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真正的远方是让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变得更好(2/2)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陆则,没有人说话。
第三章土地上的博弈
董事会的投票结果,出来得比陆则预想的要艰难。
11位董事,6票同意,5票反对,方案以一票的微弱优势,勉强通过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王克明拍了拍陆则的肩膀,叹了口气:“小陆,你运气好。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方案虽然通过了,但董事会给你定了硬性指标:三年之内,项目必须实现现金流回正,五年之内,净利润率不得低于12%。如果达不到,你要负全部责任。”
“我明白。”陆则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王总您放心,我一定完成目标。”
“还有,”王克明压低了声音,“赵斌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在董事会投了反对票,接下来一定会盯着你的项目,只要出一点差错,他就会立刻发难。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出任何问题。”
陆则心里清楚,这一票的优势,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方案通过了,只是拿到了入场券,接下来的落地执行,才是真正的硬仗。
回到指挥部,陆则立刻召开了项目全员大会,宣布了董事会的决定,正式启动活化更新方案。会议室里,支持他的几个年轻人,都兴奋地鼓起了掌,可大部分的老员工,脸上都带着犹豫和不安。
尤其是成本部和工程部的负责人,之前一直反对活化更新方案,现在方案通过了,他们虽然不敢明着反对,却处处透着消极。
“陆总,方案虽然通过了,但我还是要提醒您,”成本部负责人刘凯,皱着眉头开口,“老建筑的修缮成本,比我们之前测算的,还要高。很多老房子的木结构,都已经腐朽了,要做加固和修缮,用的都是传统工艺,人工和材料成本,是现代工艺的三倍都不止。还有,原住民的回迁安置,还有适老化改造,都是额外的成本,我们的预算,很可能会超。”
工程部负责人张磊也跟着说:“还有工期的问题。全拆全建,我们3个月就能完成清场,现在要保留大部分建筑,还要边施工边保障原住民的正常生活,施工难度极大,工期至少要拉长一倍,能不能按时完成节点,我不敢保证。”
他们说的,都是现实的问题。陆则早就想到了,他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却有力:“我知道,这个方案,执行起来难度很大,比全拆全建要难得多。但难,不代表做不到。成本高,我们就一点点抠,优化设计,在不影响修缮效果的前提下,控制成本;工期长,我们就做详细的施工计划,分区分段施工,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怕项目做砸了,影响自己的绩效。我在这里跟大家承诺,项目做好了,功劳是大家的,奖金翻倍;项目出了问题,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担。我只要求大家,各司其职,尽心尽力,把这个项目做好。有没有问题?”
众人看着陆则眼里的坚定,原本犹豫的人,也渐渐被感染了,纷纷点头:“没问题,陆总!”
只有刘凯和张磊,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眼里依旧带着不以为然。
陆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两个人,都是赵斌的人。之前全拆全建的方案,他们能拿到不少好处,现在方案改了,他们的利益没了,自然不会真心配合,甚至可能会在背后使绊子。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出任何差错。
项目正式启动,第一步,就是和原住民签订搬迁安置协议。和全拆全建不同,活化更新的方案,不需要原住民彻底搬离,而是采用“分批过渡、原址回迁”的方式,施工到哪一片,哪一片的居民,暂时搬到项目部安排的过渡房里,施工完成之后,立刻搬回来。
可就算是这样,签约工作,还是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槐安巷里,有一部分原住民,是年轻人,早就想搬离老房子,住新楼房,听说不拆了,不能拿拆迁款买新房,心里很不满,不愿意签协议;还有一部分老人,怕施工的时候,把自己的房子改坏了,怕承诺的回迁不算数,也不愿意签字;还有几户,被赵斌那边的人找过,煽动他们闹事,说陆则的方案是骗人的,最终还是会拆了他们的房子,让他们不要签字,给项目制造麻烦。
陆则带着团队,挨家挨户地做工作,一户一户地谈。
不愿意回迁的年轻人,他跟他们算经济账,老房子改造之后,价值会翻几倍,比拿拆迁款买新房划算得多;担心房子改坏的老人,他带着设计师,一户一户地上门,根据老人的需求,定制改造方案,哪里要装扶手,哪里要改卫生间,都一一记下来,给他们看详细的设计图,承诺改造完不满意,不收一分钱;被煽动闹事的住户,他一次次上门,耐心地解释方案,给他们看董事会的文件,看政府的批复,承诺所有的条款,都写进协议里,具有法律效力。
那段时间,陆则几乎住在了槐安巷里,每天从早上天亮,忙到半夜,嗓子都说哑了,有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张奶奶也帮着他,挨家挨户地做工作,跟老邻居们拍着胸脯保证:“小则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绝不会骗我们!大家信我一次!”
