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2章 科技改变修真生活以及电子寻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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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把铁盆往前拖半步,荆明把一盏矿灯开亮,放到桌上。
之后开始三献。
第一杯酒,奠在坑口小口外渗水沟边。沟里还留一层薄黑冰,酒倒上去,不渗,顺着冰碴淌出一道深印。
荆明蹲下说,“这一杯,七十年你们没白等,今天有人应。”
第二杯,奠在遗物台前。
酒泼在桌前的地上,酒液在冻土上流了一小截,被风吹散。
第三杯,奠在三十七只箱子前。
荆明端起姜汤壶,不直接倒箱上,倒每只箱前矿灯座底下的小纸杯里。
“这一杯不叫酒,叫姜汤,喝一口热的。七十年喝泥水,今天喝一口姜汤,不算补,算礼。”
倒完,回到桌前,冲李乐点点头,把黄表一沓捧起来,递过去。
李乐接过,蹲到桌前的铁盆前,拿打火机把黄表点燃。
火从纸角往上走,黄纸变黑,黑边卷曲,然后突然亮了一下,整张纸烧起来。
他把烧着的纸放进铁盆,又拿起第二张,一张一张往里搁。
荆明站在一旁,看着升起的火苗,嘴里念着。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念完这句,他停了。
李乐抬头看他一眼,那意思,继续啊。
荆明摇摇头,“差不多了,再念就成道士了。咱不干那个。”
火在盆里升起来,烟气不浓,纸灰很轻,被风一卷,从盆口旋起来,往坑口方向飘。
有几片纸灰贴在了老窑口的煤壁上,黑灰的纸灰嵌在煤渣的缝隙里,乍一看像一行行模糊的字。
李乐抬头,看着那纸灰的飘向,忽然想起井下敲帮问顶时“空空”的回响。
七十年前是活人想敲出去,七十年后是纸灰想贴回来。他没吭声,把最后几张投完,用铁钎拨了拨,“人死七十年,名不能死,案归案,葬归葬。灯亮着,路就有人认。”
荆明点点头,“黄表不是给阴间寄钱。阴间不缺这点纸,活人缺这三十七个名字。名字记下,比烧一万金元宝管用。”
李乐把最后一张黄表放进盆里,火渐渐熄了,盆底剩下一层灰白的纸灰,被风吹得微微起伏。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坑口那一排亮着的矿灯上扫过去。
灯还亮着,光打在遗骸箱的白标签上,把编号照得清清楚楚。
丁尚武一直站在边上,没靠前,也没说话。
位置不显眼,但到场的有心人都看得见他。
一个县里的一把手,站在坑口外,不讲话,只是站着,那本身就是一个态度。
王局和安监、矿监的人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也都安静着,没人交头接耳,没人看表。
李乐走回桌边,把那几束白花理了理,花瓣上的霜已经化了,湿漉漉的,像是刚从露水里捞出来。
他把花束摆正,编号朝外,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
仪式结束,也没个什么异象,唯一有点儿特别的,就是天上的云层离开了一个口子,阳光洒了下来。
钱吉春伸手在阳光下晃了晃,跟白洁低声嘀咕,“咱万安出这钱,出得值。不值也得值。以后老狼沟再标界,谁敢说这底下没先人?先人立了名,活人才不敢乱刨。”
白洁笑了笑,没接茬。捂着肋叉,龇了龇牙,这年岁不饶人,以前能挨,现在不成了,以后,多动嘴不动手。
外围的村民这时有人往前挪了挪。
一个穿蓝布棉袄的老汉,隔着警戒线问,“同志,这灯亮到啥时候?亮一天?”
有人回,“亮到中午。电池撑不住再换。不是迷信点长明灯,是给进矿的人看,这口子清过人,下回别瞎挖。”
老汉点点头,回头跟后头人嘀咕,“这事儿好。早年间饿死的人,连个土堆都没有,今儿摆灯、摆花圈、念名字,算积德。”
另一人中年,声音大些,“积啥德,公家办事嘛。可话又说回来,比赵德贵那号人强,给死人连纸都不烧一张。”
“小声点儿,”有人拽他,“赵德贵在号里,你说这话作甚?”
“我是比。比完才知道谁是人、谁是煤渣。”
李乐听了笑,不接话。
钱吉春走过来,问,“遗骸啥时候走?”
“一会儿,民政那边手续也走完了,先送殡仪馆,之后找个日子统一迁葬。”李乐说,“有家人的,等比对结果出来,要是能对上,再扔领回去,就像昨天的那个刘老头,八十六了,等不起。”
“那咱这边出车出人,送一趟。”
“嘿,你不嫌?”
“给我孙子积德行善不是?”
风又紧了一阵,把桌上的黄米馍馍吹得晃了一下,钱吉春走过去,把馍馍碟子往里面挪了挪,又拿花束挡了挡风。
丁尚武这时走到遗骸箱前面,站定。没有鞠躬,没有上香,就那么站着,目光从箱子上贴着的编号上扫过去。
看了十几秒,转过身,对李乐说,“你这不是安慰死人,是安慰活人。”
李乐笑:“道士合上超度是给神佛交差;咱们今天给活人交差。神佛不缺这张纸,活人缺这三十几个名字。”
丁尚武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县里还有事儿,明天晚上叫上荆老师,一起回家吃饭。”
“知道了。”
丁尚武转身朝警戒线外走去。他的车在塬下等着,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坑口外,那三十七盏矿灯还亮着,像一条歪歪斜斜的、发着白光的细线,从坑口一直排到警戒线边上。
钻进车里,关上车门。引擎声在空旷的塬面上响了几秒,然后车子缓缓驶下土路,尾灯在灰白的晨光里越来越小,最终被土梁挡了个干净。
荆明端着杯姜汤递给李乐,“喝一口。”
“嘿,你这,喝上瘾了?”李乐接过来。
“回头我找大娘要方子,回去自己熬。”
“诶,你刚念那么长,不怕风把词刮跑?”
“刮跑几句也不要紧,尚飨刮跑,他们照样尚飨,认名认路不刮跑就行。”
“你那亦天为之耶留个问句,有人要是问,你咋答?”
“年馑是天,冒顶是天带人,封井不报、借兵差打军饷、七十年再盗采,是人。”荆明叹口气,“天可恕,人不可掩。黄表留问句,是让活人答,不是让死人答。死人答了,活人又装听不见。”
李乐笑,“你这祭文,比安监通报还厉害。”
“通报写事,黄表写人。事归事,人归人,七十年就差在这一字。”荆明把袖子一扥,“井下安全了,也该办咱们的正事儿了。”
“嗯,抓,龙筋。”
“补,补。”
“对,补。咋补?”
“你猜。”
“.....”
风又来,三十七盏灯齐齐晃了一下,又稳住。
坑口煤壁上那层黄表灰没全落,几片贴在发乌的煤壳上,像谁拿毛笔补了几个不认得的字,不是符,不是疏,是三十七个人终于有人替他们写了一张状子,不告阴司,只告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