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乡村振兴就是要以人为本以土地为根就是要站在村民的角度(1/2)
望溪的土地
第一卷归乡的风
第一章图纸上的故乡
2028年的暮春,上海的梅雨季来得比往年更早。连绵的阴雨把黄浦江畔的摩天大楼晕成一片模糊的剪影,也把“筑境”设计院顶层的大平层办公室,裹进了化不开的湿冷里。
林知夏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划过面前巨大的触控屏,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CAD图纸,青川镇望溪村乡村振兴文旅项目的总体规划方案,已经改到了第七版。
32岁的林知夏,是筑境设计院最年轻的主创设计师,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乡村振兴规划专家。入行十年,她手里做过的乡村文旅项目遍布全国,从江南水乡的古镇更新,到西北山村的窑洞改造,拿过的奖项摆满了办公室的陈列柜。业内的人都说,林知夏的方案,总能精准抓住商业流量的密码,既能让甲方满意,又能在网上出圈,是资本和市场都抢着要的“金字招牌”。
可只有林知夏自己知道,那些画在图纸上的白墙黛瓦、网红栈道、星空民宿,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空壳,画得越多,她心里的空落就越重。她能精准算出一个项目的投资回报率,能预判一个打卡点的流量数据,却越来越说不清,乡村真正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林姐,甲方又来催了,青川镇的李镇长问,最终版方案什么时候能发过去,下周一就要上会评审了。”助理小陈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还有,张总刚才过来了,说让你务必在方案里,把民宿集群的规模再扩大一倍,把村口的老茶园推平,做一个亲子露营基地,他说这样才能拉高项目的营收,满足资方的要求。”
林知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转过身,看着小陈,指尖在触控屏上一划,屏幕上跳出了望溪村的卫星地图,村口那片标注着“生态茶园”的区域,被红圈标了出来。
“推平老茶园?”林知夏的声音冷了下来,“张总忘了?我们前期踏勘的时候,这片茶园是望溪村唯一一片百年老茶树,是村里好几户老人的生计,也是望溪村最核心的乡土肌理。推平了建露营基地,我们做的还是乡村振兴,还是望溪村吗?”
“林姐,我也跟张总说了,可张总说,资方那边给了压力,说这个项目的盈利周期必须控制在五年内,不扩大商业体量,根本达不到要求。”小陈苦着脸说,“还有,李镇长那边也说了,希望我们能多做一些‘出效果’的节点,能当成镇里的政绩样板,老茶园那边位置好,临着公路,做露营基地,一眼就能看到,容易出成绩。”
林知夏靠在桌沿上,闭了闭眼,胸口像堵了一块湿冷的棉花。
又是这样。
入行十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项目了。甲方要政绩,资方要利润,最后所有的矛盾,都压在设计师的图纸上。那些原本鲜活的乡村,最后都被改成了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点,原住民被挤走,老房子被拆了,土地上的东西被连根拔起,只剩下一个供城里人拍照的空壳。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每次反抗的结果,都是方案被打回,项目被抢走,甚至被领导约谈,说她“太理想化,不懂市场,不懂职场规则”。
“林姐,那……方案我们怎么改?”小陈小心翼翼地问。
林知夏睁开眼,看着屏幕上望溪村三个字,指尖微微颤抖。
望溪村。
这个刻在她骨子里的名字,这个她离开了整整十八年的故乡。
没人知道,业内赫赫有名的乡村规划设计师林知夏,就是从望溪村那个大山里走出来的。没人知道,那片要被推平的老茶园,是她爷爷守了一辈子的地方,是她整个童年的记忆所在。
这次望溪村的项目,是筑境设计院上个月刚中标拿下的。当她在项目名单上看到“青川镇望溪村”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十八年了,她从来没有回过那个地方,甚至连提都很少提,可那个村子的一草一木,那条穿村而过的望溪河,那片漫山遍野的老茶树,还有老槐树下的夯土房,依旧清晰得像昨天才见过。
她几乎是立刻,就向院里申请,要做这个项目的主创。张总本来还觉得,让她这个级别的主创,去做一个乡镇级的项目,有点大材小用,可架不住她一再坚持,加上她在乡村规划领域的名气,最终还是同意了。
她接下这个项目,原本是想,凭着自己的能力,给故乡做一个真正有温度的方案,留住望溪村的根,留住土地上那些不该消失的记忆。可她没想到,从项目一开始,就陷入了资本和政绩的双重裹挟,连那片承载了她所有童年记忆的老茶园,都要被推平。
“方案不改。”林知夏抬起头,看着小陈,语气无比坚定,“老茶园不能动,民宿集群的规模,也不能再扩大了。你把我们原来的方案,重新梳理一遍,把老茶园的保护和活化,单独做一个专项方案,明天早上给我。”
“啊?林姐,可是张总那边……”小陈吓了一跳,“张总说了,这个方案必须按他的要求改,不然资方那边撤资,项目黄了,我们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责任我来担。”林知夏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张总那边,我去说。你只管按我说的做。”
小陈看着林知夏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林姐,我这就去办。”