林晚带着设计团队,每天泡在巷子里,一户一户地测量,修改设计方案,经常忙到凌晨,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整整一个月,陆则带着团队,跑遍了片区里的每一户人家,谈了无数次,磨破了嘴皮,终于,片区里98%的住户,都签了安置协议。
签约完成的那天,陆则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手里的签约协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
林晚递给他一瓶水,笑着说:“陆总,我们做到了。”
陆则接过水,看着林晚眼里的笑意,也笑了:“是我们一起做到的。”
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巷子里传来邻居们的笑声,还有收音机里的戏曲声,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可麻烦,很快就来了。
项目正式开工,第一批修缮的,是巷口的陆记木工坊,还有旁边的几栋历史建筑。施工队刚进场,开工没几天,就出了问题。
工程部负责人张磊,拿着一份检测报告,找到了陆则的办公室,脸色凝重地说:“陆总,出事了。我们对木工坊的木结构做了检测,发现大部分木构件,都已经严重腐朽,还有白蚁侵蚀,结构已经不安全了,没办法修缮,只能拆除重建。”
陆则的心里一沉,立刻拿过检测报告,快速地翻看着。报告里写着,木工坊的梁、柱等主要承重构件,腐朽率超过了70%,已经失去了承重能力,不符合安全标准,建议整体拆除。
“不可能。”陆则皱着眉头,“开工之前,我们已经请第三方机构做过检测了,只是局部腐朽,做加固修缮就可以,怎么突然就严重到要拆除了?”
“之前的检测,是初步检测,不详细。这次我们施工的时候,拆开了外面的装饰层,才发现里面的腐朽,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得多。”张磊语气很肯定,“陆总,这不是小事,万一施工的时候,房子塌了,出了安全事故,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拆除,按照原来的样子,复建一个。”
陆则看着报告,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木工坊是外公亲手建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木料,每年都会做防腐防蚁处理,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腐朽得这么严重。
他没有立刻同意张磊的提议,只是说:“我知道了,报告先放我这里,我亲自去现场看看,再做决定。”
张磊走了之后,陆则立刻给林晚打了电话,叫上她,一起去了木工坊。
木工坊里,施工队已经停了工,几个工人站在旁边,看到陆则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陆则走到柱子旁边,蹲下身,仔细地看着拆开的木构件,果然,里面有很严重的腐朽,还有白蚁侵蚀的痕迹。
可他伸手摸了摸腐朽的地方,又敲了敲旁边的木料,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陆则看着林晚,“你看,腐朽的地方,都是从构件的内部开始的,而且只有主要的承重柱和梁有,其他的木料,都好好的。正常的腐朽和白蚁侵蚀,不可能这么集中,这么均匀。”
林晚也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了:“陆总,你的意思是,这是人为的?”
