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当心没人要(2/2)
“怎么没必要?”李长风放下茶杯,杯底与紫檀小几相触,发出轻微的磕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手掌托着下巴,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当初不是说好,要带你们看看人族世界?这才看了几天,擎天峰都没逛明白吧?
洗剑池去了吗?藏书阁看了吗?后山的千年银杏,这个时节叶子该黄了,一片金黄,落下来像下金子雨——也没见过吧?”
他每说一处,羽心嫣的心就沉一分。
那些地方,她都没去过。不是不想去,是没了心思。
等待耗尽了所有兴致,再美的景致,看在眼里也是灰蒙蒙的。
“祖师事务繁忙,”她别开脸,看向窗外。竹影在窗纸上摇曳,晃得人眼花,“我们不敢耽误。”
“事务繁忙……”李长风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在静室里回荡,带着点无奈的意味,“这倒不假。刚回宗门,师父要见,问问这两年在外头干了些什么好事。
师兄要叙,喝酒聊天,说说各自境遇。玉衡殿的书要翻,堆得像小山,都是关于破境的古籍,字小得能盯瞎眼。破境的事要琢磨——九丹化鼎,镇妖山祭坛,哪一样不是千难万险?是挺忙。”
他每说一项,羽心嫣的心就往下沉一截。像一步步走下深井,井壁潮湿冰凉,光线越来越暗。
果然。
在他心里,这些才是正事。师父的教诲,师兄的情谊,宗门的传承,大道的追求——每一件都重如千钧。她们……不过是顺带的、可有可无的点缀。像赶路时偶然瞥见的一朵野花,或许会驻足欣赏片刻,但终究不会为它停留。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
目光撞进他眼里,那双眼太深,像古井,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红红的,有些狼狈。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倒影,声音尽量平稳:“所以,我们更不该在这儿添乱了。送祖师出太岳山的任务早已完成,这几日承蒙款待,感激不尽。今日便告辞了。”
说着就要起身。
动作有些急,衣摆带倒了坐垫,软垫滚到一边,她也顾不上了。
“等等。”李长风抬手虚按。
他没用什么力道,甚至没碰到她。
可那动作里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像无形的屏障,隔空压下来。
羽心嫣身体一僵,竟真的没站起来,维持着半起的姿势,有些尴尬地顿在那里。
李长风看向羽心然,语气轻松,像在聊家常:“还是心然乖,你姐姐这脾气……像是炸药,说燃就燃。”
“姐姐……姐姐平时不这样的。”羽心然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她性子其实很稳的,在族里修炼最刻苦,长老们都夸她沉得住气。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李长风饶有兴致地问,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窗边的软垫上,阳光正好落在他肩头,给靛青的布料镀上一层浅金。
“只是觉得祖师这么久不理我们,我们在这儿待着也没意思。”羽心然说完,赶紧低头,假装研究茶杯上的花纹——其实白瓷杯光洁如镜,什么花纹也没有。她脸颊发热,心跳得有些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羽心嫣脸腾地红了。
那红从耳根蔓延开来,瞬间染遍双颊,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这丫头,怎么什么都说!心里那点委屈、那点别扭,被这样直白地捅破,摊在光天化日下,让她又羞又恼。
“哦——”李长风拖长音调,那声“哦”拐了个弯,带着恍然大悟的意味。目光转回羽心嫣脸上,似笑非笑,眼神在她通红的脸颊上停了停,又移向她躲闪的眼睛,“原来是怪我冷落你们了?”
“不是!”羽心嫣急声否认,声音拔高了些,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她意识到失态,咬了咬唇,压下翻腾的情绪,脸颊却更红,像熟透的果子,“我们没那个意思!只是……只是任务完成,不好意思白吃白住……”
“是你们祖师我忙着见旧友,没空陪你们玩儿,所以生气了,要走了,对不对?”李长风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像大人看着闹别扭的孩子,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
羽心嫣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着,呼吸有些急。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泛起水光,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钻。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或许都有。
她瞪着他,想瞪出点气势来,可眼圈先红了,气势便弱了大半,只剩下一股倔强的、不肯服软的劲头。
李长风看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漫到嘴角,最后化成一个无奈又纵容的弧度。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端着架子:“不怪我批评你啊,耍脾气。多跟你妹妹学学,女孩子嘛,温柔点才招人喜欢。要不然将来——”
他故意顿了顿,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从泛红的眼角,到紧抿的唇,再到微微颤抖的下颌。
才慢悠悠说完,每个字都清晰:“当心没人要。”
这话一出,羽心嫣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碎片四溅。
连日来的等待、失落、自我怀疑,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情绪,此刻全被这句话点燃了,腾地烧成一片火海。
火焰灼热,烫得她理智全无,只剩下本能的反击。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坐垫,软垫滚到墙角,无声无息。
她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祖师既然只喜欢妹妹,那就留下她好了!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