小陈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知夏一个人。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阴雨,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六岁的她,扎着两个羊角辫,坐在爷爷的肩膀上,身后是漫山遍野的茶树,爷爷的脸笑得皱成了一朵菊花,旁边的老槐树下,年轻的父亲正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那是1998年的春天,望溪村的茶园里,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后来,爷爷去世了,父亲带着她离开了望溪村,去了城里读书。再后来,父亲和母亲离了婚,父亲沉迷于生意,很少管她,她和父亲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望溪村,就成了她心里一个不敢触碰的角落,既想念,又害怕。
十八年了,她再也没有回去过。她只从偶尔联系的亲戚嘴里听说,望溪村越来越萧条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子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老房子塌了不少,茶园也荒了一大半,那条清澈的望溪河,也因为上游的小工厂,变得浑浊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一天会回去的。可她没想到,再回去,竟然是以项目设计师的身份,要亲手规划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甚至要亲手毁掉自己童年里最重要的那片茶园。
不,她不能这么做。
她画了十年的图纸,给无数个乡村做过规划,这一次,她要给自己的故乡,画一张真正有温度的图纸,留住土地上的记忆,留住望溪村的根。
林知夏拿起手机,订了一张第二天一早,上海飞往青川的机票。
她要亲自回望溪村,去看看那片土地,去听听村里人的想法,去重新做一个真正属于望溪村的方案。哪怕最后,她会丢了这个项目,丢了工作,她也绝不后退。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背着双肩包,登上了飞往青川的飞机。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阳光透过舷窗,洒在她的脸上。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青山,看着那条蜿蜒的、像玉带一样的河流,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期待,有近乡情怯的惶恐,也有一丝久违的归属感。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青川机场。
走出机场,潮湿的风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和上海的钢筋水泥不同,青川的空气里,满是山野的气息,是她记忆里,童年的味道。
她租了一辆车,开着往望溪村的方向去。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路两旁是连绵的青山,漫山遍野的茶树,在暮春的阳光里,绿得发亮。望溪河就盘在山脚下,河水清澈见底,哗啦啦地流着,和她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车子越往里开,路边的风景就越熟悉。她记得这条路,小时候,父亲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去县城赶集,走的就是这条路。她坐在自行车的横梁上,一路唱着歌,看着路边的茶树,数着天上的云。
十八年了,路修宽了,铺了柏油,可路边的山,路边的河,路边的茶树,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仿佛时间在这里,走得格外慢。
下午两点,车子终于开到了望溪村的村口。
林知夏停下车,推开车门,站在了望溪村的土地上。
脚下的泥土,带着雨后的湿润,软软的。村口的老槐树,比十八年前更粗了,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伞,罩着村口的空地。树底下,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晒着太阳,聊着天,看着她这个外来的车子,眼里带着一丝好奇。
不远处,就是那片百年老茶园,一垄垄的茶树,沿着山坡铺展开来,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风一吹,茶叶沙沙作响,带着淡淡的茶香,飘到她的鼻尖。
那一刻,林知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十八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回到了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回到了藏着她所有童年记忆的地方。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脚下的泥土,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
图纸上的线条再精美,数据再精准,都比不上脚下这片真实的土地,比不上土地上鲜活的人和事。
她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的这一刻起,她的职场,她的人生,都将和这片土地,紧紧地绑在一起。
而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茶园里,一个穿着粗布衬衫的男人,正站在茶树间,看着村口的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
男人叫陈望野,是望溪村的村支书,也是这片老茶园的守茶人。他和林知夏一样,是土生土长的望溪村人,也是她童年里,那个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在茶园里捉迷藏的野小子。