陆则点了点头,眼神冷了下来。他从小跟着外公玩木头,对木料的特性了如指掌。正常的木材腐朽,是从外到内的,而且会受环境影响,潮湿的地方腐朽严重,干燥的地方会好很多。可这些承重构件,腐朽的地方,全在内部,外面看起来好好的,里面却烂透了,而且刚好是最关键的承重部位,明显是有人故意用化学药剂,腐蚀了木料,甚至故意放了白蚁,就是为了让木工坊没办法修缮,只能拆除。
而能接触到木工坊,做这些手脚的,只有负责现场施工的工程部,还有张磊。
陆则瞬间明白了,这是赵斌和张磊,给他设的圈套。他们知道,木工坊是整个项目的核心,是陆则最在意的地方,如果木工坊要拆除,那整个活化更新的方案,就等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接下来,他们就可以借着“安全隐患”的名义,把更多的老建筑拆掉,最终把整个项目,变回全拆全建。
甚至,他们还可以借着这件事,在董事会上发难,说陆则的方案不可行,管理不善,出现了重大的安全隐患,把他从项目总经理的位置上拉下来。
好狠的一招。
林晚看着陆则冰冷的脸色,也明白了过来,急得说:“陆总,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已经把报告交到集团了,赵斌一定会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的。”
陆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语气冷静:“别慌。他们想拆木工坊,没那么容易。”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省古建筑保护研究院的老专家打了电话。这位老专家,是国内有名的古建筑修缮专家,也是陆则外公的老朋友,之前陆则做方案的时候,专门请教过他。
陆则把情况跟老专家说了一遍,老专家一听,立刻说:“小则,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带人过去,看看能不能做加固修缮。你外公的木工坊,绝不能就这么拆了。”
当天下午,老专家就带着团队,从省城赶了过来,带着专业的设备,对木工坊的木结构,做了全面的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果然和陆则判断的一样,木料的腐朽,是人为用化学药剂腐蚀造成的,而且时间不超过半个月。
更幸运的是,老专家说,虽然承重构件内部有腐蚀,但并没有完全失去承重能力,用传统的“偷梁换柱”工艺,把腐朽的部分替换掉,再做加固和防腐处理,完全可以修缮好,不需要拆除,甚至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原来的木料和结构。
陆则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他心里的怒火,却越来越盛。他拿着检测报告,还有老专家出具的修缮方案,直接去了集团总部,先找了王克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王克明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拍了桌子:“简直是胡闹!为了拆房子,竟然敢做出这种事!眼里还有没有集团的制度,还有没有王法?”
他立刻叫来了纪检监察部的负责人,下令对张磊,还有相关的施工人员,展开全面调查。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果然是张磊收了好处,故意让人腐蚀了木工坊的木料,伪造了检测报告,想要逼着拆除木工坊。而背后指使他的,就是集团副总赵斌。
集团很快就做出了处理决定:免去张磊工程部负责人的职务,开除出集团,移交公安机关处理;赵斌因为指使下属违规操作,干预项目正常推进,被集团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不再分管项目相关的工作。
消息传到项目指挥部,所有人都震惊了。大家终于明白,陆则看着温和,却绝不是软柿子,谁要是敢在项目上动手脚,他绝不会手软。
刘凯看到张磊的下场,吓得再也不敢消极怠工,老老实实配合项目的成本控制,再也不敢出任何幺蛾子。
风波平息之后,陆则站在陆记木工坊里,看着老专家带着团队,用传统的木工工艺,一点点修缮着腐朽的木料,仿佛看到了外公当年,拿着刨子,一点点刨平木料的样子。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木门上的纹路,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带着岁月的温度。
他在心里对外公说:外公,您放心,我一定会保住这个木工坊,保住槐安巷,保住这片土地上的记忆。
第四章记忆里的新生
木工坊的修缮工作,进展得很顺利。
老专家带着的团队,都是做了一辈子古建筑修缮的老匠人,用的都是外公当年用过的传统工艺,榫卯结构、偷梁换柱、桐油防腐,一点点把腐朽的木料替换掉,把变形的结构矫正过来,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木工坊原来的样子,连墙上外公当年刻下的记号,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陆则一有空,就泡在木工坊里,给老匠人们打下手,刨木头、磨木料,动作熟练得让老匠人们都惊讶。他笑着说,小时候跟着外公,早就把这些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
木屑的清香,弥漫在整个木工坊里,和他童年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每次拿起刨子,推着木头,看着卷曲的木屑落下来,他就觉得,外公仿佛就在他身边,笑着看着他。
随着木工坊的修缮,整个槐安巷的改造工程,也全面铺开了。
陆则把整个片区,分成了四个标段,分区分段施工,先做公共区域和配套设施,再做民居的修缮改造,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原住民生活的影响。没有了之前的阻碍,工程部和成本部,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严格按照方案推进,不敢出任何差错。
林晚带着设计团队,天天泡在工地上,盯着施工的细节,大到一栋房子的结构加固,小到一块砖的铺法,都要亲自把关。她常说,这些老房子,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有记忆,不能在我们手里,毁了这些记忆。
陆则和林晚,天天一起泡在工地里,一起解决施工中遇到的问题,一起挨家挨户地听原住民的意见,修改设计方案。两个人的默契,越来越深,看着对方的眼神里,也渐渐多了不一样的东西。
巷子里的老邻居们,看着一天天变样的老巷子,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原本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重新铺平整了,却保留了原来的老石板;原本堵塞的下水道,重新修好了,下雨天再也不会积水了;巷子里装了新的路灯,晚上再也不是黑漆漆的了;还建了新的社区食堂、养老服务中心、儿童活动空间,都是用原来的危房拆除后,空出来的地建的,和老巷子的风格融为一体,一点都不突兀。
张奶奶每天都要拄着拐杖,在巷子里转一圈,看着改造后的巷子,逢人就说:“你看这巷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却比以前更亮堂了,更舒服了!还是小则有本事,保住了我们的家!”
