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新仇旧怨(2/2)
「如果只是在角斗场里施压,我没有异议。可如果因此引发了对方在主世界层面的报复……」
「报复?」
艾希打断了她:「你见过谁因为小棋盘里的事情,在主世界大动干戈的?」
「角斗场的规矩从建立之初就很明确,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属于『学术竞争』的范畴。」
「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
「带到外面去闹事的,那才是真正丢人。」
「况且……」她阖上眼睛,声音重新变得含糊:
「我只是想让那个小辈明白一件事。」
「角斗场不是他的后花园,在这里,资历和经营比天赋和背景更有用。」
「这里没有巫王可以庇护他,也没有历史投影可以召唤。」
「只有一方水土养一方万物的朴素规则。」
「让他的小苗苗先挨一场霜冻,也算是前辈给后辈的……」
她打了个哈欠:「见面礼吧。」
塞拉菲娜看著达里乌。
那双机械眼回望著她,红光中带著得意。
她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艾希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致命缺点的话。
那就是其长达五千年的寿命,让其养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
上一次她们也是「逻辑正确」,在自家地盘上处理闯入者,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可结果呢?
塞拉菲娜有时候会想一个问题:
艾希之所以能活这么久,真的是因为她足够强大吗?
还是仅仅因为……在过去五千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足够幸运,幸运到避开了所有真正要命的麻烦?
而这份幸运,是否正在用尽?
但这些话,她没有资格说出口。
艾希是她的恩主、她的导师、她的半个母亲。
在生命之树学派现有的体系中,其意志就是最终裁决。
「遵命。」明眸女巫低下了头。
「那么关于具体的方案,大人有什么指示?」
艾希又打了个哈欠,花瓣在其身下轻柔地起伏。
「你和达里乌去拟吧,别做得太过分就行。」
「毕竟是在造物主的棋盘上,规矩……还是要讲的……」
命令下达,花苞重新合拢。
塞拉菲娜与达里乌见状只能告退,来到侧殿中继续商议。
「我的建议是,先下手为强。」
达里乌率先开口。
「趁他的树苗还没站稳脚跟,直接用绿潮的边缘藤蔓群落发起挤压。」
他竖起一根由铜管和肌腱交替构成的手指:
「把那片区域的养分全部吸干,让他的灰色矮树连根系都无处可扎。」
「等它们枯萎之后,我的傀儡部队负责回收残骸……」
「等等。」
塞拉菲娜抬起手,打断了对方有些急不可耐的规划。
「回收残骸?」
她重复著这个词:「达里乌,你真正想要的可不是执行首席的命令吧?」
投影中的机械眼闪了一下。
「塞拉菲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眸女巫的手指在投影桌面上轻轻滑动,调出了达里乌近几百年的研究档案摘要。
「你的『血匠术』核心,是将植物组织与血肉进行融合改造。」
「而罗恩拉尔夫投放的那种灰白植物,具备『双界扎根』特性,同时触及物质层和灵界层。」
「这种横跨两个存在维度的生物结构,在物质界基本上很难找到。」
她的目光从档案上移开,落在对方那张半损的面孔上:
「达里乌,你就是想借『执行首席命令』之名,获取回响之树的组织样本和生长数据,对吗?」
话音落下,苔藓壁上的菌丝微微蠕动,好像在竖起耳朵偷听两位大巫师的对话。
达里乌没有否认,否认在塞拉菲娜面前也毫无意义。
这个女人经营情报网络多年,在那双明眸下撒谎,和在太阳底下玩影子戏法没什么区别。
「就算如此。」机械音再次响起:「我的个人诉求,也与学派利益并不矛盾。」
「如果绿潮能在扩张中顺带碾碎那些灰色矮树,学派获得生态位优势,我获得研究素材,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塞拉菲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移动投影,将画面切换到绿潮的北部防线。
那里,「铁潮」的机械触角正在快速蚕食著绿潮的领土。
「你看这里,『铁潮』已经在北线推进了一个新的桥头堡,『千面』的拟态虫群也在东南方向加大了渗透力度。」
「这两个方向,是我们当前最需要集中资源防御的区域。」
她转过身,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如果你的傀儡部队被调往西区去『回收残骸』,北线由谁来顶?」
「那你打算怎么办?」
达里乌一再被否决,已经有些不耐烦:
「难道就这么放任一个新人,在我们的家门口种树不管?」
「我说了,首席已经下达了命令,这一点没有讨论的余地。」