望溪的风,吹过茶园,吹过老槐树,也吹开了这场关于土地、记忆、成长与坚守的故事。
第二章老茶园的争执
林知夏在村口站了很久,直到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重新上车,开着车往村子里走。
村子里的路,是新修的水泥路,很平整,可路两旁的房子,大多还是老旧的夯土房,很多都塌了半边,墙皮脱落,长满了野草,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偶尔有几户人家开着门,也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门口,晒着太阳,眼神浑浊地看着她的车子驶过。
和她记忆里,那个热热闹闹的望溪村,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村子里到处都是人,天不亮,就有村民挑着担子去茶园采茶,望溪河边,有女人在洗衣服,说说笑笑的声音能传出去很远。老槐树下,每天都有孩子跑来跑去,男人们聚在一起,聊着田里的收成,茶园的行情。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饭香混着茶香,飘满了整个村子。
可现在,整个村子静悄悄的,除了几声狗叫,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别的声响。年轻人都走了,只剩下老人,守着空荡荡的村子,守着这片土地。
林知夏的心里,一阵发酸。
这也是她下定决心,要做好这个项目的原因。她不想看着自己的故乡,就这么慢慢消失,变成一个只有空房子的“空心村”。她想让望溪村重新活过来,让年轻人愿意回来,让土地上的记忆,能一代代传下去。
车子开到村委会门口,停了下来。
村委会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都掉了,门口挂着“望溪村村民委员会”的牌子,油漆都剥落了。
林知夏推开车门,刚走下来,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村委会里走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了上来:“你好,请问你是?”
“您好,我是筑境设计院的设计师林知夏,是咱们望溪村乡村振兴项目的主创设计师。我提前过来,想跟村里对接一下,做个实地踏勘,也听听村里人的想法。”林知夏伸出手,笑着自我介绍。
“原来是林设计师!你好你好,我是望溪村的村主任王建国。”中年男人赶紧握住她的手,脸上满是惊喜,“我们昨天刚接到镇里的通知,说设计院的人要过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快,里面请,里面坐!”
王建国热情地把林知夏迎进了村委会的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嘴里不停地说着:“林设计师,可把你盼来了!我们望溪村,盼这个项目,盼了太久了!只要这个项目能做成,我们村就能富起来,年轻人就能回来了,村子就有救了!”
林知夏捧着热茶,看着王建国急切的样子,笑了笑说:“王主任,您太客气了。这次过来,我主要是想先在村里走一走,看一看,跟村民们聊一聊,听听大家对这个项目,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需求。毕竟,项目是做给望溪村的,是做给村民的,大家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王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以往来的设计师,都是拿着图纸,跟他们说要怎么改,要怎么做,从来没有人问过,村民们想要什么。
“林设计师,你这想法,真是说到我们心坎里了!”王建国一拍大腿,激动地说,“之前也有几个设计院来过,看了一圈,就说要把老房子全拆了,建民宿,建网红打卡点,让我们把土地都流转出去。可我们村民都不愿意啊,这房子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这土地是我们的根,都拆了,都流转了,我们还是望溪村的人吗?”
林知夏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一点。至少村主任的想法,和她是一致的,不是只想搞政绩工程,而是真正为村民考虑。
“王主任,您放心,我这次做的方案,绝对不会大拆大建,更不会让村民们失去自己的土地和房子。我们要做的,是在保护望溪村原有风貌的基础上,活化利用,让村子能发展起来,让村民们能赚到钱,又能守住自己的根。”林知夏认真地说。
“太好了!林设计师,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王建国笑得合不拢嘴,“你想在村里踏勘,想跟村民聊天,我全程陪着你!村里的情况,我熟得很!”
“那就麻烦王主任了。”林知夏笑了笑,“对了,王主任,我刚才在村口,看到了那片老茶园,听说那是咱们村的百年老茶树,对吗?”
提到老茶园,王建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叹了口气说:“是啊,那片茶园,是我们望溪村的宝贝,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我们望溪村,祖祖辈辈都是靠种茶、制茶过日子的,这老茶树,就是我们的命根子啊。”
“那我听说,镇里和资方那边,想把这片茶园推平,建亲子露营基地?”林知夏问。
“可不是嘛!”王建国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镇里的李镇长,还有那个投资的老板,来了好几次,说这片茶园临着公路,位置好,建露营基地,能吸引游客,能赚钱。让我们把茶园流转出去,一亩地一年给我们一点租金。可我们村民都不愿意啊!这老茶树,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卖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那点租金,够干什么的?等项目黄了,我们连地都没了!”