陆则听到这些话,心里总是暖暖的。他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项目推进的过程中,还是遇到了不少的难题。
最大的难题,就是招商。按照陆则的方案,槐安巷不做连锁的网红商业,不搞高租金的快消品牌,而是要引入和老街区气质相符的业态,比如非遗工坊、老字号小吃、独立书店、手作工作室,还有社区配套的业态。
可这样的业态,大多是小体量的创业者,租金承受能力不高,而且很多人担心,老巷子的改造,会不会变成网红打卡点,很快就过气了,不愿意入驻。招商部跑了两个多月,有意向的品牌,寥寥无几。
集团里,赵斌虽然被处分了,却依旧不死心,借着招商不顺的事情,又在董事会上发难,说陆则的方案,根本没有商业可行性,现金流回正的目标,根本不可能完成,要求立刻终止活化方案,改回全拆全建。
董事会里,很多董事也开始动摇了,给陆则施加压力,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三个月内,必须完成80%的招商签约,否则,就立刻调整方案,更换项目负责人。
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了陆则的身上。
那段时间,他天天带着招商部的人,跑遍了江州的各个非遗工坊、老字号、独立工作室,一家一家地谈,给他们讲槐安巷的规划,给他们最优惠的租金政策,最长的免租期,还有全方位的运营支持。
可很多人,还是犹豫观望,不愿意轻易入驻。
陆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每天都睡不着觉,头发白了一大片。
那天晚上,他又在木工坊里,待到了深夜。林晚给他送来了晚饭,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轻声说:“陆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招商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陆则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在找外面的品牌入驻,可我们忘了,槐安巷本身,就有自己的宝藏。”林晚笑着说,“你看,巷子里的张奶奶,会做江州传统的糖水,很多人专门开车过来吃;李叔,会做竹编,是非遗传承人;还有隔壁巷子的王师傅,做了一辈子的江州馄饨,老字号了。这些,不就是我们最想要的业态吗?我们为什么不先扶持巷子里的原住民,让他们开店,把自己的手艺传下去?”
