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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我这一生,无愧於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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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的培育过程,比获取过程更加漫长。

很长一段时间都什么都没有发生,罗恩每天(格子时间的“每天”)为它注入定量的“安静”死灵气息。

但它一动不动,就像路边隨处捡来的灰石头。

“你確定它没死”阿塞莉婭问。

“本来就不算『活』。

这种子是一种介於生死之间的东西,你不能用常规標准来判断。”

“那你用什么標准”

“耐心。”

阿塞莉婭想翻个白眼,可惜她没有眼睛可翻。

转机在一次例行观测中出现,种子表面开始变化了。

罗恩立刻加大了观测力度。

灵界感知显示,种子的內部正在发生某种结构性重组。

它在“消化”那些被注入的死灵气息。

那些特定死灵气息携带的自然死亡记忆——秋叶坠落、老人安眠、潮汐退去……

这些信息,都被种子一点一点地“吃”了进去。

“它在学习『死亡』应该有的样子。”

很快,种子裂开,从缝中探出一根骨骼般的细丝。

那根细丝向下扎入土壤,灵界中一条对应根系同步生长。

物质界的根与灵界的根,互为镜像,同步延伸。

“双界扎根。”

罗恩的眼中,此时满是科研成果开花结果的满足。

巴纳巴斯穷尽一生未能实现的梦想,亚歷山大用生命换来的假说……

无数死灵巫师,前赴后继所追寻的终极目標,此刻正在他面前悄然萌发。

种子似乎度过了某个关键的“临界点”,一旦开始生长,便再也停不下来。

其构造,也与任何已知植物都不相同,根系在灵界中的规模是物质界的数百倍。

“它在『呼吸』。”

纳瑞的声音忽然在精神频道中响起。

使徒虽然远在大深渊,但她对罗恩精神状態的感知是实时的。

当灵界感知处於全开状態时,纳瑞也能通过连结,隱约“看到”他所看到的画面。

“什么意思”

“你看它的根系……”纳瑞少有地没有撒娇:

“那种收缩-舒张的节律,很像是呼吸,但它吸入的不是空气……”

“是灵魂残响。”阿塞莉婭接过话。

“对~”纳瑞的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柔软:

“它在用灵魂碎片『呼吸』,把散落在灵界中的残响吸入体內,然后……”

“然后什么”罗恩问道。

“妈妈也不太確定,但直觉告诉我,它不只是在『吃』那些残响。”

验证实验的设计很简单。

罗恩从存储柜中取出三只实验鼠,將它们放入树根覆盖的范围內。

鼠们在新环境中嗅来嗅去,对那棵半透明的树毫无兴趣。

二十分钟后,数据採集符文反馈了第一条异常。

三只鼠的灵魂表层都与树根相连,像是某种纤细的脐带。

罗恩的眼睛一亮,马上启动了高精度观测。

放大到足够精细的尺度后,脐带呈现为一种网格状的结构。

无数微小单元紧密排列,每个单元都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录製”著鼠的灵魂信息。

就像一台以百万分之一的速度运行的打字机,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把“实验鼠”的全部內容抄录下来。

“应该是在备份。”

他等了好一会儿,让树木完成了对三只鼠的完整扫描。

然后,做了一件残忍却必要的事情。

一道快如闪电的高能射线,瞬间终结其中一只鼠的生命。

死亡发生的剎那,数据採集符文记录下了一连串惊人的变化。

那只鼠的灵魂碎片並没有如正常情况下一样,在数秒內飘散消失。

树根的能量网络在死亡发生时猛然收紧。

灵界中那些正在飘散的灵魂碎片被牢牢裹住,沿著根系拉回树干,储存在一个新生成的节瘤里。

罗恩走上前,將灵界感知深入那个节瘤,发现里面居然保存著那只鼠的灵魂信息。

记忆、本能反应模式、对多种不同食物气味的偏好程度……大部分信息都能够保存下来。

“这简直一个活著的灵魂信息储存硬碟。”

但兴奋之余,罗恩很快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在节瘤中读取到的信息,並不是灵魂本身。

这个区別至关重要。

“阿塞莉婭,你来看这个。”

罗恩將观测数据投射出两组对比图形。

左边是实验鼠活著时的灵魂结构图,右边是节瘤中储存的信息。

同样的光点,同样的排列方式,但……

“是静止的。”阿塞莉婭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对。”

罗恩的手指在两组图形之间划过。

“这更像是灵魂的拓印,换句话说,它所做到的事情,类似於龙种的集体记忆库,但有一定区別。”