“为了这事,我们跟镇里吵了好几次了,可镇里说,这是县里定的重点项目,必须按资方的要求来。我们也没办法,正愁着呢。”
林知夏看着王建国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更加坚定了,老茶园绝对不能动。
“王主任,您放心,关于老茶园的事,我会跟镇里和资方去沟通。老茶园是望溪村的核心资源,更是村民的根,绝对不能推平。我们不仅不能推,还要把它保护好,活化好,把我们望溪的茶文化做起来,让老茶园,变成村里的金饭碗,而不是变成一次性的露营基地。”
王建国看着林知夏,眼里满是感激,紧紧握住她的手说:“林设计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是你能保住这片老茶园,你就是我们望溪村的恩人!”
就在两人聊得正热络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粗布衬衫,裤子上还沾着泥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带着一股山野里的硬朗气息。他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看到办公室里的林知夏,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望野,你来了!”王建国笑着站起来,给林知夏介绍,“林设计师,这是我们村的支书,陈望野。也是我们村,现在唯一还在守着老茶园,做古法手工茶的人。”
然后,他又对着陈望野说:“望野,这位是上海来的林知夏设计师,是我们望溪村乡村振兴项目的主创设计师。林设计师可是业内的大专家,这次来,是要帮我们村子做规划,还要帮我们保住老茶园呢!”
陈望野?
林知夏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猛地一跳,抬起头,仔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陈望野。
这个名字,也刻在她的童年记忆里。那个小时候,天天带着她爬树掏鸟窝,在茶园里捉迷藏,被人欺负了会站出来保护她的野小子。十八年没见,他从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长成了高大硬朗的男人,轮廓变了,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亮得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陈望野也看着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很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十八年前,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他“望野哥哥”的小丫头。
可他不敢认。
十八年了,那个小丫头跟着她父亲离开了望溪村,再也没有回来过。听说她去了上海,读了名牌大学,成了大设计师,怎么会突然回到这个穷山沟里来?
“陈支书,你好,我是林知夏。”林知夏先伸出手,压下心里的翻涌,笑着自我介绍。
陈望野回过神,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很粗糙,带着常年种茶、炒茶磨出来的厚茧,和她细腻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好,林设计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山涧里的石头,“刚才在门口,听王主任说,你想保住老茶园?”
“是。”林知夏点了点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我认为,老茶园是望溪村的核心,绝对不能推平。我想做的,是保护和活化老茶园,把望溪的茶文化传承下去,而不是毁掉它。”
陈望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不信任。他松开手,语气冷了下来:“林设计师,这种话,我们听得多了。之前来的设计师,也都说要保护老茶园,可最后拿出的方案,还是要把茶园推平,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们这些从大城市来的设计师,只懂图纸上的东西,根本不懂这片茶园,不懂这片土地,更不懂我们种茶人的心思。”
“图纸画得再好看,也抵不过现实的利益。资方要赚钱,镇里要政绩,最后牺牲的,还是这片茶园,还是我们村民。林设计师,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陈望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王建国在旁边,赶紧打圆场:“望野,你别这么说,林设计师跟那些设计师不一样,她是真心想帮我们的。”
“是不是真心的,不是靠嘴说的。”陈望野看着林知夏,眼神里满是戒备,“林设计师,想让我们相信你,就别光坐在办公室里,去茶园里走一走,去跟种茶的老人聊一聊,看看这片土地,到底藏着什么。等你真的懂了这片茶园,再来跟我们谈规划。”
说完,他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留下了一脸尴尬的王建国,和心里五味杂陈的林知夏。
“林设计师,你别往心里去,望野他就是这个性子,直来直去的,没有恶意。”王建国赶紧跟林知夏道歉,“这几年,来了太多设计师,说了太多空话,给了我们希望,最后又让我们失望。望野守着这片老茶园,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所以对你们这些外来的设计师,有点戒备。”
“我明白。”林知夏笑了笑,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有点发酸。
她知道,陈望野说的是对的。她画了十年的乡村规划图纸,可她真的懂这片土地吗?懂这片茶园里,藏着的记忆和坚守吗?
