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突闻噩耗(2/2)
他的下一句还没有说,顾安已经懂了他后半句的意思。
当初董文学遭遇的情况,不是没有人知道,韩殊家里人知道,顾家这边也知晓。
李学武能出面处理这件事,韩殊不可能不问顾家。
顾安不是瞎子,看得出来这家里收拾的很好,不可能是李学武或者那个半大小子操持家务,但他也懒得深究和打听。
就像穆鸿雁说的那样,李学武心思深沉,比他们更懂分寸,没必要为了这么点事影响了顾宁。
如果顾宁不愿意继续这段感情,也轮不到他们来主持公道。
现在看是人家小两口举案齐眉,他们又何必多管闲事,没得惹了一家人不高兴。
再一个,他以前没怎么接触过李学武,只听穆鸿雁说过地方工作的复杂性,这一次见到了,好像能理解几分。
就像李学武解释的那样,他本想住在招待所的,吃穿住行都更方便,但也更容易出事。
他和穆鸿雁分居的那几年,说没有别的心思谁信啊,都是男人,互相理解吧。
与其闹得满城风雨,倒不如容忍他长袖善舞。
敢带自己来这边做客,就说明他早有准备,更不怕自己提起尴尬的事,到时候说不定是他骑虎难下。
二叔李敢是个很善谈的人,尤其是遇到了亲戚。
去年年末李顺夫妇到吉城,今年李学武又去了一次,两家因为李娟造成的尴尬关系算是缓解了不少。
打断骨头连着筋,终究是一家人。
李学武有对堂姐的容忍之心,二叔和二婶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事后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这一点。
杀人不过头点地,二叔和二婶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了,还能真叫两个长辈给他鞠躬道歉啊?
他没有这么大的戾气,也没损失什么,家和万事兴吧。
“你小弟结婚,我寻思就别往京城去了,跟你说一下。”
二叔道出了此行的来由,他或许还有些顾虑,有些难为情地讲道:“你看看怎么安排。”
“定在哪天了?”李学武从酒柜里拎出一瓶五星茅台来拆开,示意棒梗找了酒杯,道:“七月还是八月。”
“我跟你二婶商量着定在十月一了。”二叔看着他倒了酒,解释道:“跟亲家那边也是这么商量的。”
“我还没问女方啥情况呢。”
李学武给大舅哥倒了酒,这才看向李学力,笑着问道:“自己处的还是家里给介绍的?”
“我们是一个单位的。”李学力有些腼腆地介绍道:“上班以后认识了,不过她爸跟我爸早就认识。”
“知根知底,挺好的。”
李学武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坐下以后示意了饭桌道:“都是自家人,咱们几个爷们就都别客气了,动筷子吧。”
“亲家咱家的情况差不多。”
李敢吃了一口菜,介绍道:“亲家母在银行工作,亲家是林场的主任,我们经常打交道。”
“儿女都处对象了,你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呢?”李学武笑着说道:“这情报工作也不行啊。”
“嗨——谁想着他们了。”
李敢看了一眼儿子,笑呵呵地说道:“以前就要给他介绍来着,他见都没见,非要自己处。”
“结果还是那个姑娘?”顾安都觉得新奇,看向李学力说道:“兜兜转转还是她,你们有缘啊。”
“呵呵呵——”李学力傻笑着说道:“我也觉得挺新奇的,她还跟我说过,以前她们家要给她介绍,结果对方不愿意。”
“等你结婚以后,且有你好果子吃了。”李学武端起酒杯,示意道:“来吧,第一杯酒就祝我小老弟好事将近,幸福美满。”
“说话啊——”二叔瞪了一眼傻儿子,这会儿就知道笑。
“谢谢二哥,谢谢大哥。”
李学力不是不会场面话,只不过在家里人面前有点打怵,尤其是面对二哥,以及刚刚介绍过的这位大哥。
好家伙,他也知道二哥今非昔比,交往的都是大人物,却是没想到连大舅哥都这么牛掰。
飞行大队的大队长,这要是在吉城,那还了得?
