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石板上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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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他停在沈禄身后三尺,“后园水井通着这条暗渠,井口有人守着,两个,已经睡了。”
沈禄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沈管事。”包拯说,“现在,本府可以听你答话了。”
密道被彻底打开,火把一路点进去。
那间石屋只三步见方,那间有油灯的更小。家丁抬灯进去,才看清里面的样子:墙根压着几块碎瓦,油灯下有一小堆谷壳,还有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
老人被扶出来的时候,站不太稳。他扶着墙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院中那面挂着的匾。
匾上三个字,金漆剥了大半,还能认出“沈氏宗祠”。落款的小字已经风化,只看得见二十年三个字。
老人盯着那块匾,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来,对包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大人,这匾挂反了。”
“什么?”
“这宅子的正主,不姓沈。”老人说,“姓沈的,是二十年前买下它的人。原来那户人家,被赶走的那一夜,把宗祠的匾拆下来带走了——可这块匾的钉子眼,是在左边。现在挂着,钉眼在右边。是有人照着样子重新做了一块,钉上去的。”
包拯抬头。匾额左侧的钉眼果然是空的,只有两个浅浅的旧痕。
他忽然转身:“展昭,把匾摘下来。”
家丁们不敢动。展昭踏着石阶上了檐下,剑鞘一抵,匾额脱钩,落在他怀里。翻过来一看,背面不是平的——背面被人用刀刻了字,笔画不深,却极整齐,一共七个:
火光下,那七个字与密道砖壁上被指头抹出来的七个字,一模一样。
“谁刻的?”包拯问。
老人缓缓摇头:“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它就在了。”
包拯把匾交给展昭,转身回到密道口,蹲下身,把砖缝里摸出来的那半页账纸摊在灯笼光下。
“周三。”他说,“你说过,另外那本账在一个人手里。是谁?”
周三一直缩在洞口边上,从头到尾没抬眼。听见这一问,他肩膀抖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大人......我不敢说。他家里还有人在。”
“他家里的人,本府去护。”包拯说,“你只要说出那个名字。”
周三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正要出声——
石屋深处,家丁忽然喊了一声。
“大人!这儿还有一间!”
所有人都涌过去。那是密道最里侧、被两面墙夹着的一处极窄的空腔,火把照进去,只照出半截人影。
那是一具白骨。
骨头散坐在墙角,膝骨顶着前胸,一望便知死时就是这个姿势——坐着,等着,一直等到骨头散开。骨节上还挂着几缕褪了色的粗布。指骨末端磨得发亮,一节一节都平了。包拯蹲下去,看了很久。
“二十年。”他低声说,“他在这里,敲了二十年。”
白骨的手边落着一枚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钥柄另一侧,还有一个更小的记——一道横,一道竖,最后一笔弯了一下。
与老人方才放在地上的砖角上的记号,分毫不差。
包拯把钥匙握在掌心,慢慢站起来。
“沈管事。”他声音不大,却让整条密道都静了,“这间宅子,二十年前是谁的?那两千四百石粮,写的是谁的名字?这具骨头,又是替谁守了二十年的门?”
沈禄跪在地上,汗从额角一路流到下巴,滴在砖上。他张了张嘴,忽然笑了,笑得抖。
“大人。”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死气,“您查得再深,也查不出那年秋天,是谁在账上签的字。”
包拯把铜钥匙举到火把前。
“不必查。”他说,“这钥匙开得开这宅子正屋的锁。展昭,去开。”
“大人!”沈禄突然往前扑了半步,“那屋里……那屋里没人。”
“本府知道没人。”包拯说,“本府要看看,那屋里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