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你活一天，我永远都是假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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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李再睁眼时，大雨正浇在它脸上。
它躺在一条灰黑色的柏油路上，浑身湿透，四周全是高耸入云的方盒子，亮着密密麻麻的光。
那些光五颜六色，有些还会动，跑得飞快。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袍子，脚下是一双开了口的布鞋，和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谁也没有多看它一眼。
雨越下越大，砸在它身上，把那些黄表纸的碎屑从衣缝里冲出来，顺着水流淌进路边的下水道。
纸人李觉得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薄，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雨水冲散。
一把伞撑在了它头顶。
黑伞，很大，把所有的雨都挡住了。
纸人李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它面前，穿着深色的风衣，面容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
它努力想看清那张脸，可无论怎么用力，目光都像被什么东西推开，怎么也聚不了焦。
它看，忘记。
再看，又忘记。
那个男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纸人李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冬天里的一杯热水，不烫，但能暖到骨头缝里。
男人伸出手。
“起来了。”
他说，
“淋雨淋久了，哪怕是你这样的纸人，也会坏的。”
纸人李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它的手在发抖，那层黄表纸的皮囊已经被雨泡得起了皱，指尖有些化了。
它把那只手放了上去，男人的掌心很暖，一把将它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吧。”
男人说。
纸人李跟着他走了。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不大，可纸人李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干爽过。
……
盘州，东衣郡，宁家酒楼。
宁采薇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酒，几碟精致的小菜。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市，贩夫走卒、达官贵人、江湖侠客，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饮尽。
然后她对着空荡荡的对面座位，笑了一下。
“你交代的，都办妥了。”
她说，
“一切，又回到正轨上了。”
对面没有人。
可宁采薇举起酒杯，朝空气中轻轻碰了一下。
杯沿撞击空气，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
……
李镇总觉得黑煞不太对劲。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嗓子里卡了一根极细的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见过黑煞两次，两次都是在饭桌上，那人坐得端端正正，吃得极少，说话也不多。
可每一次对视，李镇都有一种极怪的错觉。。
他跟红衣娘娘提过。
“那个黑煞，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红衣娘娘正在房里换药，背对着他，把旧绷带一圈圈解下来。
她身上那些伤是从白玉京带出来的，外面看不出来，皮肉底下却像被虫蛀过的木头，稍一用力就渗血。
她头也不回地说：“他是个纸人。”
李镇沉默了。
“纸人？”
他重复了一遍。
“嗯。”
“什么样的纸人，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红衣娘娘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新绷带缠上去，动作很慢，一圈压着一圈，勒得紧紧的。
等她系好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极淡的倦意。
“纸人也可以很厉害的。”她说，
“看是谁扎的，用什么纸，怎么点睛。
有些纸人，比活人还像人。”
李镇没有再追问。
可他心里那个念头被勾起来了。
纸人。
他以前也扎过一个纸人。那年他提溜着一只黑狗回庄子，被猫姐挠了一顿，半夜三更跑到老松底下，偷摸扎了个纸人。他记得清清楚楚，那纸人点了睛，成了精，却因为没有泼黑狗血，跟寻常的纸人不一样。
可那是在东衣郡。
隔着两个世界，隔着不知道多少年。
就算当年那个纸人成了精，也绝不可能跑到如今的盘市来，还成了古武会的会长。
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李镇想通这个关节，便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应当是如今这位古武会会长当真有些神秘莫测的能耐，跟当年的事八竿子打不着。
他叮嘱红衣娘娘在庄园里好好养伤，自己出了门。
盘市的湖在城西，很大一片水面，沿岸种着垂柳，绕着湖修了一圈步道。
傍晚时很多人来这里散步，遛狗的，跑步的，推着婴儿车的。
李镇沿着湖边慢慢走，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把胸口那点郁结吹散了些。
走到湖心亭附近时，天色忽然暗了。
李镇脚步一滞。
周围的柳树消失了，步道消失了，湖面也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虚空中，脚下是平整的镜面，映不出任何倒影。
领域。
李镇的反应极快。
他第一时间运起内息，气血鼓荡，拳头上凝出一层墨色的光。
他以为是食仙蛏又来了，上次那东西分裂体的阴影还没从他记忆里散去。
可他抬起头，看见对面出现的身影时，拳头悬在半空，停住了。
黑煞。
那人从灰白色的雾气中走出来，穿着深色的长衣，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步伐不疾不徐。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和李镇见过的那张脸一模一样，眉眼、鼻梁、嘴唇，连额角那道极淡的疤都如出一辙。
李镇盯着他看了三息，慢慢放下拳头。
“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儿？”他说，
“饭局上没喝够？”
黑煞没有回答。
他只是踏前一步。
那一步落下，整个灰白色的虚空剧烈震颤。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从黑煞脚下朝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裂纹中涌出浓稠的黑色雾气，如潮水般朝李镇涌来。
李镇瞳孔一缩，整个人朝后疾退，可那黑雾蔓延得极快，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寒意刺骨。
李镇闷哼一声，双脚猛地一蹬，将那黑雾震散。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连闪三次，退到了百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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