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8章 连环杀人案?(1/1)
从滨州国际机场返回省委机关大院之后,沈青云没有再参与其他的活动,也没有在省委多做停留,在与李春林等几位常委简单交代了几句近期需要保持工作连续性、确保各项事务平稳推进之后,便独自乘车返回了省政府。对他而言,中组部领导亲自前来宣布任命,虽然在江北省的官场之中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也彻底改变了他此前对省委主要领导班子调整的全部预判,但是作为省政府的主要负责人,他不能将过多的精力停留在对人事安排的......办公室里一时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轻响。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浸染玻璃,将沈青云办公桌右角那盆绿萝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沉默。王学文没有立刻起身,他端起已微凉的水杯,却并未啜饮,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细小水珠,仿佛在确认某种尚存的温度。沈青云也没有催促。他静静坐着,目光落在王学文搁在膝上的那只左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常年伏案留下的薄茧,袖口处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灰线头,是去年全省经济工作推进会后,王学文连夜修改实施方案时被铅笔尖勾出的。这双手,曾签下江北省近七成重大产业项目的落地批文,也曾在暴雨夜亲自带队蹲守塌方路段,确保救灾物资准时抵达。它熟悉数字、政策与风险,也懂得土地拍卖槌落下的回声有多沉重。此刻,它正微微蜷着,像一截尚未松开的锚链。“学文同志。”沈青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将那点残存的疏离感彻底抹去,“你今年五十三岁,来江北之前,在西岭市干了整整十四年副市长,主抓工业。西岭那会儿,矿渣堆成山,河水泛着铁锈色,老百姓喝井水都得烧三遍。可你带着人硬是在矸石山上种活了六千棵刺槐,把废弃矿坑改造成湿地公园,引来了白鹭——这事,我在省委组织部的干部档案里读过三遍。”王学文的手指顿住了。他缓缓抬眼,撞上沈青云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说教,没有施压,只有一种近乎温厚的了然,像在翻阅一本共同写就却久未启封的旧书。“您……记得这个?”他声音有些哑。“记得。”沈青云颔首,“当时有人骂你‘不务正业’,说副市长该盯钢产量、盯焦炭利润,不该去管几只鸟飞不飞得进来。可你给市委的报告里写:‘绿水青山不是装饰画,是活命的根。根坏了,树再高,风一吹就倒。’”他停顿片刻,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份经济发展现状汇报材料,“这份材料第三页第七行,写着‘西岭市生态修复项目财政投入回收周期预估为12.7年’。但你当年种下的刺槐,现在每年为当地带来生态旅游收入八千多万,带动三百二十户农户转型民宿经营——这笔账,没算进GdP,却长进了老百姓的存折里。”王学文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但眉宇间那道深蹙的沟壑,竟悄然松开了半分。“我今天跟你讲西岭,不是要夸你。”沈青云身体微微前倾,语速放得更缓,“是想让你明白,你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个只认GdP数字的人。你当年敢在矿渣山种树,是相信时间的力量;今天你担心转型阵痛,是怕百姓挨饿受冻——这两者,从来就不矛盾。问题不在‘信不信’,而在‘怎么信’,‘信多久’。”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封面上印着烫金小字:《江北省绿色低碳产业培育三年攻坚行动(草案)》。纸张边缘带着新鲜油墨的微涩气息,显然刚打印不久。“这是我和发改委、工信厅、科技厅连续熬了十七个通宵,逐条推演出来的路径图。”沈青云将文件推至王学文面前,“不是空喊口号。第一年,我们不动房地产基本盘,但收紧新增住宅用地供应比例,同步启动‘腾笼换鸟’:对全省382家高耗能、高排放规上企业,按环保绩效分级,对A类企业给予技改贴息、碳配额奖励;对d类企业,由政府牵头对接新能源装备企业,整体搬迁至新规划的绿色智造产业园,原址腾退土地优先用于保障性租赁住房与城市更新。钱从哪来?卖地收入里切出15%,专户监管,只用于这一项。”王学文下意识翻开第一页,瞳孔微缩——上面清晰列着首批试点县市名单:西岭、云台、滨海。西岭排在首位,旁边手写标注着一行小字:“依托原有生态修复基础,建设光伏+林业碳汇综合示范区”。“第二年,启动‘双百人才回流计划’。”沈青云继续道,手指划过文件中段,“不跟北上广抢顶尖科学家,专攻‘卡脖子’环节的应用型工程师。目标很具体:三年内引进200名具有十年以上产线经验的智能装备调试师、100名熟悉新能源电池回收工艺的技师。待遇?年薪不低于当地社平工资三倍,配偶安置、子女入学全程代办,安家费直接打入个人账户——不用走层层审批,签完合同当天到账。钱,从省级技改专项资金池里调拨,缺口部分,由省属国企担保,向国开行申请低息绿色信贷。”