陆则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怎么忘了,槐安巷最珍贵的,不是外面来的品牌,而是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人,是他们手里的手艺,是他们的生活方式。这才是槐安巷的魂。
第二天一早,陆则就带着团队,挨家挨户地走访,问巷子里的老人们,有没有什么手艺,想不想开店。
张奶奶一听,眼睛就亮了:“我想啊!我做了一辈子的糖水,好多人都爱吃!可我年纪大了,没本钱,也不知道怎么开店。”
“张奶奶,本钱我们出,店面我们帮您装修好,您只要负责做好糖水就行!”陆则笑着说,“我们不收您租金,等您赚钱了,再给我们一点点分红就行。”
李叔也很激动,他做了一辈子竹编,手艺很好,可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学,手艺快要失传了。陆则跟他说,免费给他提供店面,开竹编工坊,不仅可以卖竹编产品,还可以开体验课,教年轻人做竹编,把非遗手艺传下去。
陆则带着团队,在巷子里梳理出了十几家有手艺的原住民,给他们提供免费的店面、装修资金、运营支持,帮他们开店。老邻居们都高兴坏了,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想要把自己的小店做好。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很多外面的非遗传承人、手作人、独立创业者,都主动找上门来,想要入驻槐安巷。他们看到了陆则的诚意,看到了槐安巷的烟火气,知道这里不是赚快钱的网红打卡点,而是能让手艺扎根的地方。
招商的困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不到三个月,槐安巷的招商签约率,就达到了90%,入驻的业态,全都是和老街区气质相符的手作工坊、非遗工作室、老字号小吃、独立书店、社区咖啡店,没有一家快消的网红品牌。
董事会的质疑声,终于平息了。王克明给陆则打电话,笑着说:“小则,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陆则挂了电话,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正在装修的小店,看着老人们脸上的笑容,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他终于明白,最好的城市更新,从来不是把旧的全部推倒,换成新的,而是让原来在这里生活的人,能继续在这里好好生活,让原来的记忆,能在新的时代,继续活下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年过去了。
两年后的秋天,槐安巷更新项目,正式开街了。
开街那天,巷口挤满了人,有原住民,有慕名而来的游客,有媒体记者,还有集团的领导。
整条槐安巷,还是原来的青石板路,原来的青砖黛瓦,原来的老槐树,原来的街巷肌理,和陆则记忆里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可又不一样了。
陆记木工坊,修缮一新,门口挂着外公当年写的牌匾,里面不仅保留了传统的木工工坊,还开了木工体验课,很多年轻人围在里面,跟着老匠人学做木工,木屑的清香,飘得满巷都是。
张奶奶的糖水铺,开在木工坊隔壁,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都是来吃她做的传统糖水的,张奶奶穿着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李叔的竹编工坊,王师傅的馄饨店,还有巷子里的非遗工坊、独立书店、手作工作室,都热热闹闹的,却不喧嚣。巷子里,还有原住民在下棋、聊天、晒太阳,小朋友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烟火气十足。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千篇一律的网红店,只有老巷子的安静和温暖,还有新生的活力。
开街仪式上,陆则作为项目负责人,上台发言。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熟悉的老邻居,看着修缮一新的槐安巷,看着巷口的老槐树,声音有些沙哑:
“十年前,我离开槐安巷的时候,以为我要去的远方,是高楼大厦,是繁华都市。可十年后,我才明白,真正的远方,从来都不是离开根,而是让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槐安巷能有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在这里生活的人,所有为这个项目付出的人,一起努力的结果。这片土地上的记忆,从来都不是死的,不是藏在照片里、博物馆里的,它是活的,在每一个在这里生活的人身上,在每一间老房子里,在每一碗糖水,每一件手作里。”
“我们总说,要留住城市的记忆。其实,我们要留住的,从来都不是几栋老房子,而是房子里的人,是土地上的烟火气,是我们的根。”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张奶奶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陆则,擦着眼泪,笑着说:“老陆,你看到了吗?你的外孙,有出息了,保住了我们的巷子,保住了你的木工坊。”
开街仪式结束后,陆则走到了陆记木工坊里。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工台上,台上放着一把老刨子,是外公留下的。陆则拿起刨子,放在一块木头上,轻轻推着,卷曲的木屑落下来,带着淡淡的清香。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笑着说:“陆总,大家都在外面等你,庆祝开街呢。”
陆则放下刨子,转过身,看着林晚,笑了:“好,我们走。”
两个人并肩走出木工坊,巷子里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老槐树下,孩子们在嬉笑打闹,邻居们坐在门口聊天,糖水铺里飘出甜甜的香气,木工坊里传来刨木头的声音。
陆则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无比踏实。
他终于懂了,外公当年说的“根”,是什么。
根,就是这片土地。不管你走多远,不管你飞多高,只要这片土地还在,只要记忆还在,你就永远有家可回。
而这片土地上的记忆,会像巷口的老槐树一样,年复一年,生根发芽,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