塞拉菲娜重新在长桌边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但『如何执行』,是我们需要讨论的部分。」
「我的建议是,不动武。」
「不动武?」
「至少,不在第一阶段动武。」
「艾希大人的原话是『让他的小苗苗先挨一场霜冻』,然后『不要做得太过分』。」
「如果我们用绿潮的军事力量直接碾压,就不是『霜冻』了,那叫『伐木』。」
「『伐木』和『霜冻』的区别在于:前者是明确的敌对行为,后者只是自然现象。」
她将在桌面上轻轻一划,一道柔和的光幕展开:
「我们不需要刻意改变扩张路线,只需要适当『加速』自然扩张节奏即可。」
「让绿潮的边缘群落以正常的生态竞争方式,压缩他投放物种的生长空间。」
「这样做的好处是,即便对方察觉到压力来源,也无法指控我们『蓄意攻击』。」
「因为生态竞争本就是角斗场的基本规则,你不能因为邻居草坪长到了你家门口,就说人家在宣战。」
达里乌开始计算。
计算的不是塞拉菲娜方案的可行性,那显然是经过了周密推演的。
他在计算的是:自己如果接受这个方案,到底能从中捞到多少好处。
答案是:几乎没有。
「生态竞争」意味著绿潮以自然方式蔓延过去,挤压回响之树的生存空间。
在这个过程中,对方那灰色矮树要么被迫「迁移」(如果它具备这种能力的话),要么逐渐枯萎。
无论哪种结果,都不会留下达里乌想要的组织样本。
自然枯萎的植物残骸,其中的灵界结构会在死亡后迅速崩解。
就像是一本被水泡过的书,纸张或许还在,但上面字迹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
达里乌需要的是活体组织,或者至少是刚刚死亡、灵界结构尚未崩解的新鲜残骸。
而塞拉菲娜的「自然挤压」方案,恰好将这种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这是你故意的。」
他直截了当地说出了结论,甚至懒得拐弯抹角。
塞拉菲娜露出了无辜的微笑。
「达里乌,我只是在忠实执行首席的命令。」
这是进入第四纪元后的生命之树学派,其内部权力结构的微妙之处。
「血匠师」达里乌在这个学派中的位置,一直像块嵌入大树的异物。
他的「血匠术」走的是血肉融合的路线,与学派主流所推崇的纯粹生命改造理念南辕北辙。
学派中的年轻巫师们私下里,有一个不成文的比喻。
如果说绀青花园是一棵参天大树,那达里乌就是扎入树干深处的一根铁钉。
铁钉不属于树,树也无法消化铁钉。
达里乌共享著学派的资源、庇护和政治背书,却始终保持著自己的独立性。
艾希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因很简单:达里乌虽然桀骜不驯,但其大巫师的研究能力和战斗力都是实打实的。
最终,两人还是谁也没能说服谁。
达里乌的投影,在一阵刺耳电流声中消散。
塞拉菲娜则独自坐在侧殿中,低声叹息:
「既然暴力方案被排除了……那就用另一种方式吧。」
………………
另一边,在种子被妥善安置好后,罗恩重新回到了召唤阵前。
每隔三天(格子时间),他便会启动一次跨维度广播。
混沌结晶的诱饵效果,远比他预想的持久。
那枚嵌在法阵核心的晶体,如海中的灯塔,将信号投射向无数维度的缝隙与暗角。
来者形形色色,良莠不齐。
大多数不过是些低阶的维度漂流物——失去了所属位面的能量碎片、退化到只剩本能的微型畸变体;
甚至还有几团毫无研究价值的「泡沫」,在接触到召唤阵的约束力场后便自行消散了,像吹弹即破的肥皂泡。
这些东西被他一一记录、分类、归档,然后毫不留情地排除。
经过这些几乎无用的召唤,罗恩相应调整了召唤阵的参数。
前面召唤的经验告诉他,纯粹依靠「被动等待」效率太低,而且无法控制来客的类型。
肉块、恐惧凝聚体、众王之音——三次召唤,只有最后一次算是真正的收获。
这个比例需要改善。
他在阵的第三圈和第四圈之间,增设了一组定向过滤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筛网,能够在维度裂缝敞开的瞬间,对另一端的来客进行初步甄别。
符合预设条件的生物,才会被允许通过裂缝进入格子;
不符合条件的,则会被强制弹回它们来时的维度。
「就像用不同孔径的渔网来挑选鱼获。」罗恩如此想著。
这个比喻虽然朴素,却精准概括了他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工具灵接收到新的参数,内部光点重新排列。
它发出一声低频震荡,跨维度广播再次开始。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沙盘格内部时间),召唤阵的外圈终于有了反应。
信息解析层闪烁著橙色光芒,这意味著来客的危险等级介于「中等」和「高等」之间。
维度裂缝撕开了。
从那道裂缝中,首先涌出的不是实体,而是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腥臭气息。
那种味道……罗恩在记忆中搜索了片刻,最终将其定位为「腐烂的海水与陈年血液的混合物」。
然后,一只巨大手掌从裂缝中探了出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