她对望溪村的了解,大多还停留在十八年前的童年记忆里,停留在卫星地图和数据报表上。她确实,还没有真正走进这片土地,没有真正读懂它。
陈望野的话,点醒了她。
“王主任,他说得对。”林知夏站起身,看着窗外的茶园,“我确实应该,先去茶园里走一走,去跟村民们聊一聊。只有真正懂了这片土地,才能做出真正适合望溪村的方案。”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双肩包,对着王建国笑了笑:“王主任,麻烦您跟我说一下,茶园里,哪些老人是种了一辈子茶的老茶人,我想去拜访一下他们。”
王建国看着她眼里的认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带你去!”
走出村委会,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漫山遍野的茶园里,绿得晃眼。林知夏深吸了一口带着茶香的空气,朝着茶园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想要留住这片土地上的记忆,首先要做的,是真正走进这片土地,读懂它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而那个守着茶园的男人,也注定会成为她这场归乡之旅里,最重要的人。
第三章土地里的记忆
王建国带着林知夏,走进了老茶园。
一垄垄的茶树,沿着山坡蜿蜒而上,每一棵茶树都长得枝繁叶茂,茶树上挂着小小的嫩芽,在阳光下闪着光。脚下的泥土,被踩得实实的,带着茶叶和腐殖质的清香。茶园里,有几个戴着斗笠的老人,正在采茶,指尖在茶树上飞快地掠过,摘下一叶一芽的嫩芽,放进腰间的茶篓里。
看到王建国带着林知夏过来,老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着她。
“林设计师,这位是林伯,今年78了,从十几岁就开始在茶园里种茶、炒茶,是我们村里最老的茶人了。”王建国指着最前面的一个老人,笑着介绍。
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可腰板挺得很直,眼睛也很亮,看着林知夏,笑着点了点头。
“林伯,您好。”林知夏赶紧走上前,微微鞠了一躬,“我叫林知夏,是来给咱们村子做规划的设计师。我想跟您聊聊,聊聊这片茶园,聊聊咱们望溪的茶。”
林伯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啊,姑娘,想聊什么,你就问吧。我这一辈子,就守着这片茶园,除了种茶炒茶,别的也不懂。”
林知夏蹲下身,看着眼前的老茶树,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树干,问:“林伯,这些茶树,都有多少年了?”
“这些啊,最老的,有一百多年了,还是我爷爷那辈种下去的。”林伯蹲下来,摸着树干,眼里满是温柔,“我们望溪村,祖祖辈辈都靠这茶吃饭。这茶树,就跟我们的孩子一样,要天天照顾,浇水、施肥、修剪,一点都不能马虎。它也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出好茶叶,让你有饭吃。”
“姑娘,你看这茶树,根扎得深,才能长得旺。我们人也一样,根在这片土地里,才能活得踏实。”
林知夏听着林伯的话,心里猛地一颤。
根扎得深,才能长得旺。
她想起了自己,在上海待了十八年,住着大房子,拿着高薪,成了业内有名的设计师,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像没有根的浮萍。直到她回到这片土地,踩在脚下的泥土里,心里才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
原来,她的根,一直都在这里,在望溪村的这片土地里。
“林伯,那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不愿意种茶了吗?”林知夏又问。
提到这个,林伯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叹了口气说:“没人愿意种了。种茶太苦了,一年到头,风吹日晒的,赚不了几个钱。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去城里,进厂,送外卖,都比种茶轻松,赚得也多。”
“我儿子,孙子,都去城里了,让他们回来学种茶,他们都不愿意。说这是苦力活,没出息。等我们这些老东西死了,这茶园,这门手艺,怕是就要断了。”
旁边的几个老人,也都跟着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落寞。
“姑娘,那些城里来的老板,说要把茶园推平,建什么露营基地,给我们租金。可我们不想要那点租金啊。”林伯看着林知夏,眼里带着恳求,“这茶园,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是我们望溪人的根。地没了,根没了,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林知夏看着老人眼里的恳求,看着他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终于明白,陈望野为什么对她那么戒备,为什么那么抵触外来的规划。这片茶园,对他们来说,不是赚钱的工具,不是图纸上的一块用地,是祖祖辈辈的传承,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而之前的那些设计师,那些资方,只看到了这块地的商业价值,却看不到土地里,藏着的记忆和坚守,看不到种茶人对这片土地的感情。
“林伯,您放心。”林知夏看着老人,语气无比坚定,“我向您保证,这片茶园,绝对不会被推平。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好这片茶园,把咱们望溪的茶,咱们的手艺,传下去。让年轻人,也愿意回来种茶,让咱们的老茶园,重新活过来。”
林伯看着她眼里的认真,愣了很久,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激动地说:“姑娘,谢谢你!谢谢你!要是真的能这样,我们这些老东西,就算死了,也能闭眼了!”
