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铁轨上的新年礼(2/2)
每画一条线,就代表一趟列车在轨道上的旅程。
“客运甲列,辰时正京城发,未时三刻到安溪……这条线画出来。”
“货运丙列,巳时二刻安溪发,前往京城……和甲列在保定附近会车?计算交汇点!”
“让货运丙列在保定站多停两刻钟,等甲列通过。”
……
图越来越复杂,线条纵横交错。但正如叶明所说,当所有列车被可视化到一张图上时,调度变得直观起来。
他们很快找到了插入一趟“煤精专列”而不导致大面积混乱的方案:让专列在夜间车流较少的时段发车,并在几个关键节点,让两三趟货运列车在中间站多停靠一段时间。
临时调度命令被迅速抄写多份。子时不到,三辆轻便的“轨道驿递车”载着命令和信使,在寒风中依次驶出京城站,沿着铁轨向南飞驰。
马匹喷着白气,车轮在光滑的铁轨上隆隆作响,速度远超官道快马。
腊月三十,子时。黑石山煤矿专用支线站台。
五万斤乌黑发亮、块头均匀的煤精,已经被工人们用特制的“翻斗矿车”装入二十节加固过的货运车厢。每节车厢都苫盖了防水油布,用绳索捆扎结实。
王老五亲自检查了每一处捆扎,又摸了摸那冰冷的煤块,眼中满是期待。
“王头儿,京城真能让咱这车一路不停跑过去?”一个年轻矿工问。
“叶大人说了能,就一定能。”王老五拍了拍车厢,“咱们挖出的是宝贝,送宝贝的路,也得是最快的路!”
前方,编号“东风三号”的蒸汽机车已经生火待发。司炉将精选的煤炭填入炉膛,火焰在炉门后熊熊燃烧,锅炉压力缓缓上升。
司机老陈是安溪县本地人,开了半年火车,脸上带着风霜和自豪。他接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命令:中途只停四站,其余一概不停,全速前进,务必在除夕夜前将货物送达京城。
“压力够了!”司炉喊道。
“扳道!发车信号!”老陈拉响汽笛。
“呜——!!!!”
高亢的汽笛声撕裂了寒夜的寂静。巨大的动轮缓缓转动,由慢到快,连杆铿锵有力地往复运动,带动着二十节重载车厢,驶离黑石山站,驶上通往安溪县主线的岔道。
就在同一时刻,京安线沿途各站,都收到了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调度命令。站长老们虽有些嘀咕“年三十还不消停”,但看到命令的级别和措辞,都立刻行动起来。
扳道工被叫醒,守在道岔旁;值班员提着灯笼,反复核对临时时刻表;给水工提前检查水鹤,备足清水和煤炭。
腊月三十,凌晨。煤精专列呼啸着通过第一个小站,没有减速。站台上值班的驿卒只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裹挟着白汽、火光和轰鸣掠过,带起的风几乎要刮掉他的帽子。
“好家伙……真不停啊!”驿卒咂舌。
专列一路向北。天色渐亮,雪后的原野一片银白,铁轨像两条黑色的琴弦,笔直地伸向天际。车厢有节奏地摇晃,煤炭在炉膛里燃烧,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转化为车轮滚滚向前的动力。
保定站,辰时初。专列按计划在此停车加水加煤。站台上早已准备就绪,工人娴熟地操作,一刻钟内完成补给。
同时,一列原本计划在这个时段通过的南下货运列车,安静地停在侧线上,司机和司炉目送着这列“特权”专列重新启动、加速、远去。
“拉的是啥宝贝?这么大阵仗。”南下列车的司炉好奇。
“听说是黑石山新出的极品煤,叫煤精。”司机抽着旱烟,“能让这玩意儿跑专列,肯定不简单。等着吧,以后这种专列怕是会越来越多。”
煤精专列继续北上。沿途,所有列车都按“图”避让。那张由叶明等人熬夜绘制的、粗糙却有效的运行图,仿佛赋予了这列火车无形的优先权。
调度,这个在现代铁路系统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在这个架空的时代,以最原始却又最具开创性的方式,完成了它的首秀。
腊月三十,申时末(下午五点),天色将晚。京城南郊货场的灯光已经在望。
历经九个时辰(约十八小时),行驶近六百里,中途仅停靠四次,黑石山煤精专列,准点抵达终点。
当老陈拉下制动闸,庞大的列车在货场轨道上缓缓停稳时,站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早已等候在此的叶明、顾慎、赵恒等人快步上前。王老五从守车上跳下来,满脸风尘却精神抖擞。
“叶大人!幸不辱命!五万斤煤精,一块不少!”王老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兴奋。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车厢旁,掀开油布一角。乌黑锃亮、质地细密的煤精块在暮色中仿佛泛着幽光。他拿起一小块掂了掂,又轻轻敲击,声音清脆。
“好煤!”随行而来的京城最大铁匠铺“千锤坊”的老师傅只看了一眼,就激动起来,“这成色,这硬度,烧起来定然又旺又久!若用来打造百炼精钢,定能事半功倍!”
赵恒看着这列准时到达的庞然大物,再想想一天前自己还觉得不可能,不禁感慨:“真跑成了……一天之内,六百里。这要是走漕运或者官道,没半个月下不来,还不知要损耗多少。”
“这就是铁路的力量。”叶明望着蜿蜒的轨道和喷吐着余汽的机车,“但今天能跑成,靠的不只是铁轨和蒸汽机,更是靠我们第一次尝试的‘专列直达’和‘调度指挥’。虽然还很粗糙,但它证明了,我们可以让货物按计划、高效率地流动。”
他转身对众人道:“这个年,我们收到了一份最好的新年礼——不是这五万斤煤精,而是我们证明了,一条有组织、有计划的铁路,到底能发挥出多大的潜力。
从今天起,‘列车运行图’和‘高效调度’,将是格物院和铁道总司下一步攻关的重点!至于‘电报’……”
他望向远方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那里有团圆,有温暖,也有对这个国家未来的无尽期待。
“……那将是我们要送给这个时代的,下一份大礼。”
除夕夜的钟声,快要响了。而铁轨的轰鸣,才刚刚开始真正改变这片土地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