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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罪与罚(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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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背负着很重的东西。不只是身体的改变,还有身份的撕裂,恨某个人,又可能爱同一个人,想完成某个承诺,又害怕那承诺会毁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安洁莉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下周再来。”主教的声音恢复常态,“带着亲人生前常用的笔,或者是亲人们常戴的饰品,不需要太贵重的,小东西就好。我会教你们如何用它作为锚点。”

礼拜在静默中结束,信徒们依次起身,走到水潭边,用手掬起水轻触额头,然后默默离开,没有人交谈,但离开时他们的步伐似乎比来时稍轻了一些,安洁莉娜是最后几个离开的,她在水潭边蹲下,看着暗色的水面:倒影中的她面容模糊,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见倒影不是安洁莉娜,也不是麦考夫,而是某个介于两者之间的、无法定义的存在。

她用指尖触碰水面,冰凉刺骨。

接下来的周六,她再次前往。

这一次她带了一支钢笔——不是母亲留下的遗物,那是她不敢触碰的圣物,而是在格洛斯特那家旅馆附近文具店买的同款。廉价塑料笔身,笔帽已经松动,但型号相同:母亲写作时用的就是这种最普通的蓝色水性笔,礼拜程序与周三相似:静坐、主教布道、仪式性用水。

但这次多了分享环节,自愿的信徒可以讲述过去一周的经历,多数是关于梦境,或是关于与自己身体和解的小故事。

一个年轻男子讲述他先天畸形的右手如何第一次被他视为独特而非残疾,一个老妇人描述她在梦中与去世三十年的丈夫跳舞,清晰地感受到他胡茬摩擦她脸颊的触感,他们的语言朴实,没有华丽的宗教辞藻,只是平实地叙述,正是这种平实,让这些体验在安洁莉娜心里显得真实可信,不过她没有分享,她只是坐着,听着,让那些话语渗入心中那片仍在交战的情感荒原。

礼拜结束后,主教单独留下了她。

他们站在圣所后部的一个小房间里,这里大概是从前屠宰场的办公室,现在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灯,玻璃灯罩里火焰稳定地燃烧。

“女士,你有带什么吗?”

主教问,安洁莉娜从口袋中取出那支蓝色塑料笔,主教接过,没有立即查看,而是握在掌心,闭目片刻。

“这不是她的。”他睁开眼。

“你怎么——”

“物品会携带某个人使用过的特殊能量,长期被某人使用的物品,会浸染那人的存在痕迹,这笔没有沉淀。”主教将笔放在桌上,“不过没关系,重要的是你的意图。你买它时想着的是她,对吗?”

安洁莉娜点头。

“那就够了。”

主教示意她坐下,“今天我只教你最基本的:如何建立一个安全的梦境锚点。”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教授了一种简单的冥想技巧:专注于呼吸,在意识中构建一个安全空间,可以是任何地方,但必须是让你感到平静的所在。然后,在想象中将你想联系的逝者物件放置在那个空间里。

“不要强迫。”主教反复强调,“不要试图召唤或控制,你只是在搭建一个平台,一个他们可以选择是否来访的地方,就像在森林里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摆上野餐毯,然后等待。有时会有动物来,有时没有,重要的是你提供了这个地方。”

安洁莉娜练习了几次,第一次,她试图以摩根索庄园的玻璃花房作为安全空间,但立即感到窒息,那里是柏德一心设计的,站在那里,她感觉那个为自己乃至于世界带来浓重阴影的女人好像出现在了眼前,正在用大大的园艺剪咔擦咔擦地修理花枝;所以第二次,她选择了格洛斯特墓园母亲墓碑旁的那棵橡树,这次平静了一些。

“回家后,每晚睡前练习十分钟。”主教说,“记录你的梦境,尤其注意任何与亲人相关的元素,无论多么微小,一片颜色,一种气味,这些都可能是信号。”他送她到门口时,夜色已深。镇子沉睡在黑暗里,只有圣所的烛火还在他们身后摇曳。

“你可以问自己很多问题。”主教忽然说,“关于复仇,关于爱,关于你是谁。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但也许,在你学会与逝者平静相处之前,你无法真正回答关于生者的问题。”安洁莉娜回头看他。主教站在门口的光晕里,身影被烛火拉长投在砂岩地面上,那影子扭曲变形,竟与祭坛上的雕像有几分相似。

“下周见。”他说。

第三次礼拜是在又一个周三。

安洁莉娜已经能自然地洗净双足,找到习惯的角落坐下,她开始认出一些常客的面孔:那个脸上有鳞状皮癣的妇女叫玛乔丽;手部畸形的年轻人叫托马斯。

总是梦见丈夫的老妇是埃莉诺。

这一次的分享环节,她举了手。

“我梦见了母亲。”她的声音在广阔的大厅里显得细小,但每个人都安静地倾听,“不是在墓园,也不是在她去世的场景。是在我们以前住过的公寓厨房。她在煎蛋,哼着一首歌。我记得那首歌,是她家乡的民谣。”她停顿,吞咽了一下。

“梦很短。她转过身,对我笑了笑,然后梦就结束了,但我醒来时,枕头上是湿的——我在梦里哭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然后,玛乔丽轻声说:“第一次真正相遇时,总是这样,只是平常的小事,但正是这种平常,才证明它是真实的。”主教点头予以肯定:“你搭建了平台,她选择了来访。不要分析,不要怀疑,只是感恩这次来访。”

那天晚上,安洁莉娜的梦境更加清晰。还是那个厨房,但这次母亲说话了,她没有谈论死亡、复仇或任何沉重的话题,只是说,“鸡蛋快焦了,快把盘子拿来。”那么日常,那么鲜活,安洁莉娜在梦中笑出声来,醒来时,晨光透过旅馆薄薄的窗帘。她躺在床上,第一次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在狂风暴雨的海上飘荡太久。

终于找到一块可以暂时歇脚的礁石,虽然礁石本身也粗糙、冰冷、不稳定,但至少是可以站立的地方。

一个月后,安洁莉娜已经参加了八次礼拜。她开始提前到达,帮助准备蜡烛和清洁石盆,她与玛乔丽交谈,得知对方的非常规鳞状皮癣是在大灾变后第三年突然出现的,最初被诊断为绝症,但在她接受变异、停止治疗后,皮癣停止了扩散,甚至开始呈现美丽的光泽。

“医生说我疯了。”玛乔丽用长着细密鳞片的手指轻抚脸颊,“但你看,现在我和它和平共处,它是我的一部分,就像我的棕色眼睛、我的卷发一样。有时候,在特定光线下,我觉得它其实挺美的。”

安洁莉娜想起卡斯珀青紫色的皮肤,伊丽莎白空洞的眼神,克洛伊暴戾的倾向。她一直在用病症、缺陷、问题来定义这些特质,但如果换个视角呢?如果这些不是需要修复的错误,而是他们独特的、甚至可能是更高级的存在形态?

这个想法危险而诱人,第十次礼拜结束后,主教邀请她成为预备执祭。

“你学得很快,更重要的是,你真正理解了教义的核心:不是许多狂信徒的盲从,而是接纳。”他们在小房间里交谈,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动,“作为执祭,你需要带领新信徒的入门指导,协助仪式,并在我不在时代理一些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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