“别客气,都实在亲戚。”
顾安其实也挺有意思,跟东北人接触的不多,很怕说错了话,老是学着二叔说话。
“二叔,我说啊。”一杯酒结束,李学武看了看二叔,谨慎地建议道:“你们要把日子定在十月一,那就全家回京城一趟。”
见二叔和李学力看过来,他认真地解释道:“一来是给我爷上个坟,添人进口了嘛,是这么个意思。”
“二来是新媳妇儿进门,先让老太太见见。”
他这会儿才笑着继续解释道:“就算到时候老太太去不了,也算全了孝敬的心,对吧。”
“再有就是你们也挺长时间没回去了,回去热闹热闹,也让我们这一辈多沟通,多交流,时间长了这感情真就疏远了。”
“这话确实。”顾安见爷俩对视了一眼,彼此点头,这才开口道:“我跟学武见面就少,这一次见着对他又是一番印象。”
“呵呵——”李敢笑着点点头,说道:“行吧,你二哥说的是这么个礼儿,应该回去看看老人的。”
“我跟红英商量一下,请假就行了。”李学力看向二哥应道:“这次回去我们就准备,尽量都回去。”
“往后一点也没关系,毕竟时间充裕嘛。”李学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老太太其实也挺想回东北看看的,你们要是不嫌麻烦,可以借着结婚这档子喜事请她去吉城住段日子。”
“不过二叔我可不是别的意思啊。”他讲了这个,伸手按了按二叔的方向,笑着强调道:“这话您可别跟我爸说是我说的。”
“哈哈哈——”李敢哪里不懂大侄子的意思,笑呵呵地说道:“那也是我妈,有啥好误会的。”
“我爸那脾气,您知道。”
李学武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几年还好点了,也是让孩子们给磨的,早先那是最古板的,一点出格的都不许有。”
“那你也没少干出格的事啊!”二叔可知道这个大侄子不是老实且,笑着端起酒杯道:“来吧,爷们几个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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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总是那么的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二叔爷俩都喝多了,晚上就睡在了这边,顾安是必须得回去的,他是带队领导,不可能住在外面。
半夜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棒梗迷迷糊糊地跑出来,却见武叔也已经下了楼。
“嗯,我是李学武。”
“哥——呜呜——我爸没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悲痛的哭声,吓得李学武一激灵,皱眉问道:“你是学函?”
“哥——”李学函叫了一声,随后便是压抑不住的哭声。
“你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李学武伸手指了指墙上的开关,示意棒梗去开灯。
棒梗也被电话里突然的哭声吓了一跳,六神无主地跑过去按了开关,客厅里灯光亮起,却对比窗外愈加的黑暗。
“呜呜——哥——”李学函已然是陷入了丧父之痛,无法镇定,给他打电话,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无助。
李学武守在电话旁,一句一句地安慰着他,同时也在恢复内心的震惊与悲痛。
好一会儿,李学函才算是把话说清楚,原来是三叔出任务,牺牲在了现场。
“你现在在哪?”李学武皱眉问道:“是回家了还是在部队?是谁告诉你的消息?”
李学函早在初中毕业后的第二年便被三叔送去了部队,也算是子承父志了。
当然,在这个年代,当兵是年轻人最好的出路,也是最锻炼人的途径。
想着三叔对自己的照顾与关爱,李学武平复后的内心也难免悲痛,兄弟二人在电话两头各是止不住的眼泪。
“学武?”楼梯处传来了二叔的声音,他是听见了声音,这才下来的。
“二叔。”李学武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示意了沙发这边,请他先坐下。
李敢见他如此,脸色早就变了,颤抖着声音问道:“是……是老太太……”
“不是。”李学武微微摇头,走去茶柜旁倒了一杯温水,回来扶着他在沙发旁坐下,这才缓缓地道出了实情。
“啊!”李敢满眼的不敢相信,紧紧地抓住他的手,颤着声音问道:“你三叔……你三叔他……”
突闻噩耗,李敢怎么也不敢相信,三弟竟然走的这么突然。
想想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次,兄弟二人虽然有书信来往,可难以寄托彼此的关怀和惦念。
这便阴阳两隔,他哪里忍得住,在李学武解释原有的时候便已经是老泪纵横,呜咽出声。
“哥。”李学力已经听见了,红着眼眶走到父亲身边坐下,满眼悲痛地说道:“咱们去羊城吧。”
“去,去羊城。”李敢已经是悲痛欲绝,听见儿子的建议,强忍着钻心的痛,攥着李学武的手说道:“我们这就起身。”
“先等我安排。”李学武轻轻拍了二叔的手,安慰道:“学函已经在家了,正在同三婶一起处理后事。”
“你爸那边……”李敢吸了吸鼻子,喘了一口气说道:“还是告诉他吧,瞒着点老太太。”
“嗯,早晨我再给家里打电话。”李学武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这会儿打回去也不太方便。”
他轻轻拍了拍二叔的手,安慰道:“您也节哀,我尽快安排,有什么事等到了羊城以后再说。”
“先扶你爸回楼上休息。”
李学武安慰了二叔,又同小弟李学力嘱咐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得做好准备,养足了精神,毕竟不是一两天的事。”
“我知道了二哥。”李学力搀扶起父亲,摸着他冰凉的双手和颤抖的胳膊,也是忍不住,别过头去偷偷落泪。
李家三兄弟在年轻的时候各奔南北,老二一支在吉城,老三一支在羊城,只有老大留在了京城子承父业,照顾老人。
都是穷苦日子里长大的,没有什么依靠和助力,各自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是这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城市家庭。
虽然相隔千里,难见一面,但彼此的感情深厚,多年以来从未断绝书信,每每提及老母亲,兄弟二人皆是感叹骨肉分离之苦。
这份感情传递给了下一代,李家三代就这么几个孩子,虽然小时候没见过几回,但聚在一起也是难割亲情纽带,十分珍惜兄弟姐妹情谊。
别看李娟糊涂,就算她真的执迷不悟,李学武又能说她什么,背地里揍大姐夫一顿这种事他做得出来,但无论是当面还是背地里批评大姐这种话他是说不出口的。
终究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今天的痛苦是断骨断筋之痛,为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悲痛。
目送二叔爷俩上楼,李学武便着手安排明日的行程,虽然有组织负责三叔的后事,但李家必须去人。
李学函在电话里说的也很糊涂,只讲了个大概,可他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李学函在部队,收到消息往回赶,再给他打电话,这段时间为什么三婶那边没有动静。
再有,他问过李学函,三叔的牺牲是个例还是集体,是保密还是公开,这里面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
李学函在这里的回复就有些模糊,他只知道父亲牺牲了,具体是什么任务他不清楚,也没听母亲解释。
而且,据他回复,家里有单位的同事在主持这件事。
什么人能为三叔一家做主?
