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狗东西(2/2)
一家三口,灯火可亲。
那是温珩之从未拥有过的、名为“圆满”的画面。
温珩之感到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心底的挣扎像野草一样疯长,却又被理智死死压住。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动了动唇,那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却没敢发出声音。
——乔绥之,我是真的喜欢你。
可是看看你拥有的这一切……
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两天,温珩之把自己泡在了擎飏俱乐部的台球厅里。
这里灯光幽暗,只有台球桌上方悬挂的无影灯投下一方明亮。
温珩之俯身在球桌前,每一次击球的间隙,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扫向门口,却一次次落空。
“啪。” 温珩之收回视线,重新俯下身。
这球难度极大,目标球贴近库边,角度极刁。
他架起手桥,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度专注且冷冽,手中的球杆如延伸的手臂,稳稳送出。
母球撞击库边,发出一声脆响,随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折射角度,精准地将目标球撞入底袋。
利落,干脆,一击必杀。
“卧槽!温哥!” 一旁的球友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呼,“你这个翻袋也太神了吧!这角度都能切进去?手也太稳了!”
温珩之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拿起巧克,轻轻擦拭着杆头,蓝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灯光打在他半明半暗的侧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悦。“没什么,”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练得多了,手熟而已。”
“笃笃。” 两声轻扣敲在门框上,打破了台球室内单调的撞击声。 谢晨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微妙:“小温,把杆放下,过来一下。”
温珩之直起身,甚至来不及擦拭球杆上的巧克粉,疑惑道:“谢叔叔,怎么了?” 谢晨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楼上:“乔总在上面。”
温珩之握着球杆的手猛地一紧,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推开二楼VIP室的厚重木门,预想中那个威严深沉的男人并未出现。
坐在黄花梨茶桌后的,是苏怡笙。
茶香袅袅,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
温珩之微怔,脚步顿在门口,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恭敬地欠身:“阿姨好。”
苏怡笙抬眸,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随后指了指面前那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小温会泡茶吗?”
“略懂一些。”温珩之走上前,并未落座,而是自然地接过了苏怡笙手中的茶夹。
洗茶、冲泡、封壶、分杯。
温珩之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摆弄起这些易碎的瓷器,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颤抖或急躁,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
一杯透亮的茶汤被双手奉到苏怡笙面前。
苏怡笙接过,轻抿一口,眼底划过一丝赞赏:“水温刚好,很不错。”
她放下茶杯,似是随口闲聊:“之之那丫头脾气随我,又被她爸和家里的长辈惯坏了,愈发无法无天。要是这两天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温珩之垂下眼帘,看着手中沉浮的茶叶,声音低沉却笃定:“不会。之之她……脾气挺好的。”
苏怡笙动作微顿,没有拆穿他的回护,只是轻笑两声,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深意:“她这两天闹别扭,折腾她爸去了。我听说,前天她在机场让你难堪了?”
“没有。”
苏怡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顺着桌面推到他面前。
“这份是你的新合同。之前的条款删减更改了一些,待遇提了两档,你看看。”
温珩之双手接过,指尖翻开扉页,目光扫过那些明显优厚得多的条款。
片刻后,他合上文件夹,没有任何犹豫,将其原路推回到了苏怡笙面前。
“多谢叔叔阿姨的好意。” 温珩之语气虽然谦逊,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执拗:“但愿赌服输,我们就按以前的旧合同走就行。”
“确定?” 苏怡笙挑了挑眉,指尖在文件封面上轻轻点了点,“这对你可不太公平呢~”
温珩之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傲骨:“实力才是公平。”
苏怡笙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却未离温珩之分毫,似笑非笑地抛出了最尖锐的问题: “那丫头大张旗鼓的喜欢,给你造成困扰了?”
温珩之正欲收拾茶具的手猛地一顿,眼神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片刻后,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发紧:“没有。她……还小。”
“二十岁,可不小了呢。” 苏怡笙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这苍白无力的借口,语气悠然,“在这个年纪,有些事情已经足够明白了。”
温珩之沉默不语,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苏怡笙见好就收,不再逼问。她摆了摆手,恢复了长辈的宽和:“好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下去练球吧,别耽误了训练。祝你的比赛旗开得胜。”
“借您吉言。”温珩之如蒙大赦,起身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谢谢阿姨,那我先出去了。”
随着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合上,室内的空气仿佛都松弛了几分。
苏怡笙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目光悠悠地瞥向里间那扇半掩的休息室门,语气轻快:“听够了吗?出来吧,我的小祖宗。”
门帘微动,乔绥之磨磨蹭蹭地探出个脑袋。
确认温珩之真的走了,她才努着嘴,踩着小碎步跑出来,一屁股挤在苏怡笙身边的沙发里,挽住母亲的手臂就开始撒娇,声音软糯糯的:“妈妈~”
苏怡笙伸出食指,宠溺地在她挺翘的鼻头轻点了一下:“听见没?他是喜欢你的。”
乔绥之原本还因为温珩之那句“她还小”而有些丧气,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他刚才明明都在躲……”
“傻丫头,我就知道。” 苏怡笙挑了挑眉,眼底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精明,“队里哪个小孩谈恋爱,不是我第一时间发现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他越是克制,越说明心里有鬼。”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轻晃,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而且吧,二十二岁的男孩子,最好拿下了。”
“什么意思?”乔绥之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
“血气方刚,又还没练成老狐狸,最容易动真情。” 苏怡笙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唇角勾起一抹怀念的弧度,“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我就把你爸拿下了。如果我没记错,当初你念念姐,也是在这个时候把小其哥哥拿下的。”
乔绥之有些迟疑:“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苏怡笙摊了摊手,笑得从容又自信,颇有一种家族传承的底气:“相信妈妈的眼光,应该差不太远的。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挺像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