王学文的手指停在“安家费”三个字上,久久未移。他忽然想起上周在滨海县调研时,那个蹲在废弃渔港码头修电动渔船的老船工。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握着焊接枪,焊花映亮他浑浊的眼睛:“沈省长说电船跑得比柴油船稳,补给站明年就建好……我儿子在青岛造船厂干了八年,说等码头升级完,就带技术回来。”“第三年,才是真正的发力点。”沈青云的声音沉了下来,“当绿色智造产业园形成集群效应,当碳汇交易市场在滨海试点成熟,当全省充电桩覆盖率突破92%——那时候,我们才开始系统性降低土地出让依赖度。但减多少?不是拍脑袋。这里有个动态平衡公式。”他翻开文件附录,指着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模型图,“以西岭为例:每新增1兆瓦分布式光伏装机容量,对应释放0.8亩建设用地指标;每实现1万吨林业碳汇交易量,折算补贴相当于0.3亿元土地出让收益。所有数据实时接入省政务云平台,每月向省委常委会、省人大财经委公开——不是要瞒着大家,是要让每个决策,都踩在真实可测的刻度上。”王学文终于抬起了头。夕阳最后一缕光线斜斜穿过窗棂,恰好落在他镜片上,折射出一点锐利的光。他盯着那张数据模型图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问:“西岭的刺槐林,现在年产碳汇多少吨?”“去年实测1.2万吨。”沈青云答得极快,“按当前全国平均交易价,折合人民币约680万元。这笔钱,已全额注入西岭乡村振兴基金,其中40%用于护林员薪酬提升,30%用于林下中药材种植补贴,剩余30%作为村级集体经济发展启动金——上个月,他们用这笔钱在刺槐林旁建了两座光伏大棚,种羊肚菌。”王学文慢慢合上文件。纸张发出轻微的“啪”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盯着封面上那行烫金字,忽然笑了。不是释然的笑,也不是妥协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苦涩的、被精准击中要害后的怔忡。“省长……”他声音沙哑,“您连西岭林下种羊肚菌的钱,都算好了。”“不是我算的。”沈青云也笑了,目光坦荡,“是西岭县农技站站长,带着三个大学生,在刺槐林里蹲了四个月测土壤墒情、做菌种驯化实验,熬出来的数据。我把他们的原始记录本,夹在这份文件最后一页。”王学文下意识翻到最后。果然,一张泛黄的实验记录纸被透明胶带仔细粘在封底内侧。纸角卷边,墨迹被雨水洇开过又晒干,留下淡淡的褐色痕迹。上面密密麻麻记着:“4月17日,阴,林下湿度82%,土温16.3c,接种羊肚菌母种,覆松针3……”日期一直延续到昨天。最末一行,是不同字体的批注:“建议扩大试验面积至50亩,配套建设冷链初加工点——王振国,西岭农技站。”王振国。王学文心头一震。那是他十年前亲手提拔的农技站副站长,如今已是正科级站长。他记得那年王振国捧着一摞发霉的菌种培养皿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裤脚沾着泥,眼睛亮得惊人:“王市长,刺槐林腐殖质太厚,普通菌种活不了!但要是加点松针和桦木屑……”记忆如潮水涌来。那时他批了五万块钱专项经费,批条上龙飞凤舞写着:“准。让林子先活起来,人自然跟着活。”“所以您早就算准了,我会提西岭?”王学文声音很轻。“不。”沈青云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我是算准了,您心里永远装着西岭那片山,装着王振国们手里的实验本,装着老百姓存折上多出来的八千多万——哪怕嘴上说着GdP和财政。学文同志,理念的分歧,从来不在纸上,而在脚下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真实。您质疑的不是我的方案,是您自己这些年,是不是真的看懂了脚下这片土地要往哪长。”王学文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远处江北大道车流如织,霓虹映亮他眼角细微的纹路。他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里弥漫的茶香,不知何时已悄然混入了一丝清冽的、类似雨后松针的气息。他慢慢站起身,没有去拿那份文件,而是整了整西装袖口,将那根浅灰线头仔细捻平。然后,他对着沈青云,深深鞠了一躬。不是下属对上级的礼节,而是两个在泥泞里跋涉多年的人,向着彼此脚下真实的土地,致以最庄重的敬意。“省长,”他直起身,声音不再有丝毫滞涩,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锋利的清醒,“明天上午九点,我带经信厅、财政厅、自然资源厅三位厅长,准时到您办公室。我们逐条过这份《三年攻坚行动》。特别是西岭试点的财政资金闭环管理流程——我要看到每一笔钱,从国库拨付,到护林员社保卡入账,中间经过几道手续,停留几天,误差多少。”沈青云也站了起来,伸出手。两只手在暮色中紧紧相握,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好。”他说,“另外,西岭刺槐林旁那两座光伏大棚,下周开工。你替我,给王振国站长带句话——”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低沉而笃定:“羊肚菌种下去,光就得照进来。咱们,一起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