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饮食男女 > 第219章 体面

第219章 体面(2/2)

目录

李学武当然是家属,而且是直系亲属,至少在这一刻是。

不说话,他就是侄子,是远于洪敏和李学函的亲属,但当他提出质疑时,组织就有责任和义务解释清楚。

赵姓干部不知道李同家属同亲属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见李学武看向他三婶的眼神就知道情况不妙。

所以先拉了他出来,解释清楚。

“那么,我能申请更高级别的调查和遗体解剖吗?”

李学武声音里带着的冰冷,就连这处殡仪馆都掩盖不住,对方的脸色甚至泛起为难和疑惑。

“你当然有权利这么做。”

赵姓干部迟疑地问道:“但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学武——”还是洪敏,她刚刚不敢凑的太近,但李学武说了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告别厅,压抑的气氛没有谁说笑打闹,她当然能听清,而且李学武也没怕她听见。

“你要解释……”

“学武!”李学武的话还没说完,洪敏便几步上前,红着眼眶,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说道:“你得让我说话吧。”

赵姓干部看了他们一眼,气氛僵持在这,他是不好站在这的,主动道:“我先进去,有什么事你再叫我。”

看着他离开,洪敏这才抹了一把眼泪,看着李学武解释道:“那个人是你三叔的战友,我们的关系很好……”

“好到躲在角落里拥抱?”

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她,见她还要解释,伸手点了点她,问道:“我就问你一句,我三叔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不能这样——”洪敏哭着说道。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李学武现在不相信她的眼泪,他也不关心对方到底是出轨没出轨,他只想知道三叔的死跟她有没有关系。

“如果我发现你但凡牵扯到哪怕一点。”

他咬着牙,看着洪敏点点头,绕过她走进告别厅,二叔同样在大声质问三叔的死因。

“李学武,来。”赵姓干部焦头烂额,见他进来,招手道:“你们家属都过来,洪敏?”

他走到门口叫了洪敏,严肃地说道:“这件事必须得说清楚,就当着李同的面。”

等洪敏哭着进来,他皱眉看向几个家属,严肃地说道:“关于李同同志的牺牲我已经代表组织向家属,也就是洪敏同志做了传达和慰问,这个你确定吧?”

他首先点了点洪敏,随后又点向依旧摊在长椅上李学函介绍道:“在同洪敏沟通后,又按照规定通知了李学函,确定吧?”

“是我协调李学函的单位,出具的休假申请,并且安排人接他到医院,再一次传达了他父亲的牺牲情况,确定吧?”

在阐述了告知过程后,他转头看向李学武叔侄三人,目光不善地讲道:“你们作为亲属,我明确表示你们有知情权。”

“但是,你们必须同亲属达成一个共识,再由我们做工作。”

他很犀利地讲道:“你们对李同的牺牲有什么疑惑,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意见,都可以一同提出来,不要吵也不要闹。”

“现在我问你们,你们有什么问题和意见?”

他知道问题出在了李学武的身上,把家属和亲属叫在一起,就是要当着面问清楚问题到底出在了哪。

“你应该知道你三叔牺牲这件事的严肃性吧?”赵姓干部在讲到牺牲二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提醒李学武注意。

李学武当然能理解他的意思,没人敢在这种问题上做手脚,甚至是他刚刚怀疑的谋杀。

“我知道您的意思。”李学武冷静地看着他说道:“但我代表亲属,要求调查和检查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赵姓干部的语气又严肃了几分,道:“你想怎么调查和检查?真的要解剖?”

洪敏这个时候又捂着嘴哭了起来,赵姓干部更是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问向李学武道:“你们之间不能达成一致性意见对吧?”

“对,我代表亲属。”李学武没理会洪敏,就这么看着对方强调道:“李同的母亲,大哥,二哥,以及所有侄子和侄女。”

“二哥?”李学函这个时候也听出情况不对来了,木木地看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学函,这是二哥必须做的。”

李学武转头看向他强调道:“无论你以后对二哥是怨是恨,哪怕是老死不相往来,但我和二叔既然来了,必须得给家里人一个交代。”

“我爸他……”李学函先是看向母亲,见她捂着脸哭着,又看向了赵叔,脸色愈发的白,不见一点血色。

“那好,你想怎么查?”赵姓干部已经明白了李学武的决心,要是一般人他几句话就能打发,但李学武不行。

“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程序要走的话。”李学武看了他一眼,见他皱眉,缓缓点头继续讲道:“我就按我的思路办了。”