每一条龙在临终前,可以选择將自己认为有价值的记忆注入记忆库,供后代查阅和学习。

关键是在“选择”上。

龙种上传的內容是经过筛选的。

一条活了几千年的古龙,可能也就上传十几段记忆。

它龙生中决定性的战斗或是重要的人/龙、抑或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珍藏之物。

其余那些日常的琐碎,以及不愿被后龙窥见的隱私,都会隨著灵魂消散而永远消失。

但这棵树的机制完全不同。

“它是强制性的,而且是全量的。”

罗恩一边记录,一边理清思路:

“只要你活在其根系覆盖范围之內,它就会不间断且自动铭刻你的信息。

不需要你的允许,也不需要你的配合。”

“无论你是在思考、在战斗、在入睡、还是在发呆,每一个瞬间的灵魂状態,都会被逐帧记录。”

“但记录下来的……终究只是信息。”

他在实验笔记上重重写下一行字,然后画了下划线。

“灵魂铭刻≠灵魂保存,死者不会復生。”

阿塞莉婭的声音变得很轻。

“你是说……即使迴响之树储存了一个人全部的灵魂信息,也无法让那个人真正活过来“

“对。”

罗恩的目光落在节瘤上。

“如果有足够能量,应该可以利用储存的信息,重新生成一具躯体。“

“那具新躯体会拥有死者的全部记忆、性格倾向、行为模式、甚至说话的习惯和微表情。”

“从外部观察者的角度来看,它和死去的那个个体几乎没有任何区別。”

“但……”

“对於死去的那个个体本身而言,他就是死了,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死了。”

“新生成个体拥有前者记忆和经验,但他的意识火花是全新点燃的。”

“前者的主观体验,在死亡的那一刻就永远终结了。”

“他不会醒来,也不会有我死了然后又活了的感觉。”

说完这些后,实验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

阿塞莉婭的声音中,带著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

对於一个寄居在他人身上的残魂来说,关於“自我延续”的討论,每一个字都扎在最敏感的神经上。

“意义很大。”

罗恩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阿塞莉婭,想像一下,一个部落里最有智慧的老人死去了。

在普通情况下,他一生积累的知识、经验、对世界的理解,全部隨风而逝。”

“但如果老人的全部信息都被完整铭刻,一个新的个体可以被唤醒。

他继承了老人的记忆和思维,拿起老人未完成的工作继续前行。”

“对於那个老人本人来说,他確实死了。”

“但对於整个种族来说——知识没有断裂,经验没有丟失,文明的火种从未熄灭。”

“这不是个体意义上的永生。”

“这是文明意义上的不朽。”

阿塞莉婭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

最后,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嘆息道:

“……那如果有一天,你用我的灵魂信息生成了一个新的阿塞莉婭。”

“你觉得那个真的是我吗”

罗恩看著那棵在灵界微光中安静佇立的灰白之树,没有回答。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

他决定为这种树种,命名为【迴响之树】,意为“死者残响之树”。

灵魂不会消亡,它只是化为了另一种形態的迴响。

“好名字。”纳瑞柔声说。

阿塞莉婭却没有再说话。

………………

迴响之树的发现,是整个研究的第一块基石。

但仅有基石是不够的。

在它之上需要搭建的,是一个宏大的构想。

此时此刻,罗恩坐在γ-18號格子的观测室中。

如果说γ-17是一座安静的图书馆,那γ-18就是一个嘈杂的竞技场。

这个格子被设定为一颗微缩的类地星球,拥有完整的大气循环、水文系统和地质结构。

数千个標准化的类人实验体在这颗星球上繁衍生息,演绎著微缩版的文明推演。

他原本的计划,是处理日行者项目中遗留的问题。

日冕呼吸法的推演实验,也顺便已经运行了好几轮周期。

想法很简单,他自己没功夫去练那呼吸法,就让手下的物种去练习,到时候自己直接照抄就好了。

说起来,自己当初立下“日行者”这个计划。

一方面是需要弥补血族最大的弱点,一方面也是受到了《日冕呼吸法》的部份启发。

早期数据令人失望,辉耀之轮的完整构建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

数十上百个能量节点必须同时处於平衡状態,任何一个节点的偏差都会导致连锁崩溃。

这呼吸法修炼,和前世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中的內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缺陷也是相同,一旦那日冕力量走错了经脉,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走火入魔进而自燃。

少数那些修炼失败却勉强倖存的实验体中,约百分之十五的个体体內残留著数量不等的恆星碎片。

按理说,这些碎片应该被身体自愈机制排出或分解。

但数据显示恰恰相反。

碎片与宿主的肌肉纤维、骨骼结构甚至神经网络產生了共生关係。

如散布在血肉间的微型太阳,持续进行著低烈度的光能转化。

效率极低,与完整日冕骑士相比是萤火与太阳的差距。

然而,可遗传。

追踪了十五代繁衍数据后,罗恩確认恆星碎片的遗传衰减率极低。

到第十代还能保持初始值的百分之三十以上。

第十五代甚至出现了自组织现象——零散碎片自发靠拢,形成了更高效的碎片簇。

“自然选择。”

