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王洋的担忧(2/2)
他特意强调了数据,每一个数字都报得清晰无误:“这意味着日元相对于美元,非但没有如你预测的那样升值,反而贬值了整整4.日元,俊司,是贬值!”
王洋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压力:“我们使用的是5倍杠杆,1000万美元的本金,按这个汇率计算,目前的账面亏损已经达到了88万9864.13美元!按照实时汇率折算,大约是2.16亿日元!亏损率接近8.9%!”
他一口气报完数据,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让这些惊人的数字在上原俊司脑海中沉淀,然后才用更加忧虑的语气继续说道:“俊司,这才刚刚十天!市场走势和你的预测完全相反。我知道你一向有把握,但现在的亏损速度……我实在是坐不住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着现在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内,提前平仓止损?或者至少先减少一部分头寸,降低风险?”
王洋的提议合情合理,任何一个面对如此短期剧烈反向波动的交易员,首先考虑的都会是风险控制,他的担忧透过跨洋电话线,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电话这头,听完王洋的话,上原俊司沉默了几秒钟。
深夜的客厅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极细微的虫鸣,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作为穿越者,他只知道在1985年的9月下旬会发生那场着名的五国财长在纽约广场酒店共同签署的外汇市场干预协议(如果历史没有被改变的情况下)。
但是在“广场协议”签订前,外汇市场的波动如何,他确实不知道,毕竟他学的也不是现代金融专业,对于广场协议的了解,最多也不过是协议签署后,日元兑美元的汇率会有一个长达数年的升值过程而已。
目前结合他在伦敦参加梅斯婚礼时的所见,以及日航123航班空难来看,历史并没有因为他这只“蝴蝶”的加入而发生偏离。
这两年来关于美日之间贸易摩擦的新闻更是司空见惯,所以他能笃定的是“广场协议”一定会到来。
上原俊司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王洋更加不安:“俊司?你在听吗?”
“我在听,表哥。”
想到这里,上原俊司终于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首先,我理解你的担忧,看到这样的亏损数字,任何人都会紧张,这很正常。”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站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但是,表哥,请听我说,才十天而已。在外汇市场,尤其是涉及如此大规模国际资本博弈的情况下,十天内的波动根本不能说明趋势。我可以断定,接下来的十几天,甚至更长时间内,日元兑美元的汇率会稳定在目前这个区间,上下浮动的额度大概率不会超出2日元。现在的亏损,是市场正常的波动,也是我们持仓必须承受的成本。”
“可是……”
王洋还想说什么,语气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俊司,这不是小数目,近90万美元,2亿多日元!而且按照目前的杠杆,任何一点反向波动都会被放大,万一……我是说万一,市场继续这样走下去……”
“没有万一,表哥。”
上原俊司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他必须要给这位负责具体执行、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表哥注入强心剂,“请你相信我这次的判断,被强制平仓的控制线是多少?”
王洋立刻回答:“按照LIFFE(伦敦国际金融期货交易所)和我们的FCM(期货佣金商)的行业通行标准,维持头寸合同的最低保证金是初始保证金的75%,也就是合约价值的15%。如果亏损导致保证金比例低于这个水平,我们会收到追加保证金通知,如果不追加,就会被强制平仓。”
“所以……”
上原俊司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起来,“所以,只要我们的亏损不超过总资金的25%,导致保证金比例低于维持标准,我们就绝对安全,不会被强制出局,而现在,我们的亏损还不到9%,距离警戒线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用更加清晰和有力的声音下达指令:“表哥,我的决定是:继续持有头寸,按兵不动,不要被短期的反向波动吓倒,请相信我,更大的趋势尚未到来。我们需要的是耐心和定力,如果接下来汇率真的如我判断进入窄幅震荡,甚至可能还会有些微回调,那都是给我们进一步观察和稳住阵脚的机会,除非触及25%的强制平仓线,或者我另有指令,否则,绝对不要提前平仓!”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王洋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仍有一丝紧绷,但之前的慌乱已经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
“……我明白了,俊司。你是老板,我尊重你的判断,我会继续盯紧市场,严格按照你的指令执行,头寸合同,继续持有。”
“辛苦了,表哥。”
上原俊司的语气也缓和下来,“压力我知道很大,但请再坚持一下,每周日的例行通话照旧,有任何异常变化,像今晚这样,随时可以紧急联系我。”
“好,那你早点休息,东京很晚了吧?”