“查吧,让他查吧。”洪敏这个时候突然开口道:“要不然李同走不安生。”

她整理了情绪,抹掉眼泪坐在了儿子身边,低着头不再说什么。

“我先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赵姓干部当然不希望这件事出现矛盾和纠纷,其实作为朋友,他更不希望看见家属反目,折腾李同。

深深地看了李学武一眼,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李学武则瞥了一眼对方离开的身影,同二叔交代了几句,又拍了拍李学力的肩膀,叮嘱他照顾好李学函和二叔。

“二哥……”李学函一直在看着他,这会儿茫然地问道:“我爸他……”

“听我说,在没有结果之前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不要做,就在这好好陪着你爸,听见没有?”

李学武手指点了点脚下,看着他的眼睛强调道:“不用去想我在做什么,也不要去问我在做什么,困了就睡一觉。”

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顺着赵姓干部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

凌晨并不是最冷的时刻,就算是在寒冷的冬季,也应该是黎明分晓之际最为刺骨。

在6月份的羊城,别说凌晨,就是破晓也不冷,丝丝凉气越过毛孔,却能激起一层疙瘩。

嗒——嗒——嗒——

安静的殡仪馆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悲戚,也让这份安宁消失不见。

“学武?”姬卫东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口,他向告别厅里望了一眼,见李学武从长椅上起身,这才走了进来。

他先是扫了一眼长椅上坐着的几个人,这才同李学武握了握手。

“你怎么来了?”李学武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问道:“你在京城?”

“我在京城能这么快过来?”

姬卫东瞥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往边上走了几步,道:“我们的人已经进驻你三叔的单位,还在查。”

他撇了撇下巴,示意了冰棺说道:“人和车我已经带来了,现在就可以开展工作了,你还有没有什么要求?”

“尽量维持我三叔的体面。”

李学武长叹了一口气,道:“非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这么做的,请你理解。”

“当然。”姬卫东没有丝毫的迟疑,看了看他说道:“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永远相信你,你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开始吧。”李学武回头看了看站起来的二叔等人,这才对他点头说道:“尽快。”

“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姬卫东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到门口同等在外面的人说了一声,便有穿着白大褂的一群人走了进来。

“呜呜——”是洪敏的哭声,就在众人将李同从冰棺里抬出来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摊在了地上。

李学函也茫然地站在那,看着父亲被众人稳稳地抬走。

“二哥……”他沙哑着声音,想要问一句,却见二哥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想起昨晚二哥的叮嘱。

“你们不用去,就留在这。”

李学武在出门前伸手拦住了二叔,提醒他道:“我会尽快赶回来,车留给你们,照顾好学函。”

“好,我们等你回来。”

李敢点点头,来时的路上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却是没想到会遇到这些情况。

赵姓干部一直都在,他站在走廊里,目光同样是茫然和错愕。

昨晚他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了领导,领导过问几句便同意了这份请求。

只是他的电话打完,李学武便来值班室用了电话,打去哪里他完全不知道,甚至都没听到李学武提起任何人名和单位。

他当然清楚李学武的背景关系,否则领导也不会应允这份看似毫无道理的请求。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来单位调查的竟然不是他认为的那些人。

在听到连夜进驻单位那些人的身份时,他突然有了一种荒谬的感觉,是李同不了解这个侄子,还是隐瞒了什么。

当初他听到李同夸赞侄子的时候还有些不信,觉得李同言过其实了。

后来听说李同回京参加侄子的婚礼,竟然是那位打了招呼,得以乘坐一班飞机。

单位哪有不透风的墙,众人逐渐知道了李同同那位之间的关系,以致于李同得到关照,也知道跟那位是有关系的。

再联想到李学武这个侄子,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也才意识到,当初那个淘小子今非昔比了。

可再怎么认识,那也是停留在李同介绍的那一刻,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淘小子如何拥有了这样的关系网。

他作为负责人,当然清楚李同的这件事没有猫腻,更不会有问题,但李学武追查的态度如此强硬,又是为了什么。

不对头,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当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学武同洪敏之间的矛盾,一定是这件事的导火索。

所以,送走了李学武等人,再见李敢父子搀扶着李学函上车离开,他便走回告别厅,坐在了洪敏身边。

“洪敏啊,咱们都是老战友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以战友的身份,以这件事负责人的身份,我能知晓他们叔侄如此大动干戈的缘由吗?”