在茶园里待了一下午,林知夏跟着王建国,走遍了整片老茶园,跟每一个采茶的老人都聊了天。她听他们讲茶园的历史,讲种茶、炒茶的手艺,讲望溪村过去的故事,讲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感情,也听他们讲心里的担忧和害怕。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知夏才和王建国一起,走出了茶园。
夕阳把茶园染成了金色,望溪河的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林知夏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的村子,看着漫山遍野的茶树,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她之前做的那些方案,太浅薄了。她只看到了乡村的商业价值,只看到了流量和数据,却没有看到,乡村真正的内核,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是土地里藏着的记忆和传承。
乡村振兴,从来不是把乡村改造成城市的翻版,不是建几个网红打卡点,开几家民宿就够了。而是要留住乡村的根,留住乡土文化,让生活在这里的人,有尊严,有希望,愿意守着这片土地,把祖祖辈辈的记忆,一代代传下去。
她之前的方案,必须全部推翻,重新来做。
“王主任,我想在村里住一段时间。”林知夏转过头,看着王建国说。
王建国愣了一下:“住村里?林设计师,村里的条件不好,都是老房子,没有城里方便,你要是住的话,只能住村委会的宿舍,很简陋的。”
“没关系,我不怕简陋。”林知夏笑了笑,“我想在村里住下来,每天跟村民们待在一起,走遍村子的每一个角落,把望溪村的历史、文化、手艺,都摸清楚,只有这样,我才能做出真正适合望溪村的方案。”
王建国看着她,眼里满是敬佩,赶紧点头:“好!没问题!我这就去给你收拾村委会的宿舍,保证干干净净的,能住人!”
当天晚上,林知夏就住进了村委会的宿舍。
宿舍就在村委会的二楼,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很简陋,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正对着望溪河,晚上能听到河水哗啦啦的流淌声,还有虫鸣蛙叫,和上海的车水马龙,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知夏把行李放下,就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把之前做的第七版方案,全部删掉了。
屏幕变成空白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反而无比的轻松。
她要从零开始,做一个真正属于望溪村的方案,一个能留住土地记忆的方案。
接下来的日子,林知夏每天都泡在村子里。
她早上跟着老人去茶园里采茶,学习怎么辨认茶叶,怎么采摘一叶一芽的嫩芽;下午,她去拜访村里的老手艺人,跟着竹编师傅学编竹篮,跟着榨油坊的老师傅看古法榨油,跟着村里的老人,听他们讲望溪村的故事,记满了厚厚的三个笔记本;晚上,她就坐在宿舍里,整理白天收集到的资料,重新画方案的草图。
她走遍了望溪村的每一个角落,哪栋老房子是明清时期的,哪口井是村里的老井,哪棵树有上百年的历史,她都摸得一清二楚。她也认识了村里的每一户人家,知道了他们的家庭情况,他们的需求,他们对村子未来的期待。
村里的人,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从大城市来的女设计师。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她跟之前来的那些设计师一样,只是来走个过场,画几张图纸就走了。可看着她每天跟着大家一起采茶,一起晒太阳,一起聊天,认真地听他们说话,把他们的想法都记在本子上,大家对她的态度,也慢慢变了。
老人们会热情地拉着她去家里吃饭,给她塞自己家种的水果、炒的茶叶;孩子们会围着她,听她讲城里的故事;就连一开始对她充满戒备的陈望野,看她的眼神,也慢慢柔和了下来。
这天下午,林知夏正在茶园里,跟着林伯学采茶,远远地看到陈望野走了过来。
他依旧穿着粗布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竹制茶篓,走到林知夏身边,看着她笨拙地采茶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样采,茶叶都被你捏坏了,炒出来的茶,根本没法喝。”陈望野的声音,依旧冷冷的,却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茶篓,给她示范,“采茶,要用指尖的力,轻轻掐断茶梗,不能用手捏茶叶,不然茶叶会红,会出水,品质就毁了。一叶一芽,要齐,不能带老叶,也不能带茶梗。”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很熟练,指尖在茶树上轻轻一掐,一颗完整的茶芽就落进了茶篓里,动作行云流水,好看得很。
林知夏看着他的动作,认真地学着,试了几次,终于采对了。她抬起头,对着陈望野笑了笑:“谢谢你,陈支书,我学会了。”
夕阳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盛着星光。陈望野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猛地一跳,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十八年前,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采了一颗茶芽,就举到他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小丫头。
他别过脸,压下心里的翻涌,语气依旧淡淡的:“你天天往茶园里跑,图纸不画了?方案不做了?”