反观三婶,就算伤痛难忍,也该请托组织给老家来电话,最先接到电话的应该是他爸才对,怎么成了他。
不过这会儿他什么话都不能多说,尤其是当着二叔的面,作为晚辈,不能以任何恶意揣测人心。
他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却也深知潘多拉魔盒的危险,习惯用阴暗面去看待问题,早晚也会深陷其中。
这就是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的道理。
只能把疑虑埋在心底,一切都要等见面以后再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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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武,我收到了命令。”
隔日一早,李学武刚准备出发,便接到了顾安的电话。
“钢飞必须立即完成交付工作,否则由红钢集团承担后果。”
“命令是直接下达给你的?”
李学武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有没有说钢飞不完成交付任务,就让你们回去的命令?”
“没有。”顾安提醒他道:“命令措辞比我说的更严肃。”
“嗯,我知道了。”李学武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我会汇报给集团层面,也会通知辽东工业……”
“学武——”顾安打断道:“你必须有万全的准备。”
他很认真地提醒道:“你应该知道这份命令背后的含义,不会再有第三份命令下来了。”
“我知道。”李学武摆了摆手,示意二叔他们先出门上车,自己则继续解释道:“但你得给我汇报的时间,对吧?”
“时间不是很多。”顾安担忧地讲道:“如果没能得到正向的反馈,我估计接下来会很麻烦。”
“那也不能就这么给你们!”
李学武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拧眉强调道:“我完全可以命令钢飞敞开大门,你所说的那种麻烦无非是来硬的。”
“可以,这种结果我完全能接受,但你能承受得起吗?”
他言辞犀利地提醒道:“现在你我必须站在一条线上,这不是我自己的事,从一开始就不是。”
“学武?”顾安从电话里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皱眉问道:“你现在需要我以什么样的身份跟你对话?正式的那种?”
“抱歉,是我的错。”李学武长出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疲惫地说道:“我三叔没了,我必须赶过去处理这件事。”
“啥?你三叔?”顾安愣住了,迟疑地问道:“昨晚上……”
“半夜来的电话。”李学武哑着嗓子解释道:“是牺牲在了现场,我和二叔还有学力现在就要出发去羊城。”
“去羊城……那这边……”
顾安还想说,却又止住了,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换了认真的语气讲道:“你先去处理这件事,这边我先盯着。”
“大哥,这件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李学武端起小几上已经凉了的水猛地灌了一口,直白地讲道:“你那边以静制动,万万不能提出任何建议和意见。”
“这件事里你我都不能表态,这是一个死局。”
他咬了咬牙,更加直白地解释道:“破局的关键不在辽东,在京城,在红钢集团,这一次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后果。”
“学武。”顾安听他说完,沉声问道:“这一次我能把飞机带回去吗?”
“飞机不是关键,大哥。”
李学武长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他们要的不是飞机,是套在你我身上的绳索。”
“这一款飞机我们已经出口了上百架,如果你们真的需要,完全没有必要通过这种方式,你懂了吗?”
他很认真地强调道:“甚至你们不用这么主动,只要表达出需要的意向,我们就会主动送过去,哪怕是白送给你们用。”
“这是一个圈套,必死无疑的圈套。”
李学武咬着后槽牙,狠厉地讲道:“我要把这圈套还给他们,套在他们的脖子上,亲自吊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