要散架的木门。
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一张土炕,炕上的草席烂得只剩几根草绳。
一张矮桌,三条腿着地,另一条腿用砖头垫着。
墙角的灶台早就塌了半边,灶膛里积着厚厚的灰。
屋顶漏了几个洞,日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块亮斑。
供桌还在。
就在北墙根下,紧贴着墙面。
香炉歪在桌角,里面的香灰板结成一块灰色的硬疙瘩。香炉旁边搁着一只粗瓷碟,碟底有几滴干了的蜡泪,是当年点蜡烛用的。
供桌正中的那尊雕塑还在。
那东西不大,巴掌长短,材质看不清,黑不溜秋的,表面坑坑洼洼。
它的形状像一条蛇,身子扭曲着,盘成一个奇怪的姿态。
李镇伸手把雕塑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那东西很轻,轻得不正常。
他摩挲着雕塑的表面,指尖划过那些坑洼的纹路,忽然觉得那些纹路在动。
爷爷当年拜的就是这玩意。
自始至终,李镇都不清楚这是什么物件。
像有极细的电流顺着指尖钻进来,沿着经脉往上走。
他想起镇石。
怀里的镇石开始发烫,和掌心的雕塑产生了某种呼应。
那雕塑上的纹路越来越亮,从暗黑变成暗金,再从暗金变成炽白。
李镇的手被烫得几乎握不住,可他没松手。
他把镇石从怀里取出来,和雕塑放在一起。
两样东西接触的一瞬间,屋子里的空气炸开了。
浓雾从供桌上涌出来,像地底的泉水喷涌,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李镇被那雾裹住,视线模糊成一片。
那些雾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檀香,像从很深的古墓里挖出来的。
雾中有什么东西。
那人影看不清形状,只是一团比周围更浓更黑的雾,凝在供桌上方。
那团黑雾缓缓转动,像一个活的漩涡。
李镇盯着那团雾,心里涌上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那气息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强敌都要重,重得他膝盖发软,后背冒汗。
那团雾里传出一个声音。
“如今是陈祖李氏第几代了?”
那声音不苍老也不年轻,不男也不女。
李镇被问住了,他愣了片刻,拱了拱手。
“晚辈不清楚什么陈祖李。
晚辈是中州镇仙李家之后,爷爷是李家大管事李长福,父亲是李龛。”
那团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中州镇仙李家……断后了也好。
断后了也好。
这世道,有良心的人走不长远。”
李镇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可他没有追问。
他此番来此,有更要紧的事。
“我爷爷当年让我用镇石来换我父亲生前的修为。”
他说,“镇石我已经取来了。”
那团雾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李镇以为它不打算再开口了。
可就在他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那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说你父亲是谁?”
“李龛。”
那团雾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通体漆黑,五指修长,在雾气中缓缓掐算。
手指尖有极细的光丝游走,像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李镇盯着那只手,后脊发凉。那只手给他的感觉,比黑煞那只无形的手还要可怕。
那手掐算了很久,指间的光丝一根根断掉,又一根根接上。
“李龛?”那声音终于又响了,
“此子不是还活着吗?”
李镇的脑子嗡了一下。
活着?
怎么可能活着?
他父亲李龛,死在了当年七门围剿李家的那一夜。
爷爷李长福亲口告诉他的。
那一夜,李龛断后,以食祟修为硬扛七门高手,打得天昏地暗。
最后李龛死了,尸体都没能抢回来。
“不可能。”李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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