“嗯,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紧张,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
“咔嗒”一声轻响,跨洋电话挂断了。
上原俊司缓缓放下听筒,指尖在微凉的话机外壳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要将方才电话里那份远隔重洋的紧绷感彻底拂去。
他转过身,才发现中森明菜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客厅,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她那杯冰麦茶,小口地啜饮着。
客厅柔和的灯光映照着她精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目光虽然落在杯中琥珀色的茶水上,但显然心思并不全在那里。
她的坐姿微微倾向电话机的方向,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倾听的姿态。
看到上原俊司挂断电话转过身,中森明菜立刻抬起眼眸望向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关切,还有一丝等待他开口的安静。
她没有立刻出声询问,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神色,仿佛想从他眉宇间找到一丝情绪的端倪。
上原俊司走回沙发,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近。
他拿起自己那杯已经不那么冰凉的麦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因为长时间低声通话而有些发干的喉咙。
“是……王洋桑?” 中森明菜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虽然听不懂中文的具体内容,但从上原俊司偶尔凝重的表情、沉稳却带着命令口吻的语气,她多少能猜到这通深夜来电绝不寻常,恐怕是工作上的要紧事,而且听起来似乎遇到了些波折。
“嗯。”
上原俊司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去,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混杂着思考与些许疲惫的神色。
他并不打算详细解释那些复杂的外汇交易细节,那只会让中森明菜徒增困惑和担心,但面对她毫不掩饰的关心目光,他也不想完全敷衍过去。
“是伦敦那边投资上的一些事情,”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概括的说法,声音放得平缓,“市场出现了一点短期的反向波动,表哥那边有些压力,打电话来商量。”
他侧过头,对上她依旧担忧的眼眸,嘴角努力牵起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问题,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定力,已经跟表哥说清楚了,让他按原计划执行就好。”
中森明菜静静地听着,目光在上原俊司脸上流连,她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笃定,但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决策者独自承担压力时的凝重。
她没有再追问具体是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自己手中的杯子递到他唇边——杯子里还有小半杯温度刚刚好的茶。
“喝点茶吧,欧尼桑,” 她的声音柔得像夜风,“你说了好多话。”
这个体贴的小动作让上原俊司心中一暖,他就着中森明菜的手喝了两口茶,温凉的液体带着她的心意滑入喉中,似乎真的冲散了些许烦扰。
“谢谢。”
伸手握住了中森明菜端着杯子的手,连同杯子一起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些凉,但被他包裹在掌心后,很快便染上了他的温度。
“事情……真的不要紧吗?” 中森明菜还是没忍住,小声地确认了一句。
上原俊司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担忧,心中那点因市场波动而产生的微澜彻底平静下来。
他收紧手掌,将她拉得更近一些,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不要紧,” 他重复道,这次语气更加肯定和放松,“相信我,比起这个……”
上原俊司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某只小猫是不是该去洗澡了?身上好像还有LEXINGTON QUEEN的味道哦,连喵洛梅都嫌弃了。”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成功地让中森明菜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啊!真是的!” 她轻轻捶了男友的肩膀一下,有些羞赧地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子,“我马上去洗!”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却被上原俊司轻轻拉住。
“明菜酱,要不……一起洗?”
上原俊司的话音落下,带着一丝试探,更多的却是坦然的亲昵。
在两人已经同居许久的现在,这样的提议并非首次,但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些许紧张工作电话、又被夜店喧嚣洗礼过的深夜,这句话似乎裹挟着更复杂的意味——是寻求慰藉,也是渴望彻底卸下疲惫,在私密的空间里确认彼此的存在。
中森明菜明显愣了一下,脸上原本就有的红晕迅速加深,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长长的睫毛快速扑扇了几下,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开,却又忍不住悄悄瞟回上原俊司脸上,想从他眼中分辨出是认真的提议,还是单纯的玩笑。
“一……一起?”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几乎像是气音。
“嗯。”
上原俊司点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该吃饭了”,“这样比较快,而且……”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我也想……确认一下,我的小猫是不是真的被外面的味道熏到了。”
这近乎调情的话语让中森明菜心跳陡然加速,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她感觉自己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
拒绝的念头几乎没有升起就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覆盖了——对他那份隐隐压力的心疼,以及对他此刻这份带着点孩子气般依赖的、无法抗拒的纵容。
“……好、好吧。”
她终于小小声地应了,垂下眼帘,不敢看他,“但是……要快点哦,真的很晚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上原俊司脸上的笑容加深,那抹工作带来的凝重彻底消散,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腰,轻松地将她从沙发上带起来。
“遵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