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实验室的最后审判(2/2)
他只是把那份名单,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然后,他抬眼,望向周影。
周影站在三米外,左肩血迹蜿蜒而下,刀尖垂地,却依旧稳如磐石。
他没说话。
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至耳侧。
做了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斜一划。
像一道,尚未落下的判决。
地窖穹顶的惨白灯光开始频闪,像垂死萤火虫最后的抽搐。
倒计时猩红数字在主控屏右上角跳动:00:00:10。
金属墙壁传来低沉嗡鸣,不是磁力场的共振——是合金闸门正在液压闭锁,通风管道内气流骤然逆向,带着焦糊与臭氧混杂的腥气。
自毁协议已不可逆:热核微爆芯将在七秒后熔穿地基,将整座“血缘工厂”连同二十年来所有活体校准记录、胚胎库、神经剥离日志,一并沉入地下三百米的玄武岩熔腔。
周母仍端坐。
旗袍下摆纹丝不动,可她悬于螭钮之上的右手,指尖已泛出青灰——那是皮下微血管在高压应激中自发收缩的征兆。
她没看屏幕,只盯着周晟鹏按在心口的那份名单,仿佛那纸页正透过布料,一下下叩击她的肋骨。
他没扑上去夺印。
没嘶吼。没质问。
甚至没眨眼。
只是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呈献,又像起誓。
下一瞬,他左手闪电探出,拇指抵住她下颌骨内侧软骨,食指与中指狠狠撬开牙关。
动作精准得如同解剖课示范:不伤齿列,不破黏膜,只让咽喉括约肌被迫松弛一瞬。
那枚螭钮乌印,早已被他趁方才搏杀时从她膝上抄入掌心——冰凉、沉重、刻痕深陷皮肉。
他把它塞了进去。
不是扔,不是砸。
是推。
用尽全身残存的爆发力,顺着她喉管自然走向,一路楔入深处。
乌木棱角刮过会厌,发出极轻的“咔”一声闷响。
她瞳孔骤然扩散,颈侧青筋如蚯蚓暴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气道未堵,声带未损,但神经反射已被这粗暴的异物入侵彻底劫持。
她只能睁着眼,看着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点唾液与血丝。
“直播。”周晟鹏说。声音沙哑,却稳如钢轨接缝。
周影动了。
左肩血迹未干,右手却已抽出腰后数据终端,拇指重重按下物理唤醒键。
蓝光刺破昏暗——设备未联网,但内置卫星直连模块早已预热。
三秒后,主控台所有监控画面、数据库索引、器官订单流水……以原始加密包形式,撞碎防火墙,冲进全球十三个匿名镜像节点。
第一帧影像已开始在暗网、医学院论坛、洪兴外围赌档的LED屏上同步闪现:韩医生倒伏在手术台边,脖颈压着不锈钢锐缘;周母僵坐,喉结下方微微凸起一块不自然的暗影;而周晟鹏站在光里,胸口那份名单一角,正被风掀动,露出“永续结算”四字烫银小字。
00:00:03。
他转身,朝周影颔首。
两人撞开左侧锈蚀的检修门——门后不是通道,是垂直向下的废弃排污竖井,内壁滑腻,渗着铁锈与陈年胆汁混合的酸腐味。
周影先跃,刀鞘砸碎井底淤泥缓冲;周晟鹏紧随,左膝旧伤在坠落中撕裂般灼烧,他咬住后槽牙,任血味在舌根弥漫。
轰隆——!!!
身后传来沉闷的塌陷,不是爆炸,是结构承重柱在高温中扭曲断裂的呻吟。
整条竖井剧烈震颤,碎石如雨。
他们贴着湿滑管壁下滑,氧气稀薄得像被抽走一半。
当周晟鹏终于踩上码头尽头湿冷的水泥地时,天光正撕开海平线。
灰蓝渐染金红,浪花在晨光里碎成细盐。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十三个堂主定位正疯狂移动:有人冲进警局自首,有人翻墙跃入使馆区,更有人在私人停机坪拔枪射杀自己的副手。
他摸出钱包最里层那张身份证——照片上的少年眉目清朗,背面印着“周晟鹏,男,1976年生”,右下角盖着早已作废的旧式防伪章。
火苗舔上边角,纸卷曲、发黑、化为灰蝶。
就在此时,引擎声劈开潮音。
一艘无标快艇破浪而来,船身漆黑如墨,连舷号都未曾喷涂。
驾驶座上那人摘下墨镜,皱纹纵横,左耳缺了一小块——是七叔。
他朝周晟鹏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三十年前在灵安堂祠堂替他擦去额上香灰时同样的、不容置疑的温厚。
周晟鹏没看那只手。
他抬起了枪。
枪口幽冷,稳稳抵住七叔微微抬起的下颌骨。
七叔喉结一动。
一枚黄豆大小、边缘锯齿状的金属芯片,正从他右侧臼齿间缓缓滑出,悬在唇边,反着晨光,像一颗尚未落地的、冰冷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