他有些感嘆:“生命自身的进化压力,在替我完成精密调整。”

恆星碎片赋予携带者三项被动能力:更高的日光耐受、光能汲取、以及伤口修復加速。

很不错,但谈不上革命性。

直到今天。

直到他带著迴响之树的数据,重新审视这组恆星碎片的遗传报告。

一个念头的到来,就像闪电劈开暗夜。

左手边是迴响之树的完整技术文档,右手边是恆星碎片遗传特性的推演数据。

两份报告並排摊开,几乎占满了整张桌面。

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有能量,缺信息保存;一个有信息保存,缺能量。

笔尖落在空白纸上。

不需要构思与犹豫,这幅蓝图一直存在於某个地方,只是等著他去“看见”。

三元共生系统。

第一元素:肉体、物质载体,携带可遗传的恆星碎片。

白天汲取光能,越晒越强。

第二元素:迴响之树、灵界锚点,扎根於种族聚居地核心。

持续备份覆盖范围內每个成员的灵魂信息。

第三元素:恆星碎片、能量纽带,连接前两者。

一部分供给肉体,另一部分沿树根输送给迴响之树,作为维护灵魂备份的能源。

三者构成闭合循环:

阳光恆星碎片肉体+迴响之树灵魂备份持续更新;

当肉体被摧毁灵魂被迴响之树拦截保存以备份信息为蓝图,以碎片为燃料肉体重建。

罗恩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盯著纸面看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阿塞莉婭终於开口。

“我知道,但这还不够。”

“……什么”

“迴响之树能保存灵魂、恆星碎片能提供能量、日行者改造能赋予种族特性——这些都只是『硬体』。”

他站起身,走到观测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γ-18號格子的微缩星球正在缓缓自转。

那些標准化的类人实验体正在进行著他们第三十七代的文明推演,已经自发发展出了农业和初级手工业。

“一个真正的种族,需要的不只是生存能力。”

“它需要语言、信仰、歷史、哲学……一切构成『文明』的东西。”

他转过身:

“只有当一个种族发展出了独属於自己的文明,不再依附於血族或人类或任何既有种族框架,而是创造出全新的认知体系时……”

“它才算真正『诞生』了。”

创造一个全新的种族,赋予它独立生存的能力,然后……放手。

让它自行发展出文明。

让无数个体在漫长岁月中围绕你所创造的体系,自发地构建出语言、故事、信仰、歷史。

当这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时……

“创世之恩”就会如涨潮般回馈给创造者。

“所以你真正的目標,从来都不是打破什么生殖隔离。”

阿塞莉婭的声音变得极其认真:

“你要的是一个全新种族,能够独立发展出文明的全新种族。”

“对。”

罗恩的目光穿过格子里的微缩星球:

“日行者的先行改造,以及血族本就优越的种族素质,赋予了他们独特的种族特质——日光抗性、污染免疫、成长加速,这些特质定义了他们的生態位。”

“恆星碎片赋予了他们独特的能源循环——与太阳共生。

这將深刻影响他们的文化和信仰,他们会成为天然的『日光崇拜者』。”

“迴响之树赋予了他们独特的灵魂传承——集体记忆、祖先迴响。

这將成为他们文明的根基,他们的歷史不会被遗忘,每一代人的经验都会沉淀在树中。”

他的手指在蓝图上轻轻敲击:

“三者结合,构成一个自洽的、独立的、完整的种族体系。”

“他们不是血族,不是人类,不是任何已知种族的衍生品。”

“他们是……全新的。”

巴纳巴斯在《生死边界概论》引言中写了另一句话:

“掌握此理者,可得窥宇宙运行之奥秘。”

想了想,他又在

“死亡消逝,生命升起。”

但话又说回来,从蓝图到现实,中间隔著的又岂止是一座大山。

迴响之树的覆盖范围太小,一棵三米高的树只能覆盖两百米半径。

一个种族聚居地,需要的面积至少是数十平方公里。

这意味著要么种植大量树木形成“森林”,要么培育出一棵“世界树”级別的巨木。

恆星碎片的遗传稳定性虽然可观,但十五代的数据在生物学领域只是“短期观测”。

五十代以上才算初步可靠。

还有最根本的问题,这个新种族將以什么方式获得“自我认同”

他们需要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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