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蜂巢的器官狩猎（2/2）

烈焰翻卷，热浪扭曲视线，三辆刚碾过月洞门的黑色越野车猛地刹停，前轮离火线仅半米，引擎盖在高温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玻璃映出跳动的橙红，像一只只惊惶睁大的眼。

廖志宗站在火墙之后，左臂袖口焦黑，右手还捏着半截引信残管。

他没回头，只是朝主楼方向低喝一声：“走！地窖！快！”声音沙哑，却稳如铁砧落石。

周晟鹏已掠至后廊尽头。

水珠从他额角滑落，混着一点血丝，在下颌处拉出细长暗痕。

他听见了那声爆响，更听见了火舌吞没轮胎橡胶时的滋滋声——那是断尾，也是断路。

郑松荣不会追，至少此刻不会。

蜂巢的补给链已被烧穿，而真正的刀，从来不在明处。

他带着周影、廖志宗三人疾步穿过熏黑的抄手游廊，推开一扇覆着铜钉的旧木门——门后是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潮气混着陈年石灰与霉菌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窖入口藏在祠堂偏厢夹壁之内，二十年来只启封过三次：一次葬周父，一次埋灵安堂账册，最后一次……是九四年冬至大火前夜，他亲手将一枚青铜钥匙插进锁孔，听它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一声咽下的叹息。

可这一次，锁孔上方那块嵌入式电子屏亮着冷白光。

屏幕幽幽浮出一行字，字体纤细、工整，带着实验室报告式的冷酷：

「欢迎回到实验室，01号标本」

周晟鹏脚步顿住。指尖悬在密码键上方两寸，未落。

不是错觉。

不是干扰。

那行字下方，数字“01”右下角，有一粒几乎不可察的墨点——是当年灵安堂药房配制靛蓝显影液时，毛笔尖偶然甩出的微痕。

只有他见过，只有他记得。

周影无声抽刀，刀刃贴着门框内侧缓缓上移，寒光映着屏幕冷光，像一道未落的判决。

廖志宗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已按在腰间枪套上，指节泛白。

周晟鹏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食指轻轻一推——不是输入密码，而是抹过屏幕右下角那粒墨点。

“滴。”

一声极轻的电子音。

厚重的合金地窖门，无声向内滑开。

没有预想中的黑暗、尘埃或锈蚀铁梯。

门后是一方空间，四壁由强化透明聚合物构筑，弧形穹顶嵌着环状无影灯，此刻正徐徐亮起，光线清冷如解剖台上的晨霜。

地面是可升降的液压平台，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台全息投影仪，投射出缓慢旋转的心脏模型——心尖指向，精确到0.3度。

而在那台泛着幽蓝微光的生命维持仪旁，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素灰旗袍，鬓角霜白，脊背挺直如未锈的剑。

左手搁在膝上，右手垂落，掌心向上，托着一枚通体乌沉、螭钮盘绕的印鉴——印底“洪兴龙头”四字，朱砂未干，仿佛刚从血里拓出。

周晟鹏的呼吸，在那一刻，真正停了一瞬。

不是因惊惧，不是因震怒。

是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认出了那双手的骨相：小指第二关节微凸，是幼年练《玄鸟衔枝图》时，被竹尺敲打留下的旧痕；是十五岁那年，她亲手为他缝合被匕首划开的手背，针脚歪斜，却固执地绕了七道回纹。

她抬眼。

目光穿过透明墙壁，穿过水汽未散的发梢，穿过二十年风霜与火海，直直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没有慈爱，亦无怨憎。

只有一种近乎精密仪器般的审视——

仿佛在确认一个编号是否匹配，一个参数是否归零。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尚未平息的火啸与警笛初鸣：

“你的心跳，比标准值快了0.8秒。”

周晟鹏喉结一动，想应，却发觉自己竟失了声。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印鉴边缘一道极细的刻痕——那不是周家祖传纹样。

是船舷编号：“YU-01”。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地窖穹顶某处隐蔽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流杂音。

像一声，遥远而熟悉的，心跳起搏器的“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