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黑煞的归宿,年会不能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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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那人弯腰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那人忽然说了一句。
“下一次,别让我再问第二遍。”
黑煞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黄表纸的质地照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又合上,载着他一路下沉,沉到底。
……
……
泥巴宗这一天风和日丽。
青阳山半山腰的茅屋前,田垄上的泥人整整齐齐排着,菜苗长势喜人。
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便簌簌响。
南宫熊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是从山下郡城带回来的。
“听说郡城年会连开三天!”
她冲到正在劈柴的陈定面前,
“有仙珍展,有斗法台,还有卖各种好吃的。
二师兄,咱们去吧!”
陈定一斧子劈开一段圆木,头也不抬:
“去什么去,路费谁出?”
“大师姐有钱!”南宫熊转头朝屋里喊,
“大师姐,你有钱吧?”
关河青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
“我哪有钱?上个月买粮都是赊的。”
“那……”
南宫熊的兴奋劲泄了一半,眼睛滴溜溜一转,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堆东西上。
那是几天前从极北长城带回来的,老妖王的储物戒指。
戒指里的东西被他们倒出来大半,各色灵材、丹药、功法玉简堆了一地。
其中有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牌,上面刻着食仙蛏的图纹。
关河青走出来,把那玉牌拿在手里翻看。
“这东西上记着的法子,应该能把林善语的神魂接回来。”
她说,
“可玉牌里还封了一道妖气,硬取会伤着人。得先解了那道封禁才行。”
陈定放下斧子:
“我来。”
他伸手接过玉牌,双掌一合,掌心涌出玄金色的气劲。
那气劲缓缓渗入玉牌,将封在上面的妖气一层层剥离。
玉牌表面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底下温润的玉质。
半个时辰后,陈定额上见了汗,终于将那层妖气彻底拔出,甩在地上。
那妖气化为一小团黑烟,被日头一晒便散了。
玉牌亮了起来。
关河青拿着玉牌进了东厢,林善语正躺在里面。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关河青将玉牌贴在他眉心,口中念动玉牌上记载的秘法。
玉牌上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顺着她的指尖渗入林善语的印堂。
林善语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还带着几分迷蒙,瞳孔慢慢聚焦,先看见了房梁,又看见了站在床边的关河青和南宫熊,最后看见了门口的陈定。
“我……”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我这是……”
“活了。”南宫熊咧开嘴,眼圈却红了,“你活了。”
林善语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要坐起来:
“李镇呢?李镇师弟呢?”
屋里静了一下。
南宫熊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背过身去,拿袖子胡乱擦脸。关河青低下头,把那枚玉牌收进袖子里,没有说话。
陈定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嘴里含着一口烟,没点着。
林善语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他的声音在抖,“他是不是……”
“没有。”关河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他没有死。但他被人带走了。”
“带走了?谁带走的?”
“一个女人。”南宫熊抽着鼻子转过身来,
“特别吓人,一下子就把那食仙蛏给捏成了碎片。
小师弟昏迷之后,她把他带走了。
我们打不过她,追也追不上。”
林善语愣愣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躺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到了傍晚,院子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
陈定架了张桌子在院里,摆上几碟小菜,温了一壶酒。
林善语被南宫熊从床上拖起来,披着件外袍坐在桌边。
他的身体还虚,可脸色好了些,能自己拿筷子了。
“真不去郡城?”南宫熊不死心,还在念叨,
“年会啊,便是多年来就这么一次。
听说今年还有仙珍展,能看到各州各郡的好东西。”
“路费。”关河青又提醒她。
南宫熊瘪了嘴,扒拉着碗里的饭。
林善语端着杯子,里头的酒一直没动。他忽然开口:
“都怪我。”
几个人看向他。
“当初是我拉着李镇师弟去接那个榜的。”林善语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挤,
“宗司的榜上写得清清楚楚,邪修作乱,屠了一个镇子。
我们去了才知道,那些邪修背后有食仙蛏。
完全体的食仙蛏。
我们根本打不过。李镇师弟为了救我,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都怪我。”
喝完那杯酒,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翻倒在地上。
南宫熊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陈定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抬头说:
“没事,醉了。”
“一杯就倒?”
南宫熊瞪大了眼睛。
“他刚醒,身子虚。”关河青把林善语从地上捞起来,往屋里拖。
林善语迷迷糊糊地睁着眼,嘴里还在嘟囔:
“李镇师弟……对不住……”
“行了行了。”
南宫熊跟在后头,帮关河青抬脚,
“小师弟还没死呢。”
林善语被拖到床上,翻了个身,含糊地“哦哦”了两声。
夜色落下来,
院子里只剩陈定一个人坐着。
他把那杯林善语没喝完的酒倒进自己杯里,慢慢喝了。
老曹蹲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
屋顶上有人。
慕容月牙坐在屋脊上,双腿悬在瓦檐外,怀里抱着那柄锈剑。
剑身上的锈迹又厚了些,白天那层温润的光早就敛了回去,整把剑灰扑扑的,便就是一根从泥里刨出来的废铁。
她用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剑身,从剑柄到剑尖,从剑尖到剑柄。
山下的郡城方向有隐隐的灯火,年会大概已经开了。
欢呼声、锣鼓声、唱戏的声音,被风捎着,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很热闹。
她听了一会儿,低下头,把剑抱紧了些。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枯瘦,白发散乱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可声音被风吞掉了。
只有最后几个字还留在空气里,碎碎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