“图纸要画,方案要做,但是首先,要懂这片土地,懂这片茶园。”林知夏看着他,认真地说,“陈支书,你说得对,之前的我,只懂图纸上的东西,不懂这片土地。现在,我想慢慢读懂它。”
“我不仅要保住这片老茶园,还要把望溪的手工茶做起来,把品牌打出去,让种茶的人能赚到钱,让年轻人愿意回来种茶。我想让这片茶园,真正成为望溪村的金饭碗,而不是被一次性消耗掉的资源。”
陈望野转过头,看着她。
他见过太多设计师,张口闭口就是商业模式,就是流量变现,从来没有人,说要让种茶的人赚到钱,要让年轻人回来种茶。
这段时间,他都看在眼里。林知夏是真的在走进村子,走进村民的生活,她是真的想为望溪村做点什么,而不是为了完成项目,赚设计费。
他心里的戒备,一点点瓦解了。
“你想做茶品牌,没那么容易。”陈望野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点,“望溪的手工茶,品质很好,但是没有品牌,没有销路,只能卖给茶贩子,价格被压得很低,根本赚不到钱。我试了很多年,都没做起来。”
“我知道不容易。”林知夏笑了笑,“但是不容易,不代表做不到。你懂茶,懂种植,懂手工炒制的手艺;我懂规划,懂品牌,懂市场运营。我们一起做,一定能把望溪的茶,做起来。”
陈望野看着她眼里的光,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容:“好。我们一起做。”
夕阳下,茶园里,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漫山遍野的茶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着,土地上的古老歌谣。
林知夏知道,她不仅走进了这片土地,也终于走进了守着这片土地的人的心里。
而她的方案,也终于在这片真实的土地上,找到了生根发芽的土壤。
第二卷图纸与大地
第四章方案的博弈
在村里住了一个月,林知夏终于完成了新一版的望溪村乡村振兴总体规划方案。
和之前的版本完全不同,这一版方案里,没有大拆大建,没有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点,更没有推平老茶园的露营基地。整个方案的核心,围绕着“保护、活化、传承”三个词展开。
方案里,首先划定了严格的保护范围:村口的百年老茶园,被列为核心生态保护区,不仅绝对不能动,还要建立茶树保育基地,保护百年老茶树品种;村里的老夯土房、古驿道、老油坊、老竹编作坊,全部列入历史风貌保护名录,不拆一间房,不砍一棵树,只做修缮和活化利用。
其次,是产业的规划。林知夏没有把民宿集群作为核心,而是把望溪的茶产业,放在了第一位。方案里,规划了标准化的手工茶坊、茶文化体验馆、茶叶审评室,打造“望溪古茶”的公共品牌,从种植、炒制、包装、销售,形成完整的产业链,让村民们靠自己的手艺,就能赚到钱。
同时,依托望溪村的山水资源和乡土文化,发展轻体量的文旅产业。利用闲置的老房子,由村民自主经营民宿和农家乐,不引入大型的商业资本,避免村民被边缘化;利用老油坊、竹编作坊,打造非遗手作体验区,让游客体验古法榨油、手工竹编,让老手艺能赚到钱,也能传承下去;沿着望溪河,修建了一条慢行绿道,不破坏河道生态,只做简单的修整,让游客能沿着河边,感受望溪的山水风光。
最重要的是,整个方案里,充分尊重了村民的主体地位。所有的产业项目,都以村集体和村民为主体,设计师和资本只做赋能,不做主导。村集体成立合作社,村民以土地、房屋、手艺入股,年底分红,确保项目的收益,真正落到村民的口袋里,而不是被外来的资本赚走。
方案的最后,林知夏写了一句话:乡村振兴,振兴的从来不是冰冷的建筑,而是生活在土地上的人;我们要做的,不是再造一个网红乡村,而是留住望溪村的根,留住土地上的记忆,让望溪人,能在家乡,过上有尊严、有希望的生活。
方案完成的那天晚上,林知夏把方案打印出来,装订好,第一时间,先拿给了王建国和陈望野看。
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王建国和陈望野,一人拿着一本方案,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翻,眼里的光就越亮。
王建国翻到最后,手都在抖,抬起头,看着林知夏,激动地说:“林设计师,这……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方案啊!不拆房,不毁地,还能让我们村民赚到钱,这才是真正为我们望溪村做的方案啊!”