洪敏低着头,呜咽声又起,不知道是哭自己,还是哭李同,这让赵姓干部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却也是不好再问下去了。

“你应该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很难做。”他解释道:“我不赞成他们如此,真不想李同再遭那份罪。”

“你作为家属,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好李同,尽量争取他们的理解。”

他看了洪敏一眼,叹了口气,道:“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今天是最后一天,很多老战友都回来送他最后一程。”

“如果知道出了这样的事……”

“都是我的错——”洪敏哭着说道:“是我该死,是我该死啊——”

赵姓干部见她如此,情绪有失控的征兆,便招手叫来了一直守在这边的同事,示意她来照顾一下洪敏。

此时的洪敏像是着了魔一般,哀嚎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再一次滑落在了地上,脸上全是泪水。

***

姬卫东比李学武想象的还要专业,甚至时间上控制的刚刚好。

“尸检的结果还要等一等。”

他抽了一根烟,看着重新抬回到冰棺上李学武的三叔,好像从没有动过一样的姿态,有些不忍地转过了头去。

“谢谢。”李学武低着头,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站着,窗外李学力按照他的要求,给姬卫东带来的那台车放了一箱烟。

“不知道这个结果是不是你想要的。”姬卫东瞥了一眼告别厅,淡淡地说道:“节哀吧。”

“嗯。”李学武缓缓点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姬卫东晃了晃下巴,道:“等你这边完事吧。”

“也好。”李学武看向门口,李学力拎着买回来的早饭,想要递给他,却被他摆手拒绝了,“给三婶送去。”

“为什……”李学力皱眉要喊,却被李学武一杵子怼在了肚子上,剩下的话都咽了下去。

“我——”见二哥皱眉瞪他,李学力再没了脾气。

刚刚二哥并没有用力气,但他是真的怕二哥。

因为昨晚他看得清楚,就在门口,二哥同三婶说话的时候最后那一句是比划了腰上的枪的。

他敢骂人,敢动手打人,但他不觉得自己够狠,二哥才是狠人,不骂人也不打人,而是敢用更直接的方式处理人。

看着李学武的小兄弟将早饭有些蛮横地塞到了那个女人的手里,姬卫东挑眉问道:“那个就是你……你三婶?”

“嗯。”李学武应了一声,抬起头看向他问道:“我让你查的那个人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又不是隐蔽人物。”姬卫东满不在乎地说道:“用不用我动手?至少比你方便很多。”

“用不着。”李学武看着他直白地问道:“你该不会觉得我会以这个理由报仇吧?”

“嗨——”姬卫东撇了撇嘴角,道:“我管你呢,还是那句话,你是我兄弟,我也只认兄弟不认人。”

“收起你江湖那一套吧。”

李学武瞥了他一眼,很认真地讲道:“我不在乎她是否私德有亏,我只想知道我三叔的死跟她有没有干系。”

“明白。”姬卫东抽了一口烟,点头说道:“这是两个性质,你做事越来越讲规矩了,早晚会被规矩套死你。”

“做事还是要讲点规矩的。”

李学武低下头,淡淡地说道:“尽快给我答案,如果真跟她没什么关系的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你甘心?”姬卫东挑眉问道:“这种事我可忍不了。”

“没有甘心不甘心的一说。”

李学武抬起头看向他说道:“如果我三叔还活着,那这是他的家事,轮不到我来管。”

“现在我三叔没了,她都算不上我的家人了,那我又何必管她。”

他微微眯起眼睛,道:“我从来不会在这种人,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我知道,你够狠。”姬卫东弹飞了手里的烟头,吹出烟雾,道:“漠视才是最凌厉的千刀万剐。”

“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

他点了点李学武,很认真地说道:“你们玩心理学的人真是够坏,你千万不要用在兄弟身上。”

“呵——”李学武冷哼一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也不要做出伤害兄弟的事啊。”

“艹——”姬卫东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撇嘴问道:“你还担心我对娄总动什么心思不成?”

“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他伸手碰了碰李学武的肚子,微微眯着眼睛说道:“你那位红颜知己不是一个两个在惦记,还不是兄弟我保驾护航。”

“显着你了?”李学武不耐烦地说道:“别多管闲事。”

“哎!我这个暴脾气啊!”

姬卫东拧眉瞪着他问道:“我帮你还帮出错来了是吧?你信不信没有我,那些人分分钟缠上她?”

“随便。”李学武扭头看向告别厅里,看向躺在那里的三叔,淡淡地说道:“留得住的不用留,留不住的……”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