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清算开始的号角(2/2)
字迹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钢印编号,与胶片背面的蚀刻完全一致:
t-x7|VER. Ω
他捏着血清管,缓缓直起身。
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浓稠如墨,只有远处排风口里,那团未熄的余烬,幽幽跳动着一点将熄未熄的橙红。
黑暗里,那支玻璃管在周晟鹏指间微凉,像一段凝固的时光。
标签上“1994-终型”四字已褪色发脆,可墨迹下的钢印——t-x7|VER. Ω——却与Zp-02胶片背面的蚀刻严丝合缝,仿佛两枚咬合千年的齿轮,终于在此刻咔哒一声,咬死了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他没看王怀德。
老人喉结在指腹下微弱地起伏,瞳孔散得厉害,却仍死死锁着他腰侧——不是恐惧,是确认。
确认这枚种子,终于回到了它该扎根的土壤。
周晟鹏转身,一步踏回冷冻舱前。
郑其安正跪在周宇身侧,指尖按在颈侧动脉,声音压得极低:“脉搏回升……但脑电波仍在紊乱阈值边缘,再拖三分钟,不可逆神经凋亡。”
周晟鹏没答。
他拧开血清管橡胶封帽,针尖刺入周宇左臂内侧静脉时,动作稳如解剖刀切开活体标本。
药液推入,透明液体在青色血管中游走,像一条苏醒的银鱼。
——震颤停了。
不是缓解,不是减缓,是戛然而止。
周宇紧绷如弓弦的指节松开,痉挛的下颌肌群缓缓松弛,连睫毛都不再颤动。
监护仪上那道疯狂锯齿状的肌电波形,陡然拉平,化作一道沉静、匀长、近乎完美的直线。
周晟鹏盯着那条线,呼吸第一次滞了半拍。
不是治愈。
是覆盖。
是同一套基因图谱里,一个残缺版本对另一个完整版本的绝对臣服——就像劣质复刻盘插入原版母带机,瞬间被强制校准、静音、归零。
他低头,目光扫过周宇耳后那颗淡褐色小痣,位置、大小、甚至边缘的微凸弧度,都与自己镜中所见分毫不差。
原来不是兄弟。
是备份。
是十九年前那场胎盘共享失败后,被悄悄植入母体另一子宫的“应急载体”;是家族为封存Zp-02缺陷而埋下的活体解药库——编号t-x7,终型,Ω。
“嗡——”
低频震动毫无征兆撕裂船体。
不是引擎声,是雷达被动接收端被强信号冲刷的啸叫。
周影猛地抬头,瞳孔缩成针尖,手已按上腰后枪套:“东偏北十五度,距离1.3海里,航速28节,信号加密等级……洪兴内部白金密钥。”
周晟鹏抬步走向舷窗。
锈蚀铁框外,海面正被一道劈开夜色的雪白航迹撕裂。
一艘深灰色巡逻艇破浪而来,艇首斜向上扬起狰狞弧度,甲板中央,液压支架正无声抬起一具泛着冷光的重型破障器——炮口未开,但炮管内壁的螺旋纹路在探照灯下清晰可见,那是能凿穿三米厚船壳的震荡钻头。
艇尾桅杆上,一面暗金边黑底旗在风中猎猎展开:七叔的“玄武卫”徽记。
龟蛇缠绕,蛇首衔剑,剑尖直指锈船主桅。
中立?
不。是清算开始的号角。
周晟鹏指尖缓缓划过冰凉玻璃,映出自己半张脸——眼窝深陷,下颌线绷得像淬火钢刃,而瞳孔深处,没有惊,没有怒,只有一片沉得发黑的平静。
他早该想到。
七叔掌管洪兴“律令司”三十年,从不接私活,只执行最终裁决。
当“清场”指令落进他手里,就意味着——所有见过Zp-02胶片的人,所有碰过t-x7血清的人,所有呼吸过这艘锈船空气的人……都已是待处理的冗余数据。
他缓缓收回手,袖口掠过窗沿,留下一道极淡的指痕。
身后,周宇平稳的呼吸声均匀起伏,像潮汐退去后裸露的礁石。
郑其安正默默撕开一卷新纱布,准备包扎王怀德的断腿——但那双手,在抖。
王怀德躺在阴影里,忽然咧开嘴,血沫混着机油从嘴角溢出,嘶声道:“……你救不了他……你也……活不过‘启明’日……”
周晟鹏没回头。
他只将那支空血清管轻轻搁在手术台金属边缘。
玻璃映着远处巡逻艇刺来的光,幽微一闪。
然后,他朝周影颔首。
保镖立刻转身,大步迈向舱壁一侧的消防总控箱。
箱门掀开的刹那,周晟鹏的目光扫过箱内密布的铜质阀门与粗壮水带接口——以及角落里,几袋尚未拆封的工业级镁粉,灰白色粉末在应急灯下泛着哑光。
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指向那些镁粉袋。
周影脚步一顿,侧首看来。
周晟鹏迎着他的视线,微微点头。
窗外,巡逻艇的探照灯已如利剑般刺破雾气,精准钉在锈船锈蚀的舷窗上——光柱里,浮尘狂舞,像无数细小的、濒死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