陈望野也翻完了方案,他抬起头,看着林知夏,眼里满是认可和敬佩。他之前以为,林知夏最多就是保留老茶园,没想到,她把整个望溪村的文化、手艺、村民的需求,都考虑得面面俱到,甚至连村民入股的方式、分红的比例,都做了详细的规划。
这个方案,不是画在图纸上的空中楼阁,是真正能落地,能让望溪村活过来的方案。
“谢谢你,林知夏。”陈望野看着她,第一次没有叫她“林设计师”,而是叫了她的名字,“你真的读懂了望溪村,读懂了这片土地。”
林知夏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微微发热,笑着说:“不用谢我,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方案,是整个望溪村的方案。这里面的每一个想法,都来自于村民们,来自于这片土地。我只是把大家的想法,画在了图纸上而已。”
“现在方案做好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关了。”王建国的兴奋劲过去,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这个方案,跟镇里和资方的要求,完全不一样。李镇长和资方那边,肯定不会同意的。”
林知夏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她知道,王建国说的是对的。这个方案,虽然完美契合了望溪村和村民的需求,却完全违背了镇里的政绩诉求,和资方的盈利预期。
镇里想要的,是能快速出效果、能当成样板工程的政绩项目,是一眼就能看到的网红建筑和打卡点,而不是这种慢工出细活,需要长期培育的产业项目。
资方想要的,是快速回本、高额盈利的商业项目,是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民宿集群和商业业态,而不是这种以村民为主体,只能赚慢钱的模式。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方案评审会,必然是一场艰难的博弈。
“没关系,他们不同意,我们就去沟通,去说服。”林知夏的眼神,无比坚定,“这个方案,是真正对望溪村好,对村民好的方案。我们一定要争取下来,哪怕遇到再大的阻力,也绝不后退。”
陈望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你放心,村委会和全体村民,都会站在你这边。这个方案,是为了我们村民好,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三天后,青川镇政府,召开了望溪村乡村振兴项目方案评审会。
参会的人,有镇里的领导,镇长李茂才,分管副镇长,还有镇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有项目的资方代表,盛景文旅的总经理张诚,还有他的团队;有县里文旅局、农业农村局的专家;还有望溪村的代表,村主任王建国,村支书陈望野,以及几个村民代表。
林知夏作为项目主创,带着她的团队,也参加了评审会。
会议一开始,李茂才就坐在主位上,对着林知夏说:“林设计师,好了,开始吧。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最终版的方案。我可提前跟你说,我们镇里,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县里也盯着呢,必须拿出一个能出效果、能落地的好方案。”
“好的,李镇长。”林知夏点了点头,走到投影幕布前,打开了自己的方案。
她没有急着讲图纸,而是先放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是她在村里住了一个月,拍下来的画面:漫山遍野的老茶园,采茶的老人,手工炒茶的手艺人,编竹编的老师傅,望溪河边玩耍的孩子,还有村里老人眼里的落寞和期待。
视频的最后,是那句她写在方案末尾的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视频,原本漫不经心的李茂才和张诚,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意外。
视频放完,林知夏才开始正式介绍方案。她从望溪村的现状讲起,讲村里的资源优势,讲面临的问题,讲村民的真实需求,然后一点点展开方案的核心内容:老茶园的保护,古村落的修缮,茶产业的打造,文旅业态的规划,村民的参与模式,收益的分配机制。
她讲得很认真,很细致,没有讲太多华丽的概念,只讲最真实的东西,讲方案能给望溪村带来什么,能给村民带来什么。
整个介绍,持续了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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