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69章 缓慢校准的琴弦(2/2)
只有一次,王诚在深夜独自调试一台高压气路接口时,遇到了无法解决的泄漏问题,所有常规方法失效。眼看预定的实验时段要被耽误,他在工作平台上给囡囡留了言说明情况。不到二十分钟,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囡囡走了进来。她也还没离开研究院,外面套着白大褂,里面是简单的毛衣,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清明。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气路旁,仔细查看接口结构和密封圈,然后转身出去,片刻后拿回一个工具箱和一小盒不同材质的特种密封垫。她示意王诚让开,自己俯身,用纤细却稳定的手指,尝试了几种不同的垫片组合和安装角度,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医学研究者。微弱的嘶嘶声终于消失,压力表指针稳稳停在设定值。
“好了。这种进口阀门的密封圈对配合面平整度和预紧力矩有特殊要求,说明书上没写。”她直起身,用酒精棉片擦着手,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工具箱里有专用的扭矩扳手,下次注意。备用密封垫放左边第三个抽屉。”
“谢谢。”王诚低声道,看着她收拾工具准备离开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懂这个”,或者“这么晚还没休息”,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所有试图超越工作关系的言辞,在此刻都显得突兀而笨拙。
囡囡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大概一秒,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实验记录要完整,尤其是故障和解决过程。安全无小事。”然后便拉开门,身影融入走廊的灯光,脚步声很快远去。
那短暂的一秒停顿,和那句看似例行公事的叮嘱里,王诚却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纯粹行政口吻的东西。也许是那俯身处理故障时自然的专注,也许是那句“下次注意”里极其隐晦的、指向未来的意味。像深潭水面下,一颗极小极小的气泡,悄然浮起,又迅速湮灭,却留下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在他心底漾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更深的酸涩。
他知道,修复之路,漫长如这深秋的夜。他不能急,甚至不能显露出“急”的意图。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校准眼前这些精密仪器一样,极度耐心、极度细致地,先校准好自己在这艘“潜艇”中的位置和职责,做出扎实的、无可指摘的工作。这本身就是最有力、也最真诚的道歉与证明。