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灵安堂的活人牌位(1/2)
海风在灵安堂青砖阶前骤然收声。
不是停,是被截断——像一把钝刀突然卡进喉管。
周晟鹏踏过门槛时,左脚鞋底碾碎了一片枯忍冬藤叶,青晕微闪即逝,腥气混着陈年檀灰钻进鼻腔。
正厅空阔如墓。
八根盘龙金漆柱撑起黑沉藻井,梁上悬着十二盏熄灭的琉璃长明灯,灯罩蒙尘,却未落蛛网。
地面青砖缝里嵌着细银丝,蜿蜒如血脉,直通中央神龛。
神龛未供祖宗牌位。
只有一块乌木牌,高三尺,宽一掌,正面朱砂题字:
周晟鹏庚午年七月廿三日亥时生
背面无字,唯有一道斜向刮痕——与快艇龙骨凹痕同源,月弧内三点凸起,等边三角,银錾锤力透木髓。
活人牌位。
不是祭奠,是宣告:此人尚在呼吸,但已入宗谱死册;其命格、气运、因果,皆由灵安堂裁决。
七叔立于神龛右侧,玄色长衫袖口垂至指尖,左手托着一只黄铜香炉,右手空着,掌心向上,静静摊开——掌中卧着一把银匙,匙柄雕作蛇首衔剑,剑尖朝下,正对周晟鹏心口。
“钥匙不在我手里。”七叔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旧铁,“它从来就在你身上。”
周晟鹏没接。
他缓步上前,军靴踏在银丝线上,每一步都压得砖缝微震。
目光扫过神龛两侧——左壁挂一幅褪色《周氏守陵图》,右壁悬一具空荡荡的青铜镇纸匣,匣盖掀开,内衬绒布上印着清晰指痕,还残留半枚未擦净的淡青指纹。
他停在神龛前,距那块乌木牌仅半步。
身后,周影无声移位,挡在侧后方四十五度角,枪套扣已松开。
郑其安站在殿门阴影里,白大褂下摆沾着海水干涸后的盐霜,双手插在裤袋中,指节微微绷紧。
周晟鹏忽然抬手,不是取匙,而是按向自己左胸。
钛合金芯片在皮肉下微烫,ZP-02胶片边缘正抵着肋骨,薄如刀锋。
他低头,视线落在银匙之上,瞳孔深处却掠过锈船动力舱里那台转速限制器——黄铜外壳,三颗铆钉,铆钉缝里的蓝漆,和七叔封条印痕一模一样。
钥匙从来不在别人掌心。
而在所有被校准过的锁孔里。
他伸手,两指夹住银匙,未握实,只以指腹轻托。
指尖触到匙背一道极细的刻痕——不是纹饰,是编号:T-X7|VER. Ω。
和血清管、胶片、父亲遗音母带上的蚀刻,完全一致。
周晟鹏转身,走向神龛后那扇紫檀屏风。
屏风绘着云海翻涌,云层裂隙间,隐约露出半扇暗格门棂。
他推门。
门无声滑开。
没有密室,没有金库,没有卷宗。
只有一整面墙。
墙面由十七块嵌入式液晶屏拼成,每一块都亮着实时画面:
——王家杰在书房撕碎一张体检报告,纸屑飘向窗外,镜头角度来自吊灯内部;
——三叔端坐于佛堂蒲团,闭目捻珠,腕表表盘反光中,映出他背后佛龛暗格开启的瞬间;
——廖志宗深夜伏案,在泛黄族谱某页反复圈画,钢笔尖悬停处,赫然是“周宇”二字旁一个褪色墨点;
——而最中央那块主屏,画面微微晃动,焦距自动追焦——镜头藏在B-7减压舱顶部通风滤网后,正俯拍舱内担架:周宇平躺,眼睑微颤,颈侧静脉随呼吸缓缓搏动,像一枚尚未破壳的心脏。
监控墙无声运转,冷光映在周晟鹏脸上,照不出一丝波澜。
帷幕之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走出来时,脚步很轻,像一片灰烬落地。
素白旗袍,银线绣忍冬藤蔓缠绕脚踝;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耳垂一对素银丁香坠,随着步幅轻轻摇晃——那轮廓,那眉骨走向,那左眼下三分处一颗浅褐色小痣的位置,与林秀云整容方案第十七版模板,严丝合缝。
连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你烧了祠堂,”她开口,声音温软如旧日晨起熬药时掀开砂锅盖的轻响,“可账本……从来不在火里。”
周晟鹏没回头。
他盯着主屏上那个昏迷的少年,盯着他耳后那颗淡褐色小痣——位置、大小、边缘微凸的弧度,与自己镜中所见,分毫不差。
“他是你的备用器官库。”她走近,裙裾拂过监控墙底部散热格栅,发出极轻的嗡鸣,“十九年前胎盘共享失败,医生说‘双生子必损其一’。我选了你活——但他不能死。他得活着,等你衰竭,等你受伤,等你……失控。”
她停在他身侧半步之外,抬手,指向主屏:“现在,该摘除冗余了。”
话音未落,郑其安已从殿门疾步上前,手中多了一支医用麻醉剂,针尖在冷光下泛出幽蓝。
“我来处理。”他语速平稳,眼神专注,动作熟稔得如同做过千遍万遍——右手拇指稳压活塞,左手三指托住针筒中段,食指关节微屈,正对周宇颈侧动脉下方三厘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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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角度,这个指法,这个微屈的食指关节弧度……
周晟鹏忽然想起航海日志第43页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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